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是啊。”许尧意味深长,“蔡公公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帮了不少忙,为陛下办事,倒比太后那时候更上心。”
  陛下不放心重明司,但也未必信得过乱批免检章的司礼监,现在正是看谁更能为元昭帝排忧解难的时候,难怪蔡无忧这么殷勤。
  贺渡抱臂深思,道:“除了青冈石,还查到别的了没有?”
  许尧已经算账算得看见白纸黑字就想吐,捂着头道:“账太多太乱了,我们平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都忙什么。朱尚书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什么‘刑部和他们职权不同不了解’,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了。”
  这话不完全扒瞎,刑部非行政衙门,而属于法司,以往和重明司的职权有重叠,办差时逃不过贺渡的眼睛,所以较其他五部,刑部已算是相当收敛。
  贺渡淡笑道:“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
  许尧忙道:“大人请说。”
  贺渡道:“去年,陈涉为给太后祝寿重修了大相国寺,户部工部一块忙了好几个月,用钱如流水。真正下工地搬木头的是将作监,他们的工钱还是我去讨的。你不如去查查,所用木料是否和支出对得上号,多余的银钱都流哪儿去了。”
  许尧大喜,忙作揖:“多谢贺大人指点,我这就去!”
  论起落井下石,他们重明司当仁不让,怎能让司礼监压过一头。
  许尧急匆匆地去了,贺渡没作停留,转身离了大理寺。
  肖凛被落在脸上的丝缕凉意搅醒,他迷糊地睁开眼,幽微的天光从没关紧的窗户中渗透进来。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窗台和枕头湿了一片。
  他刚要把窗户关上,窗外却骤然掠过一道影子。嗅觉比眼睛先一步反应,他闻到那股熟得不能再熟的淡香,脱口便道:“贺兄?”
  贺渡打着伞出现在窗前,雨水从伞檐上一滴滴落下,伞后的脸上弥漫着笑意:“睡觉都不关窗?”
  肖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还有些迷茫,道:“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来了?”
  “刚下朝。”贺渡关上窗,推门进来,把滴水的伞收起来抵在门框上,“想我了没?”
  “......想个屁啊。”肖凛把枕头塞在背后,支起身来,“我不是说叫你没事别来吗?”
  贺渡不当回事,拉了个板凳坐在床边,道:“那我要是有事呢?”
  肖凛看他肩上已经被雨淋湿,发梢也湿漉漉的,干净得透亮,应当是冒雨骑马,一路飞驰过来的,道:“什么事这么急,朝中有动静?”
  贺渡把大理寺的进度跟他讲了讲,临了卖了个关子,道:“你一定猜不到,烈罗派来的使臣是谁。”
  肖凛清了清还没完全苏醒过来的思绪,想了半日,发觉自己根本不认识烈罗人,便道:“不过是来谈条件,是谁很重要么?”
  贺渡道:“如果是这个人来,就不止谈条件那么简单了。此人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神色肃然,不像有所夸大。肖凛心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想法,道:“不会是......一个老熟人吧?”
  贺渡点头:“今早陛下宣告,此番入朝的烈罗使者,是琼华长公主。”
  肖凛大惊:“长公主要归朝?她身在烈罗王后宫,也能以使者身份归朝?”
  贺渡道:“长公主在烈罗的地位不一般。烈罗王待她如珠如宝,封她为平妻,连正统王后都得退让三分。也只有这般宠爱,才会答应这样不伦不类的请求。”
  肖凛恍然想起日月台审问蔡升时,蔡升口不择言供出了烈罗方的接应之人。先前他与贺渡一直在猜测,到底时谁有打通两国边境、并将军火无声息运入烈罗军中的本事。他们想过烈罗军官,想过边境商旅,却忽略了那位对大楚与烈罗国情都熟稔至极,又能轻易接触烈罗权力核心之人。
  琼华长公主,陛下的胞妹,刘莹。
  在鹤长生家中时,宇文珺曾问及宇文珩为何会收留一批烈罗女子。当时贺渡推断,应当是有人硬塞给宇文珩,且他不能拒绝,而且事发之后就算供出这个人,也是弊大于利,或是毫无可信度。
  现在想来,琼华长公主也完美地符合这个人选。她能让宇文珩信任,接下她送来的人;而且,她也有足够的动机——维护长安、岭南到烈罗的走私一条线。
  这大概就是烈罗王这么多年对她一个外族女子宠爱非常,且扬言要把她的孩子立为太子的原因。
  可琼华长公主毕竟出身大楚皇族,为了江山安定以一己之身远嫁烈罗,可她又为何要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举动?
  “昨夜殿下不在,”贺渡在床边坐下,“我都睡不好了。”
  肖凛愣愣地看了他片刻,突然大力把他推开,动作利落地拉过轮椅坐上去,去衣架上拽了件外衣披好,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厨房有剩饭,没吃就自己去吃点,我去看看珺儿。”
  扑了个空的贺渡:“......”
  斗倒陈家以后,肖凛目前最关注的事情并非袭爵,而是为长宁侯翻案。他先前没在元昭帝面前提起,一是不确定他的态度,二就是涉及琼华长公主,不能莽撞乱提,否则一个污蔑公主的罪名,他吃罪不起。
  但这次琼华长公主要归朝,或许就有机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宇文珺这几日里总做噩梦,故而少眠,天不亮就已经披衣起床。她的刀已经在京郊残垣里找到,原是被几具堆叠的尸体盖住,脏了,却没断。不过她左右手臂各中一刀,虽然不影响正常行动,但刀暂时提不起来,便不能操练。
  “你在……做什么?”肖凛进屋,惊讶地问。
  宇文珺跪在蒲团里,对着一尊佛像念念有词,简陋佛龛上供着乔连舟的刀和豹韬卫的旗帜。
  “念经。”她简洁回答,站起来迎他,“你怎么来了,哥?”
  看她拜佛不亚于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太后理政这些年虽然崇尚佛理,但长宁侯完全不信,不听不拜,甚至把拜佛打进“子不语怪力乱神”里。肖凛和宇文珺从小耳濡目染,也从来没信过。
  肖凛从她手里抽出一本书,一看,《涅槃经》,很郑重地道:“你没事儿吧,是不是病了,哥带你看大夫去。”
  宇文珺把经文放下,道:“随便念念,周将军说的,可以清心静气。反正我养伤,也出不去。”
  肖凛道:“禁军正在重组,等过些日子,你可以继续去教习。你要是愿意,以后留在长安也可以,毕竟你有身份。”
  宇文珺坐下,略低着头:“昨天我已经给杨总督写信,说我不会再去了。”
  肖凛默然地看着她好久,道:“你放弃了吗?”
  “当然没有。”宇文珺道,“我想过了,你能做到的事,我为何做不到呢,爹爹和兄长都在天上看着我呢,我不能让宇文家人丢脸。”
  “这话还比较像你。”肖凛欣慰,“那为什么不愿再去禁军?”
  宇文珺道:“你快袭爵了,我还是想和你回西洲。”
  肖凛道:“长安是你的家。”
  宇文珺道:“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肖凛叹了声,从外衣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布老虎,眼睛是黑曜石点的,额头上绣着黄色的王字,放到了宇文珺的手里。
  “这是……?”宇文珺捧着左看右看。
  “你不属虎的吗。”肖凛道,“地摊上看见,挺漂亮的,一个小玩意儿,拿去玩吧,散散心。”
  宇文珺很想问问他,在他眼里自己究竟几岁。她十年前就不稀罕玩这种玩具了。她道:“……你以后别送人礼物了。”
  “不喜欢?”肖凛道,“你们女孩不是很喜欢这种?”
  “……”宇文珺提着布老虎的耳朵,尽量压下嫌弃,“喜欢,喜欢,不过你给贺大人送东西也是这样送的吗?”
  肖凛奇怪地道:“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送他东西?”
  宇文珺冲他的手抬抬下巴,道:“他也送你了啊,来而不往非礼也。”
  肖凛低头看了看指环,道:“银的,不很贵,我给他钱他不会收吧。”
  “......”宇文珺似乎无话可说,把布老虎摆在了床头,“我刚刚好像看见贺大人来了。”
  “来了,还带了个消息来。”肖凛正色道,“我想跟你聊一聊,宇文叔叔的事。”
  

第99章 下厨
  ◎肖凛:“……你会做饭?!”◎
  宇文珺童年时的火爆脾气早被消磨得差不多,已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但当她听闻长宁侯案可能牵连琼华长公主时,桌上的茶具遭了殃,全被她一袖子掼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砰!!”
  “为什么!”稀里哗啦的碎裂声里,宇文珺恨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不怪她反应如此剧烈,就连肖凛想通岭南接应人的时候,心里也震动非常,久久想不通缘故。
  宇文珺和长公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表姊妹,她出生那会儿,长公主还抱过她,哄过她,纡尊降贵地给她换过尿布。
  肖凛和长公主也打过不少交道,印象中她是个出类拔萃的姑娘,和陛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完全不同。她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出生便是掌上明珠,太后钟爱她,连上书房、习骑射都同皇子们一并去。每逢皇家围猎,她必定参加,与陈清明不分伯仲。同胞哥哥元昭帝与她相比可谓黯然失色,唯一剩下的“优势”就是他是个男的,可以承继大统。
  可这位被誉为“大楚明珠”的琼华长公主,并没有取得与之相得益彰的光彩人生。
  长公主及笄前后数年,南疆不安定,烈罗屡次犯境,大楚不堪其扰,陈涉提出和亲,得群臣一致同意,陛下正唯太后之命是从,更是不反对。太后询问白崇礼的意见,白崇礼或许是考量到千疮百孔的朝局,也保持了沉默。琼华作为大楚唯一未嫁的嫡公主,便被推了出去。太后忍痛割爱,陪嫁她十里红妆,亲自送她出城,远嫁烈罗。
  当时肖凛刚被踢回西洲,听闻长公主出嫁,自顾不暇之际还替她小小地惋惜了一下,终究红颜薄命,明珠蒙尘。
  “她是我表姐啊!”宇文珺的脸扭曲到了可怖的程度,“爹爹是她亲舅舅!咳咳咳咳——”
  肖凛赶紧从碎茶具里挑出个幸存的茶杯,倒上水给她:“长公主快要归朝,到时候,我会去见她,亲自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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