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收我命的吧!(近代现代)——刘豌豆

分类:2026

作者:刘豌豆
更新:2026-03-10 20:40:15

  大年二十九, 纪家山庄古朴的宅院已经被装饰得喜庆。
  朱漆门板上彩绘了门神,大门两侧贴上了洒金红纸春联。院落内的花卉全部换成了年宵花,走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 灯火通明。
  SPA间内,流水背景音和古筝音乐轻柔地交织。
  纪天阔俯卧在按摩床上, 按摩师按着他近日疲惫到有些僵直的颈椎。
  他闭着眼,忽然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窗外被灯笼染红的夜色, 声音有些低沉地问:“现在几点了?”
  侍立在一旁的佣人恭敬回答:“晚上十点二十四分,大少爷。”
  佣人的话音刚落, 他就听见白雀哼着歌回来的动静。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然后一路走近, 停在了门外。
  纪天阔再次掀起眼皮,看向门口。
  推开门的少年一脸雀跃,嘴一张就想说什么,但纪天阔在他开口之前,重新闭上了眼。
  白雀撇撇嘴,倒也没纠缠,乖乖地退了出去。他回卧室拿了几张纸折的银杏叶和颜料盒, 又走了回来, 在矮桌前的蒲团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给银杏叶上色。
  “叮咚!”
  一声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
  白雀拿起手机看了看, 是李乘月给他转了一半的卖唱钱,紧接着就是刷屏般的感谢表情包,什么“感恩您的大恩大德”、“谢谢一路有你”、“疯狂作揖”、“给您磕一个”……
  一声接一声的消息提示音,惹得纪天阔掀起眼皮,斜眼瞥过去, 见白雀抱着手机直乐。
  “你今天,” 纪天阔开口,“干什么去了?”
  过了几秒,白雀才像是刚听见似的,慢了半拍地“啊?”了一声,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
  纪天阔眉头微蹙,不耐地重复:“我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白雀见纪天阔终于肯搭理自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扭了扭身子,侧身朝着纪天阔的方向,兴高采烈地说道:“你不知道!我前几天碰到李乘月了!就是咱们之前在酒楼碰到的那个朋友。他不是故意不联系我的,是前台忘了把我留的纸条给他呢。”
  纪天阔脸色微微一僵。
  “他约我一起去卖唱,好好玩啊,就是被人围观和拍照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乘月说,把他们当成一根根萝卜就好了。然后我就不紧张了。”
  白雀越说越兴奋。
  “我们今天可赚了不少呢!乘月想买支录音笔。我打算用他分我的钱,给他买辆踏板摩托车,这样的话,我们下次再去卖唱,就可以骑车去啦!”
  按摩师感觉纪天阔的背肌都紧了。
  但纪天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道:“春节期间,外面人杂,晚上不要到处乱跑。”
  “可我不是有保镖跟着吗?”白雀又偏头问,“你给他们开了多少工资啊?我看他们也来扫码捧场了。”
  得知白雀卖唱,纪天阔不放心,又不想直接干涉扫了白雀的兴,才让人象征性扫了万儿八千,让他能玩高兴,早点回来。
  结果人家倒好,要拿这笔钱倒贴给人买摩托车。
  纪天阔觉得自己肯定和这个赶不走的李乘月犯冲,八年前白雀把纪家的纸壳子送给他,八年后白雀还拿他纪天阔的钱给他买车。
  真行!
  纪天阔觉得牙都痒了。
  “白雀,你能不能交些正经的朋友?”对那个安暖,纪天阔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李乘月又屡次三番地冒出来,实在让他有些头大。
  白雀愣了一下,“乘月哪里不正经了?”
  因为顾及白雀的感受,纪天阔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克制,没有说出“不三不四”这几个字。但白雀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不高兴。
  他抬手,示意按摩师停止。
  按摩师躬身退开。纪天阔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瞥向白雀:“交朋友要交优秀的,不如你的只会把你往下拖。”
  “什么是优秀,我不懂……”白雀蹙着眉,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乘月会写歌,还一边打工一边卖唱,靠自己的本事就能活呢,算是非常优秀!对吧?”
  “非常优秀?”纪天阔只觉得心口腾起一簇无名之火。
  “这就叫优秀?你觉得你跟着他去街头卖唱很光彩?赚那两个钱很值得骄傲?你知不知道你丢完了纪家的脸!”
  一说出这句话,纪天阔自己就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他看到白雀方才还开心的脸,现在是一片错愕和茫然。
  白雀愣愣地看了他几秒,快速收拾好纸张和工具,起身就往外走。
  “白雀。”
  纪天阔叫他他也不听。
  纪天阔回国常住后,佣人就打扫出他原先卧室旁的一间套房。
  他洗漱完,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理智上觉得自己就是太娇惯着白雀了,才会说他两句他就那么大气性。
  可情感上来说……自己那句话确实不妥。他也知道这话说得确实重了。
  但纪天阔居高临下惯了,几乎都是别人捧着他,除了白雀这,哪有他碰壁的时候?他决定这次不妥协,晾着白雀,改改白雀这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臭毛病。
  夜色越来越沉,万籁俱寂,连庭院里细微的虫鸣都渐渐歇了。
  白雀一直没有进来。
  纪天阔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算了,不来就算了。这样也好,正合他意,让白雀自己冷静冷静,自个儿反思反思他那脾气。
  白雀窝在被窝里,像只鸵鸟一样埋着头,很不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钻出脑袋看了眼时间——都快半夜十二点了。
  他揉揉眼睛,慢腾腾伸出手关掉床头灯。正要闭眼强迫自己睡觉,终于听见卧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白雀没动,也没吭声。
  “白雀,我可以进来?”
  白雀没回答。
  “我进来了?”
  过了两秒,门被打开,走廊的光漏进来,又随着门被合上而消失。
  白雀听到脚步声走近,然后感觉身后的床垫微微一沉。接着被子被掀开,一个带着暖意的身体躺了进来。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在生气?”
  白雀没理他。
  “别气了。”
  白雀依旧绷着。
  黑暗中,纪天阔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白雀听到他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明天给你买串糖葫芦,好不好?”
  白雀终于憋不住,回头冲纪天阔发脾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纪天阔见他终于肯理自己,心里一松。
  他伸手,掰着白雀的肩膀,让他躺平,又把他散开的头发拢了拢,怕不小心压到。
  他撑起手肘,半支着身体,从上往下看着他:“我不该那样说,我道歉。”
  “说什么啦?又道什么歉?”白雀皱着脸盯着他。
  纪天阔被他噎了一下,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我不该说卖唱不光彩,更不该说你丢纪家的脸。是我不对。”
  白雀的睫毛动了动,眼神流露出难过:“可你也没说错啊,我就是丢纪家的脸了……”
  纪天阔心头一阵酸涩,更加后悔。
  “你们赚那么多钱都没说什么,我赚那么一点,就在沾沾自喜……”
  纪天阔发现白雀对“丢纪家脸”这个概念,和自己有明显的偏差。
  他本意是指做这种抛头露面又底层谋生的事,让纪家丢了脸。但白雀心思纯净,根本没想到那一层,他理解的“丢脸”,是自己能力不足、赚得少,与家人的成绩相比相形见绌。
  白雀没看穿自己的傲慢,这让纪天阔心里舒坦多了。
  他将错就错:“我事后反思过了。赚钱这件事……本来就是积少成多这么个道理,我不该笑话你赚的少。说不定哪天……”
  “哪天你唱啊唱的,唱成个全球级大歌星,单场演唱会收入都有几亿美元。银行卡“啪”地往我脸上一甩,‘小纪,赏你的,拿着,随便花!’”
  白雀本来还想再生会儿气,被纪天阔这么一逗,咯咯笑出声。
  见白雀这么好哄,纪天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与此同时,他又为白雀的心思单纯而隐隐不安。
  这在亲密的人之间是好事,可若是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呢?
  纪天阔看着他笑弯的眼睛,有些担忧。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了,一大早,白雀就被大门外的鞭炮声吵醒。
  他在热闹声中睁开眼,然后就听见纪天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生日快乐,白雀。”
  白雀扭过头,对上纪天阔含着笑意的眸子。他眨了眨眼,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软乎乎地往纪天阔怀里蹭。“我是晚上出生的呢,现在还是十七岁。”
  好吧,还是十七岁,那……还是小孩。纪天阔伸出胳膊,配合地把他揽住。“今晚开始就要自己睡了,我们说好的,对吧?”
  白雀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过了会儿才说:“我是快凌晨十二点才出生的,说是刚出来的时候没声儿,被接生婆拍哭的时候,刚好跨年的鞭炮声响起来。所以前半夜还是要跟你睡的,后半夜才不跟你睡。”
  今天是小寿星,纪天阔不想让白雀不开心,决定再纵容他一回。
  就一回。
  今年纪老爷子不在蓉城,定居海外的二叔一家便也没有特意赶回来。
  虽然大家族未能齐聚一堂,但纪伯余这一房都回到了山庄过年,灯火温暖,笑语盈门,也算是小圆满。
  除夕这天,厨房一大早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家宴。
  下午,纪伯余按照规矩,带着妻子和三个儿子,来到宅内专门的祭祖堂,焚香祭拜,缅怀先人,祈福来年。
  暮色四合时,山庄大门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红色的碎屑铺了满地,硝烟味漫进宅院。
  鞭炮放完,年夜饭正式开席。
  餐桌上,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开:雪花鸡淖、红杏鳝段粉丝、辣子澳洲大龙虾、松茸酱烧辽参……
  白雀终于被允许喝一点威士忌。第一次喝酒,清新椰香的风味非常爽口。他喝完半杯,又偷偷地倒了半杯,纪天阔看见了,但也没说什么。
  直到他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水润迷蒙,纪天阔才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把他小口小口省着喝的小半杯酒拿了过来,一饮而尽。
  白雀眼巴巴地看着空了的杯子,有点委屈,又不敢抗议,只能眨巴着眼睛望着纪天阔。
  年夜饭后,纪伯余和麦晴给三个儿子发了厚厚的红包。纪天阔作为长兄,也单独给白雀和纪清海发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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