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近代现代)——喝豆奶的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1 19:47:00

  许从唯下床跟过去:“还难受呢?”
  李骁躬身用水搓了搓脸,下巴上还聚着水珠:“你离我远点就不难受。”
  大早上的,莫名其妙。
  许从唯洗漱完去吃早饭,李骁已经在餐桌边把两个茶叶蛋都给剥好了。
  他走过去,问“还烧吗”,手掌自然而然地就贴在了李骁的额头。
  还没来得及感受体温,许从唯就感觉掌下的人慢慢后仰,逐渐脱离了他的触碰,这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脑袋移走了。
  许从唯动作一顿,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对方。
  许从唯不信邪,手追上去,动作很慢。
  李骁也同步了他的速度,慢慢地移开脑袋,又躲开了。
  问号掉了一地,许从唯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我手上有刺?”
  “没,”李骁满眼诚恳,“但我脸上有,小心点,别扎着你。”


第48章 
  许从唯在李骁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这小孩不是脸上有刺, 是脑子有泡。
  “该去上学了,”许从唯笑着说,“还在我这儿赖着。”
  李骁昨天报完道, 今天时间就空出来了,早上没什么事, 就跟许从唯一起在学校里转了几转。
  江大的校区很大, 一上午肯定转不完, 许从唯挑了食堂、教学楼、图书馆这几个李骁以后经常会去的地方,从男生宿舍开始走,几个点连成几道线,他们先把这段路一起过了一遍。
  分别在即, 说什么都太伤感,许从唯好几次张了嘴又闭上,想来想去也就只能说一些“这天真热”“这路真平”“这湖真大”之类的废话。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 李骁刷了江大的饭卡。
  他们提前去的, 还没到最后一节课放学的点,周围的都是十几二十的学生, 许从唯感觉空气都年轻一截。
  “中午不是要请你室友吃饭?”许从唯问。
  “晚上吃,”李骁替他拿了双筷子,“别操心这个。”
  许从唯总是担心李骁和室友的相处, 他下意识把自己代进去了,但又清楚李骁和他不一样, 他的担心或许没有必要。
  李骁的生活逐渐成了许从唯无法插手的东西,无论是空间上的隔阂还是时间里的差距, 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越来越远。
  但那种感情上似有若无的“感觉”始终是漂浮着的,许从唯偶尔会忘。
  一旦忘了,李骁就还在他的身边。
  而这把悬而未落的刀最终落在江城的高铁站外, 许从唯的车次在十分钟后检票,他们迎来了第一次长时间的分离。
  李骁像只忠诚的小狗,亦步亦趋把许从唯送进车站,他有点后悔了,早上不应该那样躲着许从唯,他应该像昨晚那样多抱抱对方,虽然现在也来得及,但总是不够的。
  许从唯揽着李骁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一个人在这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早睡早起,钱该花花,别省着,想家了就回来,反正江城到南城的票多。”
  李骁把头抵在许从唯的肩上,轻轻“嗯”一声,难受得说不出话。
  广播提醒检票,许从唯摸摸李骁的后脑勺,笑着说:“我发现你最近干什么事怎么一阵一阵的?早上还‘脸上有刺不给碰’,现在不怕扎着我了?好话坏话都是你的理,我不跟你黏糊。”
  许从唯故意这么说的,李骁也能听出来,最后的几下拍拍是提醒也是安慰,李骁用力抱了一下许从唯后和对方分开,他垂着眸,眼底覆盖着阴影,藏着满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情绪。
  “许从唯……”
  想说的其实很多,比如“照顾好自己”“等我回家”“家里不要多人”“别给我找舅妈”。
  但李骁最后都没说,他不想给许从唯提这个醒,就好像他一走许从唯机会就来了,不可能的,他一星期回家一次。
  “在家还喊喊舅舅呢,到这儿了没听见一声,许从唯许从唯的,我看你是真想叫我许哥。”
  李骁笑了:“也不是不行。”
  许从唯在他肩上拍拍:“想都别想。”
  检票的时间到了,许从唯卡着点进去,冲李骁挥挥手,然后转身小跑着去赶车了。
  刚找到位置坐下,手机就收到了李骁的信息。
  【小宝:想你了。】
  许从唯没忍住笑了。
  【许从唯:分开了有一分钟吗?】
  【小宝:五分钟了。】
  许从唯笑得更无奈了。
  【许从唯:赶紧回学校去,我给你买了加湿器,今天估计就到了,记得去取。】
  【小宝:好。】
  【小宝:想你了。】
  许从唯捧着手机在车上傻乐。
  一路上两人的信息没断,细碎地说着生活中的琐事,偶尔还会附带几张照片。
  这种强烈的参与感让许从唯产生一种他们还没分开的错觉,仿佛他在这两个小时的车程里和李骁一起回了寝室,整理了衣柜,领了军训的衣服。
  他经过一片麦田,黄澄澄一片,在阳光下荡漾着金色的波纹。收获的季节,他在怀里揣了快十年的小崽子却飞了。
  许从唯随手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许从唯:时光荏苒[图片]
  发出去没几秒,李骁点了个赞。
  然后在对话框里对他说:嗯,我长大了。
  列车内响起站点的提示声,许从唯看了眼时间,起身去车厢连接处等待。
  高铁快速平稳,和十几年前的绿皮火车没法儿比,许从唯想起了自己下决心带李骁去南城的那个夜晚,和他一起同在车厢里等待的母女。
  ——“火车为什么每天都要从这个地方跑到那个地方?”
  ——“因为要送乘客去他们要去的地方啊。”
  ——“那乘客为什么补自己走过去呢?”
  ——“因为乘客走路很累啊,所以才坐火车。”
  他依旧是那辆火车,把李骁送去了对方要去的地方。
  他的乘客下车了、离开了,马上就要有自己崭新的人生,他接下来要去哪呢?
  时间推着所有的一切往前,只要肯努力,都会慢慢变好的。
  李骁是,他也应该是。
  下车前,许从唯回复李骁:长大了,是好事。
  -
  李骁离开的前一个月,许从唯过得并不习惯。
  每天下班回了家,屋子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不像个家。
  九月份,李骁在军训,训练的时候不准带手机,所以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那个对话框是安静的。
  不过有时候李骁会偷偷摸摸地带着,在休息时突然给他发来一条信息或者几张照片。
  旅行青蛙似的,许从唯看到信息心情就会很好。
  所以他经常翻弄手机,以至于同事打趣说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许从唯愣了一下,赶紧拜拜手解释说自己家孩子在上大学。
  同事又问是不是女孩儿,还说女孩儿黏人。
  这话有点太刻板印象了,许从唯说不是,是男孩。
  同事是新同事,上个月才调过来,长了许从唯六七岁,两人其实不怎么熟悉。
  只是办公桌凑一起,工作之余喜欢说说闲话。
  “我家俩孩子,哥哥妹妹,女儿黏人,儿子上初中后就不跟我亲了。”
  旁边的人接上一句:“我儿子也是,男孩就这样。”
  许从唯有点插不进去嘴,他家的男孩儿高中了还跟他要抱抱呢,他们可能养的不是一种生物。
  “还是看性格吧。”许从唯说。
  同事连连摆手,满脸嫌弃:“等他再谈个恋爱,除了找你要钱之外什么话都没有。”
  许从唯彻底闭嘴了,这个阶段他还没经历过。
  然而那边两人没聊一会儿,又把话题拐回许从唯这。
  “许工,你这些年可真不容易,眼下孩子也大了,不考虑考虑自己?”
  李骁考上大学时是请了饭的,单位里的同事基本都知道。
  现在没借口了,又有人来问,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想找个什么条件的。
  许从唯依旧说自己不考虑。
  家里孩子刚走他就搞这些事,那不像样。
  传别人耳朵里还真以为真是李骁耽误了他,多不好。
  舒景明说他简直溺爱,许从唯不置可否,李骁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了,他就算溺爱也没溺多少年,再大一点说不定人都不需要你了,又能溺爱多久?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舒景明笑着说,“上了大学,再谈个恋爱,被女朋友迷得晕头转向,到时候他的家就在另一个地方咯~”
  这话说得太扎心了,许从唯合理怀疑舒景明是故意见不得他家庭幸福舅甥和睦。
  “我只是觉得你该替自己想想,”舒景明微微收敛笑意,摇摇头,“先说好,不是劝你找对象。”
  “这两年,你为了防止李骁像高一那样被人欺负,一门心思留在南城,放弃了多少晋升的机会,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许从唯没吭声。
  “现在李骁也长大了,事业爱情你总得占一头吧?老许,该往前看了。”
  该往前看了。
  许从唯想起江风雪。
  衣柜最底层的那个红木盒子被摔过一次,锁坏了,他也没修,自上次的意外后就没再碰过,时间太久了,许从唯都快忘了里面装了些什么零碎东西。
  幼时的记忆逐渐模糊,当李骁偶尔提及江风雪这个人时,许从唯率先想到的是墓碑上那一张微笑着的黑白照。
  如果人有来世,江风雪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她现在在哪里呢?有没有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那我呢?
  我过上了吗?
  我想要有什么样的生活?
  那一晚,许从唯躺在床上,无声地放任思念。
  或许他该往前看了,三十多岁的年纪,结婚、生子,一步步按着流程来。
  可能李骁短时间内还接受不了,不过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找个女朋友,到时候就真像舒景明说的那句:他的家就在另一个地方了。
  许从唯一想到心里就挺难受的。
  哪怕他知道这很正常,没法避免,甚至他自己也琢磨着同样的事,但心里还是蓄着一团无法形容的负面情绪,挥散不去。
  突然,密码门锁发出“吱哟”一声。
  许从唯恍如梦醒,慢半拍地意识到那清脆的声响是开门的提示音,猛地就坐起了身。
  晚上十点多了,这个时间谁能上门?
  知道他家密码的也就只有舒景明一个,难不成这人喝多了跑他这儿耍酒疯?
  许从唯出了卧室,玄关的灯亮着。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