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近代现代)——喝豆奶的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1 19:47:00

  许从唯注意到李骁的留恋,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
  郊区路宽车少,那一束烟火还在继续。
  他们下了车,没走几步就是卖烟花爆竹的小摊。
  许从唯买了两箱八十发的烟花束,店家送了他们两盒手持仙女棒。
  许从唯先点一箱,引线燃后忙不迭地跑回李骁身边。
  李骁刚把仙女棒拆开,就着许从唯手里的打火机也给点亮了。
  银白色的火光像雪花一样灿烂,没一会儿远处的烟火冲上夜空,在深色的幕布上铺开绚烂的彩光,迎头直面而下,在消失前坠出点点。
  李骁抬头去看。
  许从唯似乎比他还兴奋:“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放过这些,这几年南城禁烟,都不怎么玩了。”
  李骁仰着脸:“这两年也没让你过个好年。”
  许从唯:“……”
  他偏过头,有些无奈地笑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些可以算得上是惨烈的过去,现在被他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
  说出来也就说出来了,话也不会追着人咬。
  烟火一发一发的冲上天,李骁手里的仙女棒灭了,许从唯把自己手上那根给他。
  “舅舅,”李骁低着头,声音也轻,“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就算是亲生的舅甥也没几个能做到许从唯这样的,李骁从没觉得自己的心动无迹可寻。
  “但我对你没那么好。”
  许从唯重新点燃了一根仙女棒:“别这么说。”
  “我应该和你道歉,还有那个阿姨。”
  许从唯“嗯”了一声。
  “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说,可能怕她把你抢走,怕你身边有了其他人,就不关心我了。”
  李骁在反思,在道歉。
  他在为自己曾经那些过界的行为向许从唯寻求原谅。
  可许从唯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心疼。
  “我和你阿姨分开了,”许从唯说,“不合适。”
  李骁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来,转瞬即逝地,又很快舒展开。
  眨眼之间的动作,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变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这个世界真的没在整我吗?
  李骁忍不住想:我刚下定决心。
  烟火的最后几发格外灿烂,整片天空铺满了橙黄,像黄昏时的火烧云蔓延到了夜晚,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硝烟的味道。
  围观的人群三两作伴,发出惊呼。
  小孩儿们此刻应该是最快乐的时候,在空地上奔跑欢笑。
  不过两天前,李骁还在江城。
  本科宿舍空空荡荡,走路的脚步都有回音。
  他觉得许从唯不想见自己,纠结着过年要不要回去。
  可许从唯来接他了,在车上颇为无奈地叹气,对他说“我跟你生什么气”。
  那一刻李骁想:算了。
  他收自己的心意,尽量不给许从唯增添负担。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时刻注意着与许从唯保持距离。
  可正常舅甥应该是什么样的,李骁不知道。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克制,把感受痛苦当成每日必修。
  算脱敏,也算提前适应。时刻准备着许从唯身边多出另一个人。
  反正他孑然一身,也不怕再失去什么。
  这个世界他本就不该来,或许在哪天就突然又走了。
  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
  一个游荡四方的孤魂野鬼。
  然而不过一天时间,江风雪却告诉他:你是最勇敢的宝宝。
  原来他也是怀着期望出生的。
  他的那颗死半截的心脏又稍微活过来一点,刚没蹦跶两下呢,许从唯又告诉他:我和你阿姨不合适。
  搞什么?
  第一箱烟火结束了,许从唯又跑过去继续点第二箱。
  李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按耐住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会有合适的。”
  未来还有这么多时间,总会有合适的。
  不该想的就不要想了,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了,许从唯还没洗澡。
  他飞快地过了遍水,怕吵着李骁睡觉,头发就用毛巾多擦了几遍。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人特别容易疲惫。
  头发擦得半干,许从唯轻手轻脚从浴室出来,李骁果然已经睡着了。
  王秀英给他的拿一大包东西放在了床头,旁边压着江风雪的日记本。
  李骁侧躺着,蜷缩起身体。
  他睡得很熟,面朝着墙壁方向,把脸蒙在被子里。
  李骁有光睡不着,以前和许从唯一起睡单位的时候总会蒙着脑袋。
  后来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但这个习惯一直都保留了下来,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动作。
  许从唯关了床头灯,借着一点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俯身把李骁脸上的被子往下掖了掖。
  这样睡太闷,他每次看到都会把被子扒拉下来。
  然而指腹无意间扫过鼻尖,许从唯感受到了不正常的热度。
  他重新站直身体,垂眸将手指举止自己的眼前,拇指揉搓,才发现是湿润的泪。
  许从唯愣住了。
  有半分钟的沉默,许从唯把手放下。
  他坐在了李骁的身后,再次伸手过去,指尖触碰到对方的眼角,往下能摸到鼻梁上细细的泪痕。
  许从唯的心都快疼碎了。
  李骁大概是醒了,把脸又往被子下缩了缩。
  躲避的动作太明显,许从唯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自己应该把手收回,还是继续替对方擦拭眼泪。
  心里偏向后者,可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我这样做合适吗”的疑问。
  作为舅舅,作为长辈,我这样合适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许从唯没逼着自己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见谁说一声“不合适”。
  那时他们多难啊,许从唯也没这样难受过。
  这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小宝,他再苦再累都没舍得委屈一点的宝贝,现在竟然蒙着被子偷偷掉眼泪。
  合不合适都得这样做,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塌了他都得这样做。
  许从唯俯下身,把额头抵在李骁的耳廓:“小宝?”
  离得近了,才听见微不可查的哽咽。
  李骁又往里缩了缩,像只蜗牛一样蜷缩起自己的身体。
  被子是他的壳,壳外的一切都危险。
  包括许从唯。
  但许从唯不想这样划分,他觉得自己才应该是李骁的壳,是李骁遮在头上的伞、挡在身前的墙,他需要李骁依赖他,就像以前一样。
  许从唯隔着被子轻轻抱住李骁,那是一个从背后而来的拥抱。
  像危险来临时雌鸟展开翅膀,牢牢护住她的幼崽不被天敌袭击。
  “不是说像从前那样吗?”许从唯的嘴唇几乎贴在李骁的耳侧,声音有些沉,但依旧是温和的,“以前小宝难过了,可是在舅舅怀里哭的。”
  片刻的沉默后,李骁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能吗?”
  “能,”许从唯干脆道,“抱呗。”
  话音刚落,李骁手肘一撑,支起上身。
  他转身转得猝不及防,许从唯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条手臂紧紧搂住。
  “哎……”
  许从唯往下压了上身,脸也贴在了枕头上。
  怀里像是猛地扎进来个宝贝,他笑着给抱了个结实。
  心在这一刻落回了肚子里,在抱住李骁的那一刻冲散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李骁的双臂绕在许从唯的颈脖上,抱得很紧。
  他把脸埋进许从唯的颈窝,脸上湿漉漉的,像小狗的鼻子。
  许从唯的手掌往后,擦过李骁侧脸:“看这哭的。”
  李骁吸吸鼻子,偏过脸不给他擦。
  许从唯又笑了,抬手捧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发里,轻轻揉了揉:“搞偷袭啊?”
  李骁深深吸了口气,呼吸着许从唯皮肤上的味道。
  他不知道这个拥抱什么时候结束,不想浪费哪怕一秒时间。
  “我这腿压着……”
  许从唯上半身保持不动,保证着李骁能顺利地抱着他,下半身左拧右拧,终于拧出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半坐半卧地靠在床边,轻声哄着。
  抱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李骁没松手,许从唯也不想松。
  于是干脆就把鞋子踢了,上床睡觉。
  被子拉开时,李骁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许从唯拍拍他的后背——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单位宿舍的时候,李骁早早上床给许从唯捂被窝,把那一块捂得热乎乎的,等许从唯洗完澡掀被子上床,拍拍李骁的后背。
  “好暖和啊,你往这边来来,舅舅抱着你睡。”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某天,当许从唯被自己身上八十公斤的男人压醒时,尚且还没开机的大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当年那个暖烘烘软乎乎的小团子,怎么就长成现在这个要他命的样子……


第78章 
  李骁没有赖床的习惯, 许从唯一觉醒来怀里已经空了。
  他的脑子还没开机,翻了个身,躺着看天花板, 发呆。
  昨天他是抱着李骁睡了一觉吗?
  好像是的。
  睡的时候光顾着心疼了,抱着搂着怎么亲密怎么来, 也不觉得怎么。
  现在睡醒了——其实依旧没什么, 李骁高考那会儿他俩也是一块睡的, 他们——李骁流鼻血了。
  许从唯:“……”
  他“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原来!那时!是因为!
  “……”
  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某些状况,许从唯脑仁发麻,挺尸似的又倒回去。
  片刻后,传来开门的响声, 许从唯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跟做贼似的把被子一掀盖身上装睡。
  李骁应该是出去买早餐了,许从唯能听见细微的塑料袋的轻响。
  他闭着眼, 李骁也没喊他, 之后就没声音了,许从唯怀疑李骁是不是也睡觉去了。
  于是他又装模作样地起来, 看见李骁就坐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同时错开。
  许从唯掀开被子挠挠头:“起这么早?”
  李骁垂眸把小桌上的早餐打开:“嗯, 房本还没给。”
  他俩昨天忙来忙去,正事是一点没干。
  许从唯摸摸自己的脑门, “哦”一声:“那再回去一趟。”
  淮城的发展不行,房价十几二十年一直都那样。
  李骁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 房本不给王秀英还得想办法卖了,挺麻烦,再说他们也不缺这点钱, 东西交老人家手上,想给对方留个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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