野狗投喂禁止(近代现代)——猫头鸭

分类:2026

作者:猫头鸭
更新:2026-03-12 19:54:19

  兰骐皱眉,用手指把视频暂停的页面放大,指着自己身下的黑影,看向陈理想:“我砸着人了?这谁?我在医院怎么没看见他?”
  陈理想一愣,凑近看了下,因为兰骐压得太严实了,代拍不知道隔多远用长枪拍的,特糊,他也没认出来:“应该......也去医院了吧。”
  兰骐不满意:“去问下。”
  陈理想去剧组各种对接群里问了一圈,竟然没一个人注意到当时兰骐身下还压了一个人,都是看视频才知道的。
  导演赶紧让后勤组去问,看看是哪个工作人员做好事不留名,抓出来要好好表扬。
  结果几百个人的组,没一个人认领。
  还是一个群演觉得眼熟,在群演群里说了句:
  *这不会是野狗吧?
  立刻有人回应:
  *卧槽真有点像
  *这么瘦也只有他了
  *也是倒霉
  *黑工一个领不了奖也认不了工伤
  *惨啊
  ......
  陈理想去打听清楚后,给兰骐解释“野狗”是谁:“绰号叫野狗,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反正就是每天早上去影视城门口就能看见,和等工作机会的群演挤在一起,手里写着88块钱一天,有人过来就张开手给人看,后勤啊技术啊那些东西重,有的人懒,就叫他来帮忙,因为之前只要66块钱一天被人打过,那群人就管他叫野狗了。”
  兰骐听完脸色难看:“这不是违法?”
  陈理想知道他这位哥正得发邪,赶紧补充:“舟城影视城又不像横城那个正规......哥咱先别脑补,他就是那天拒绝你奶茶那位,说奶茶过敏,感觉是有点怪咖的。”
  兰骐坐在床上,盯着陈理想,窄而上挑的眼睛微眯,脸上表情显得更冷了:“他救了我。”
  陈理想这才想起兰骐非常讨厌在背后说人坏话,陈理想赶紧拍了下自己的嘴:“错了哥,不管他人怎样也是救了你,我现在就去问,一定找到人好好感谢,我这就去!”
  据群演透漏,每天早上六点能准时在影视城门口看见“野狗”,风雨无阻。
  陈理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过去逮人,结果等到九点多都没看见人,只有不停走过来的群演,追着问他:“哥,要不要人?”
  “给个机会。”
  “哥,加个联系方式吧。”
  陈理想嘴里的口水都因为拒绝的话说干了,找了个贩卖机买了一瓶冰水,哐哐哐喝完,才勉强缓过来。
  陈理想抬手看了下手机,时间已经要十点了,十一点兰骐还有戏。
  陈理想没办法,硬着头皮一个一个逮着刚刚被自己拒绝的人去问,才知道“野狗”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整个《夏天的风》剧组都在找野狗。
  而“野狗”本人——邵山正蜷缩在狭窄闷热的群租屋里,裹着一卷劣质法兰绒被子,在上铺咳嗽着。
  十几平,一个酒店单间大小的群租屋里,摆着上下铺四张床,中间挤着一张烂桌子。
  密密麻麻的行李像水泥一样糊满肉眼可以看见的缝隙。
  单摆出来的锅碗瓢盆将本就不大的空间填得严严实实,甚至有张下铺上还摆了一碗吃剩的泡面,一股咸腻的味道在又闷又臭的房间里简直不值一提,就像邵山那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的咳嗽,对他脚上的扭伤来说,也不值一提。
  右脚踝肿得像个猪蹄,干不了重活,邵山已经有一天没吃饭。
  他在上铺躺着咳了一会,坐起身,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脸上又黑又青,嘴唇发紫......
  他艰难从上铺狭窄的楼梯上爬下来,一边咳一边滚了下喉结,瞥了眼床上的泡面碗,一眼看到酱色油汤里泡着一只眼珠发白的老鼠——
  邵山面无表情,平静咽下喉管里的口水,拖着脚,慢吞吞挪去狭窄的卫生间,想冲个凉。
  太热了,也可能昨晚发烧了,出了一身汗。
  卫生间只有3平米大小,洗手池和蹲坑隔着矮矮一道台阶,除了叠满的塑料盆,水桶,沐浴露瓶……深绿色的瓷砖缝隙里也挤满深褐色水垢。
  邵山扶着洗手池先冲了下头和脸。
  热气从水龙头里冒出,这个季节的舟城,水也被外面的白色阳光晒烫了,但邵山脸上总算不再黏腻,过长的额发被水打湿,露出一双单看稍显圆润稚嫩的眼睛,但随着他慢慢抬起头而逐渐露出的锋利颧骨和下巴,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阴野的劲。
  厕所的窗是整个房间唯一的窗,对着走廊,时间快到十二点半,传来中午下工回来的室友的脚步声。
  他们从喉咙里咳痰,发出很长的咳音,“忒”一声,那道声音就突然截止。
  然后是烟盒里敲烟的声响,打火机“咔嚓”,提皮带“窸窣”,扯着粗噶嗓子讥讽的笑声:
  “哈——那只狗崽子脚崴了,我今早出门看一眼,肿得跟馒头一样。”
  “怪不得这两天没上工,要我说该。学人家电视里的角色英雄救美,人家都不稀得多瞅他一眼。”
  “谁让人家有做演员的春秋大梦呢?非赖在影视城不走,哈——也不想想谁瞎眼看得上他那个丑样!”
  邵山面无表情,关掉水龙头,走去蹲坑上淋浴头的位置时,猛地用拳砸了下窗。
  “哐当”一声震响。
  窗外的声音一下打止了,一道窗隔着几道呼吸声,空气里都是炎热的闷味,潮热如有实质,又轻又重黏在身上。
  窗外安静了。
  邵山拖着肿胀疼痛的右脚踝,转身去拿淋浴头,想冲下澡,即将跨过蹲坑的两边看不出颜色的瓷砖时,脚上的塑料拖鞋突然“叽”一滑——
  邵山反应很迅速,两手飞快抓住两边墙壁的金属水管借力,在狭窄的空间因为肢体碰撞发出不小的动静。
  邵山隐忍地呼吸着,站稳身形后手稍微一动——“砰!”
  墙壁上的金属水管受不住那么大的力,被硬生生撅断了一个裂口,热烫的水流猛地喷了出来,迎面将邵山喷了个湿透。
  邵山连后退带踉跄,在一连串的带倒地上的沐浴露和塑料盆、牙刷、口杯的“噼里啪啦”动静中,终于退到避开水流,看清眼前东西的范围。
  瓷砖边的粘液残留被强劲水流冲出白沫,打着转往蹲坑的孔里流,显然是人为的。
  “......”邵山粗鲁擦了把脸,头发被水流冲到脑后,露出年轻人瘦削嶙峋的五官。
  颧骨太突出了,突出的有些瘆人了。
  邵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水湿淋淋从他脸上流下,他往前倾身挪了半步,抓住断裂的水管,手臂用力——
  “哐当——”
  那半截断裂金属水管直接被他暴力拽了下来。
  一时疯狂的水柱喷得更凶了,不大的厕所瞬间变成水帘洞。
  而那半臂长的水管就像一截金箍棒,被握在瘦到青筋暴起的年轻人手里,轻巧转了半圈。
  邵山面无表情,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极其逼真的“哀嚎”。
  他用水管砸着地上乱七八糟的盆,没几秒就听到窗外两个室友冲进来看戏的脚步和兴奋叫喊:
  “让他脚断了还拽——”
  “断人财路杀人老母,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房间太小了,以至于两人冲进来嘲笑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尾音戛然而止。
  两人脸上的笑意在看清好好站着的邵山,和他手上慢悠悠转着的半截金属水管时变得僵硬。
  邵山太瘦了,瘦得像一柄侧过来看刀锋的劈骨刀,站在狭窄发黄的窗下,慢慢抬眼,露出阴暗、讥诮眼神。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废话,他一棍甩在了首当其冲的胖男人脸上!
  “啊——”胖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脸腿软跌在地!
  另一个更胖一点的男人反应很快,拔腿就跑,被邵山一把拽住后衣领。
  因果报应。
  这一瞬间他之前倒在地上的残余洗发水泡沫被他自己踩到,脚底一滑——
  “啊啊啊啊!”伴随着惨叫和噼里啪啦的动静,胖男人仰面摔在全是水的脏污瓷砖地上,凶猛水流从断裂的水管中劈头盖脸喷过来,像棍子一样击打在他脸上,眼睛睁不开——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居高临下拿着半截水管靠近的邵山,捂着脸下意识求饶:“山哥,哥!我错——啊!”
  不大的卫生间,一瞬间填满男人猪一样的惨叫。
  

第4章 局子
  第二天,舟城影视城。
  兰骐刚走出摄像机、补光灯和粗壮黑色电线围成的大圈,往折叠椅上刚要坐下——
  “哥!兰哥!”陈理想一边喊一边气喘吁吁冲过来,扑在兰骐折叠椅的椅背,差点把兰骐连带布做的折叠椅一起掀翻。
  “......”兰骐好险两只脚用力抓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回头皱眉看去,朝陈理想发出一声:“啧——”
  陈理想没听见,一路跑来热得满头是汗,把舌头伸出来喘着气,配上他那头棕色羊毛卷,像只快要累死的泰迪:“哈——热死——哈!兰哥——可热死我了!”
  兰骐“啧”完站起身。
  于是空椅子被陈理想一下霸占,瘫软在椅子上,手脚像四根晒蔫的黄豆苗。
  兰骐又走去一旁,拿了瓶冰川水递过去。
  陈理想一点不客气,接过冰川水,扭开瓶盖猛灌一大口!
  一下半瓶水就吨吨吨没了。
  他镜片下的小眼睛,一边努力看着兰骐,一边张嘴想说话,但一开口就是气喘吁吁,实在没办法,拿手不停扇着脸上的热气。
  兰骐又“啧”了声,手里的小风扇转了个向,对着他吹。
  聊胜于无的热风。吹了一会兰骐没耐心了,把小风扇一个抛物线扔在陈理想怀里,自己又去拿了瓶水,出于不蹭妆的习惯,举高隔瓶口空出一段距离,仰头倒进嘴里。
  和刚刚牛饮半瓶水的陈理想比起来,兰骐仰头喝冰川水的画面都能原地送去播广告。
  陈理想一边喘气还能一边心酸人与帅哥之间的区别,也算缓过劲来了,开始吹捧:“哈——哈——热死——我们兰哥喝水的姿势都这么帅!”
  兰骐没理他,但喝着喝着瓶子举高的弧度明显更大了。
  陈理想“噗嗤”一声,一边用小风扇给自己吹风,一边笑:“哈哈......哥!这就装得有点过了!”
  兰骐放下水瓶,面无表情:“第一天认识我?”
  陈理想“啪啪啪”给他拍风声下面的手柄鼓掌:“牛逼!牛逼克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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