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近代现代)——喝豆奶的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1 19:47:00

  许从唯沉默两秒,端碗吃饭。
  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让许从唯觉得很难受,所有事情都只是“可能”“大概”,说又说不准,问又不敢问。
  没有准确的信息就没办法做正确的决定,许从唯感觉自己被架在这儿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看李骁接下来会是什么走向。
  然而李骁却停住了,他在家里扫地做饭看书,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偶尔跟朋友出去玩一玩,许从唯喊他他也就回来了。
  好像只要许从唯没有找对象的想法,他俩就能一直这样平安无事的生活下去。
  但许从唯清楚,问题没有被解决,它只是暂时被隐藏了。
  所以在暑假即将结束时,许从唯打算正视这个问题。
  他得跟李骁好好说一说对方陷入的误区,人扎进死胡同了,需要有另一个人给拽回来。
  许从唯在茶几上搁了一瓶白酒。
  李骁看到了,挑了下眉。
  “大学练过吗?能喝多少?”
  “半斤,”李骁跟他交了个底,“我喝不过舅舅。”
  喝酒得找个舒服的姿势,许从唯拎了下裤腿,随便坐在地毯上。
  下酒菜买了一堆,荤的素的,加一盘花生米,咸香酸辣都占了个遍。
  许从唯把李骁爱吃的菜往他面前摆了摆,笑着说:“别人问你酒量,你还就真答?小孩。”
  李骁摆杯子倒酒:“别人说什么你就真信?大人也就这样吧。”
  许从唯“哎”一声,笑了。
  他没打算跟李骁怼着喝,李骁这沾酒没两年,就算真留了一手,跟他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只是有时候酒精是个好东西,半杯下了肚,一些不好说的、不想说的,都能犹豫着开个口。
  许从唯直言,自己没有忘记江风雪。
  那是他生命里出现的色彩,像彩虹一样转瞬即逝。
  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江风雪给许从唯带来的影响穷尽一生也没法湮灭。
  “后来她结了婚,有了你。”许从唯看着李骁,认真道,“小宝,你是不是把我当妈妈了?”
  李骁勾起唇角,斜着倚在沙发边听他继续说。
  “你从小就黏我,小孩都黏妈妈的。所以你——”许从唯对上李骁那吊儿郎当的笑,停下来,不满道,“我说话你在听吗?”
  “听着呢,”李骁微微叹了口气,稍微坐直了一些,“三四个月你就想出个这个?”
  许从唯的话题刚开个头,都还没往深入引呢,李骁这看透一切的语气让他很是挫败。
  分明他才是年长者,但李骁这坐姿、这神情、这讲话,怎么这么像他开视频会议时所面对着的总工,看了眼图纸再掀起眼皮对他说:“三四个月你就搞出个这个?”
  许从唯突然就有点火大。
  “我搁你这汇报来了?你三四个月都想出了个什么?”
  李骁手肘支在茶几边缘,指节屈起,抵住下颌。
  他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开口,语气温和、不紧不慢。
  “舅舅说,我把你当妈妈。可到底是我把舅舅当妈妈,还是舅舅把我当妈妈?”
  许从唯有点没转过来弯:“我怎么会把你——”
  可当他对上李骁的眼睛时,后半句直接咽回了喉咙里。
  “当初舅舅带我走,是因为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吗?”
  “怎么可能?”许从唯大惊失色,就连说话的音量都拔高了一个度,“你那么小,我怎么会——”
  李骁笑起来。
  “可是舅舅以前经常会盯着我发呆。”
  那双熟悉的眸子弯起,因年龄与性别而相差的那点分毫被这道弧度所掩盖。
  许从唯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似乎很久没有透过李骁去看什么,忙、没精力,他的生活充实而又幸福,阳光洒了满地,所以那道彩虹就淡了。
  可如今李骁把那道彩虹握在手里,那一刻,许从唯的阳光和彩虹融在了一起。
  他猛地偏过了脸。
  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许从唯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江风雪,还是什么其他的。
  突然,下巴被手指捏住,用了些力气,强行掰过许从唯的脸。
  他看见李骁俯下身,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舅舅,好看吗?”
  -
  许从唯与李骁的第一次谈话以非常惨烈的结局而告终。
  惨烈到李骁第二天回学校是自己打车去的高铁站,他舅的卧室门像被焊住了,人关在里头出不来。
  不仅如此,之后别说是语音视频,就连短信都没了回复。
  许从唯这个人就像突然从李骁的生活中消失了,意料之中的发展,李骁并不奇怪。
  别看许从唯现在在单位是雷厉风行的许工,工地上巡检逮着谁骂谁,那些都是后天练出来的,属于被逼无奈。
  他本身还是有点窝囊的毛病,遇到不会处理的事情先当会儿王八,缩起来闷一段时间,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李骁掰许从唯脸之前就想过会闹成现在这样,所以他干脆也不硬凑上去讨那个嫌。
  与其让许从唯找个其他女人谈恋爱,倒不如让他继续想江风雪。
  李骁算是看清了,许从唯直得令人发指,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自己身上。
  这无疑是一件挺令人绝望的事,李骁虽然在许从唯面前表现的非常强势,但回到江城就立刻像团霜打了的白菜,干什么都蔫了吧唧的。
  他不爱跟别人说话,上课学习也是独来独往,有时以宿舍为单位一起出门,和室友的关系不远不近。
  宁裕是唯一一个能和李骁多搭几句话的人,他跟谁都能讲两句相声,说了李骁也不能不搭理人。
  “我真服了,迎新结束好几个女生加我,我以为自己的春天要来了,结果一说话全是要你微信的。”
  李骁这几天也被加了不少,他烦得很,已经关闭好友申请了。
  “你说我给不给啊?不给很得罪人。”
  “给吧。”李骁不甚在意,反正给了也加不了。
  宁裕看得出李骁的意思,最后还是一一婉拒了。
  只是没过多久,又有人问他,李骁是不是喜欢男人。
  宁裕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激情澎湃地否定了,替自己的室友辩驳了一大堆,最后对方告诉他这是李骁自己说的。
  宁裕:“……”
  现在网络发达,越是猎奇小众的东西传播越是快,宁裕对于这个群体也有一定的了解,但是碍于社会狭窄的包容度,那些人大多会隐瞒自己的性向,反正他活这么大到底是没见过活的。
  宁裕性子快,不是个能忍得住事情的人,他像个陀螺在李骁面前滴溜溜打了两天的转,最后还是忍不住在某天晚上寝室里只有他俩的时候,开了这个口。
  面对询问,李骁坦然承认。
  宁裕眼珠子又瞪出来溜了一圈:“真的啊,你怎么发现的?”
  李骁正在刷题,一边点着屏幕,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孩的?”
  宁裕支支吾吾:“谈不上发现吧……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
  李骁“嗯”了声:“我也是。”
  宁裕反跨在自己的椅子上,默默神游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是开学和你一起来的哥们吗?”
  李骁停了笔,终于肯转过脸看一眼宁裕:“怎么这么说?”
  宁裕用食指挠挠下巴,眼神直往天上飘:“说错了吗?我瞎猜的,感觉你们太好了,那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不像是普通朋友。”
  “嗯,”李骁轻轻笑了下,“是他。”
  宁裕猜对了,一脸兴奋:“那你们是一对?我看他也挺关心你的。”
  “不是,”李骁说,“他喜欢女人。”
  宁裕哑火了。
  “不过他也的确不是什么普通朋友,他是我舅舅。”
  宁裕听到最后两个字,脑子“嘎嘣”一下就宕机了。
  “舅、舅、舅,舅舅?”
  他说完浑身难受,挠挠脸挠挠头挠挠屁股。
  大脑疯狂运转,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李骁的思路了。
  李骁反倒侧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感觉如何?”
  这是李骁第一次和别人提及自己对许从唯的心思,心底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被拿出来,有一种晒太阳似的舒坦。
  他不确定宁裕会不会介意,不过很大概率是不会的。
  宁裕虽然自来熟又闹腾,但性格很好,也不是那种会胡乱说话的人。
  不过就算宁裕说出去了也没什么,李骁这辈子估计就这样了,他既然能把这件事说出口就不怕别人知道。
  “卧槽我太震撼了,”宁裕半天才缓过劲来,“那、那你舅舅知道这事不得把你打死?”
  李骁微微挑眉:“不至于。”
  他想不出许从唯会打他,这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至于?这太至于了,你可别什么都往外说啊。”
  李骁:“他知道。”
  宁裕:“……”
  宁裕扶了下桌子。
  “你舅舅知道竟然都没把你打死,我天,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争取争取。”
  李骁心情不错:“在争取。”
  “你还真敢啊!”宁裕吓都吓死了,“你家里人呢?他家里人呢?哦好像你俩就是一家的,但是你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啊,感觉每一个人都会打死你,每个!每一个!”
  “没有血缘关系,我和他除了彼此没有家人。”
  李骁说这话时是轻松的,甚至是带着点笑的。
  曾经的不幸因为许从唯的出现而转变为了幸运,他们的顾忌很少,那道坎也更容易迈过去。
  “这、这样啊……”宁裕呆坐了一会儿,喃喃道,“完了,我怎么感觉,你努努力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李骁笑了声:“借你吉言。”
  这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李骁并不觉得许从唯会在哪天被雷劈了然后突然就同意了自己。
  他甚至不觉得许从唯真的会同意自己,毕竟他舅喜欢的是女孩儿。
  只是同样的,他没办法看着许从唯结婚生子,那样跟拿刀捅他没什么区别。
  他俩干脆就互相折磨算了,等到许从唯对他的耐心耗尽,或许就真的没法儿力挽狂澜了。
  李骁有时候特别犟,他就算放弃也非要走到最后一步,撞南墙也得撞得血肉模糊。
  之后的十月小长假,李骁没回去。
  回去了许从唯也躲着他,没缓过来,怎么都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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