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近代现代)——喝豆奶的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1 19:47:00

  李骁没见过许从唯生气,即便是六年前许从唯决定离开淮城时对家里发的那通火,也是悲伤远大于气愤的。
  这些年,许从唯已经被工作上七零八碎的小事磨平的棱角,他本来也是个没脾气的人,只要不是特别过分,都能勉强委屈自己给接受了。
  如果真要碰到那种必须发火的大事,他也是需要第一时间思考如何处理问题,等到把一切解决完毕,心里的那点火早就平息下来,变成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处分。
  不像现在这样,话里带刺,扎得班主任往外跑。
  “因为他骂了我妈?”李骁问。
  那一瞬间,许从唯只觉得喉咙里堵了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两人心照不宣地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去年就暴露出来了,到现在也没有解决。
  许从唯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抚或者解释,什么事一旦和江风雪沾边他就容易混乱,如果再牵扯到李骁,就更晕头转向了。
  许从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
  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教导主任带着石诚进来。
  许从唯自然就先闭上了嘴。
  之后的流程都很顺利,石诚那边不占理,阶梯都递他脚边上了,没道理不下来。
  双方在老师家长的见证下互相道了歉,这事儿就当翻了篇。
  处理得挺完美,这事没委屈任何人,但许从唯和李骁之间却像冻住了,他们沉默着回了家,一个进了卧室,一个留在客厅。
  许从唯脱了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见李骁放下书包又出来,径直走去了厨房。
  “舅舅,”对方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晚上想吃什么?”
  许从唯清了清嗓子,低头卷起袖口,也朝厨房走去:“有什么吗?”
  为了节约时间,李骁都是把菜提前备好的,冰箱里拿出来直接炒,不出十分钟就做好了两道素菜小炒。
  许从唯想帮忙也没找着机会,只好拿碗出来盛饭。
  打开电饭煲的那一瞬间蒸汽扑向他的脸,他眯了下眼睛,手里的东西就被人接了过去。
  “我来吧。”李骁说。
  有人从身后靠近,许从唯下意识就往边上让了让。
  但让也没让出来多少,两人抵着肩膀,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许从唯趁这几秒时间认真比对了一下自己跟李骁的身高,在一片米饭的清香中开口:“比我高了?”
  “哒”一声,电饭煲被合上了。
  李骁端着两碗饭,转身看向许从唯:“去年就比你高了。”
  说完,他端着饭出去了,剩许从唯一人在料理台边懵了两秒,随后抽了两双筷子跟上去。
  人在没话说的时候才会说一些废话,就像许从唯刚才半天憋出一句,还被无情地戳破了。
  他有点儿尴尬,觉得自己和李骁疏远了,理由找来找去,也只可能是分开这快一年的时间,自己缺席了对方的成长,而李骁又长得太快太快,他没赶上。
  “小宝,”他试着开口,“最近舅舅送你上学吧。”
  李骁咽下嘴里的饭:“你不回宁城吗?”
  “请了年休,”许从唯说,“如果那个人再为难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骁“嗯”一声:“知道了。”
  又是这淡淡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现在不是许从唯生气了,现在是李骁生气了,和以前闹脾气一个死样子。
  许从唯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山珍海味也吃不下了。
  搁下筷子,想想还是开了口:“我今天生气,是因为你被人欺负了。我把你送进学校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担心这事儿,现在成真了。”
  “没人欺负得了我,”李骁闷着声,“我揍他了。”
  “他身边跟着好几个人,要不是老师第一时间出来拉住了,指不定谁揍谁。”
  “那我怎么办?”李骁反问,“就在旁边听着?”
  许从唯无话可说,深深吸了口气。
  李骁:“你会不会更生气?”
  许从唯的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
  沉默许久,他再次开口:“你是不是介意?”
  许从唯话中带着些许试探,在说出第一句后干脆一口气把话挑明:“我和你妈妈的事。”
  李骁手上一顿:“什么事?”
  许从唯:“……?”
  敢情你不知道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会儿,许从唯叹了口气:“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那个木盒?”李骁垂下眸,又捡起筷子,“也看不出来什么。”
  这是让他自己开口。
  “那些都是你妈妈的东西,有的是她给我的,有的是……我自己捡的。”
  和小一辈的人说这种话本来就够别扭了,对方还是江风雪的孩子,许从唯觉得浑身刺挠。
  但不说又不行,不说李骁乱想,想来想去不知道就偏哪儿去了,许从唯不想背那口锅。
  他和江风雪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我的家庭你也知道,以前差点没读下书,是你妈妈告诉我,要好好学习。”
  李骁尝试着理解了一下:“她供你读书?”
  许从唯:“……那倒没有。”
  他的语速很慢,句与句之间有不正常的停顿:“你妈妈以前很照顾我,喜欢跟我说说话之类的。”
  李骁盯着许从唯的眼睛:“是吗?”
  “是啊!”许从唯的视线在两盘菜上转了一圈又回来,“我和你妈妈之间,就像你和我一样。”
  李骁:“……”
  许从唯:“我之于你妈妈,你之于我。”
  把李骁给听沉默了。
  “她给你钱了?”
  许从唯张了张嘴,又闭上,片刻后道:“心理上的。”
  “她让你心理健康了?”
  “可以这么说。”
  “你们是朋友?”李骁问。
  许从唯赶紧点头。
  李骁就当自己信了:“你真在意这个朋友。”
  听这么一说,许从唯明显放松下来,之后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好朋友当然这样,张明朗也挺在意你的呀!”
  李骁垂着眸,用筷尖翻动自己碗里的菜:“能跟我说说她的事吗?”
  许从唯:“什么事?”
  李骁:“什么事都行。”
  今天的午饭吃得比平时要久,李骁单手拖着腮,听许从唯说江风雪高中时的故事。
  偶尔插句嘴,比如听到“你妈妈喜欢吃糖”这里,李骁说出了一个牌子,是木盒里收着的那张糖纸,许从唯说是,你妈妈很喜欢吃那个牌子的奶糖。
  还比如听到“你妈妈字很好看”这里,李骁说也没那么好看,许从唯问他怎么知道,李骁说木盒里有本作业簿。
  许从唯自己都给忘了。
  他们像是在聊一位共同认识的故人,聊她的喜好,聊她的曾经。
  十六年过去了,江风雪依然活在许从唯的记忆里,李骁通过许从唯认识了她。
  “总之你不要乱想,”许从唯伸手揉了下李骁的头发,“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也很爱你,你要保护好她。”
  李骁反问:“我出生的时候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你怎么知道她爱我?”
  许从唯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回答上来。
  李骁等着他的回答。
  “你妈妈生你那会儿我的确不清楚她的生活。”许从唯说完稍作停顿,再看向李骁的眼睛,认真道,“但她一定会爱你。”
  李骁:“……你肯定?”
  许从唯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我肯定。”
  这其实是个无解的问题,毕竟人已经不在了,许从唯想怎么说都行。
  死亡会带走一切,包括她的缺点。
  时间给过去拢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在许从唯心里,谁也没法战胜一个死人。
  李骁一动不动地盯了他几秒,随后垂下眸,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之后两天,许从唯每天都准点接送李骁上下学。
  学校离家不远,中午出门买个菜的功夫就能连带着把李骁接回来。
  但一天下来来来回回四趟的跑,李骁觉得不至于。
  许从唯:“那个石诚不是挺厉害?没找人来报复你?”
  李骁:“张明朗告诉你的?”
  许从唯挑了下眉。
  李骁觉得张明朗这嘴碎得有点离谱。
  隔天,他在大漏勺面前提到此事,张明朗连连喊冤:“我也不是什么都说啊!”
  李骁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能说的。”
  张明朗自信开口:“汤玉那事我就没说!”
  李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乐意,”张明朗继续说,“我怕我说了他们道德绑架你。”
  越说越烦,李骁让他闭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经过石诚这么一闹,全校都知道李骁拒绝过汤玉。
  青春期的小女孩正敏感着呢,被拒绝总觉得是丢脸的事,现在搞得人尽皆知,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她。她在家大哭一通,说什么都不愿意来上学,最近几天还闹起了绝食,父母实在没招了,想让李骁去劝劝。
  李骁的第一反应是关我什么事?没挨过饿的小孩,真挨一顿就老实了。
  他不去,谁劝都没用。
  本以为之后就没下文了,但离谱的是班主任跳过他找到了许从唯,许从唯答应劝劝,但不保证成功。
  “你也想说‘不过一句话’的事?”
  李骁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掀起眼皮看另一边的许从唯。
  许从唯正躺着看电视,听完这话双手一摊,无奈地耸肩:“人家小姑娘这不是难过吗?”
  “我让她难过的?”李骁问。
  许从唯思索片刻:“从某方面来说……算是吧?”
  “那你让别人难过怎么不去劝?”
  “我让谁难过了?”
  “杨阿姨。”
  “……”
  搁这翻旧账呢?
  李骁把橘子掰一半给许从唯,许从唯支着半边身子,接过来,笑道:“你杨阿姨哪儿难过了?她不上班了?不吃不喝了?”
  李骁顺着他的话问:“她不上班你就去劝?”
  许从唯嘴里含着橘瓣,舔了下嘴唇:“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那小姑娘喜欢你,你对她说两句软话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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