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收我命的吧!(近代现代)——刘豌豆

分类:2026

作者:刘豌豆
更新:2026-03-10 20:40:15

  “老老爷本打算绝食相逼……”李妈犹豫片刻:“就当是为了老老爷的身体,大少爷……你别赶这养子走。”
  纪天阔没回答,走到卧房门口,门上贴着的大红“囍”字还没摘下。
  这红色红得热烈,红得突兀,与这宅院沉静古朴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推开门,走进屋,反手关上门,目光投向屋子的中心。
  床边坐着个小小的人儿。小人儿身上的龙凤褂已经换成常服,但一头银白色长发仍被精心盘着。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垂耳兔毛绒玩具。兔子的一只耳朵几乎要掉下来,看着比屋子里的景泰蓝香盒更像个古董。
  听到开门声,那小人儿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提溜转地瞧着他,惶恐又不安。
  “老、老公……”那小人儿似乎鼓足了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腔调软嫩,听得纪天阔胆战心惊。
  被个估计还没他腿长的小孩叫“老公”,纪天阔差点喘不上气来。他心头一阵激动,低头咳了好一阵,脑袋里嗡嗡的。
  刑,真的很刑。翻开《未成年人保护法》,条条款款都说“刑”。
  他在小牛皮单人椅上坐下,抬眸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
  见纪天阔没回应,小人儿更加局促不安了,两只小脚来回不停地勾。要是给他两根棒针,围巾估计都织出两寸了。
  纪天阔沉默半晌,才平静问道:“谁教你这么叫的?”
  “妈教的……爷爷也让我这么叫你呢……”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挺乖。
  “以后别这么叫了。”想到爸妈打算把他收为养子,纪天阔又说道:“叫哥哥就行。”
  小人儿乖乖点点头。
  “你叫什么?”纪天阔顿了顿,看着小孩的长发,又问:“女孩儿?”
  “叫白雀。”白雀细声细气地回答,“是男孩儿呀。”
  他空出一只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银发,“去年爷爷就让我留长发呢,说短发不像女孩儿……”
  “……”得是多早之前,爷爷就给他定了这么个“媳妇儿”,还打算赶在手术前让他娶。但无论如何,听到“男孩儿”三个字时,纪天阔着实松了口气。
  仔细想想也是,老爷子就算再老糊涂,再想用冲喜这种蠢办法来延长他的寿数,也不至于真的给他找个女孩儿。
  虽然以纪家的权势,就算对方是个女孩儿,也不耽误他纪天阔将来病好了再明媒正娶。但毁人清誉,终究是不积阴德。
  他看着眼前的小孩,估摸着他父母不是什么好货色,明知把儿子送给权贵不会有什么下场,还……不过好在他对男孩儿没兴趣。
  就是有,纪天阔也不想,更不能。
  ——身子骨太虚了,走两步都想喘,动两下估计得死。
  纪天阔还想再问问别的,但他乏了。
  一回国就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身子都躺薄了。如今又摊上这事,身累,心也累。
  他进浴室洗完澡,换了身睡衣出来,见小人儿坐在床边小鸡啄米,小脑袋瓜一点一点,几次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房间里突然多出来这么个麻烦的小东西,纪天阔一阵心烦。
  他抬手推推他的脑袋,“醒醒,床上睡。”说完,他就自顾自地上了床。
  白雀本来都睡迷糊了,被突然弄醒,眨巴眨巴眼发了会儿懵,看看这间比他整个家还大的卧室,好半天才脱离混沌,想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妈把他送人了。
  一想到妈不要他了,白雀就坐在床边哭。
  哭了会儿哭累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回头望着躺在床上的哥哥。
  这个哥哥,骨头架子又长又大,躺在被窝里却薄薄的,瘦惨了。
  白雀犹豫了片刻,爬上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哥哥的肚子。
  纪天阔已经睡着了,被这么戳了两下,掀开眼皮,冷冷地盯着小人儿。
  白雀被他的眼神吓得缩回手,怯怯地绞着衣摆:“我还没洗……”
  纪天阔眉头拧成一个结,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整得语气不耐。“洗什么?”
  “脸和脚……”白雀诚惶诚恐地回答,“没洗不能睡觉嘛……”
  纪天阔叹一口气,忍着火不耐烦道:“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洗?”
  白雀被吓得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不、不是的,我、我是不认得洗脸巾和擦脚布。”
  纪天阔又叹一口气,十七八年没叹的气今晚都快叹完了。
  他撑着手坐起身,动作粗鲁地捞鞋子,脾气很不好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对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小孩不耐烦道:“这里放的全是干净的新毛巾,用完扔收纳篮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一觉,纪天阔睡得并不安稳,半夜噩梦缠身之际,他感到胸口一股暖流。
  淅淅沥沥,持续不断,像没关紧的热水龙头,正正浇在他胸口,不断扩散和渗透。
  唇上也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像是被什么踩着。
  他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庭院灯垂眸一看,顿时就瞳孔一缩,血液直冲天灵盖,睡意灰飞烟灭。
  他一把抓起踩在自己嘴上的脚丫子,力道之大,直接将脚的主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半截。
  纪天阔撑起身,借着微光往下看——小孩儿睡相极差,整个人都横了过来,下半截身子压在他胸口,劈了个叉,一只脚还嚣张地架在他身上。
  而自己的睡衣和身下的床单,赫然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又湿又热。
  凌晨两点的山庄,响起了怒骂声和稀里哗啦的哭声。
  纪家三少爷被吵醒,从被窝里爬起来,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朝院子里好奇望去。
  “不是我尿的,我不尿床……”昨天来的那小孩抱着个破兔子直抹眼泪。
  旁边站着的是气急败坏的大哥,“不是你尿的!那难不成是我尿的?!”
  纪清海从没见过大哥脸这么臭,像是要无差别刀全世界。
  老妈闻声赶来,“哎哟哎哟”地小跑过去。
  一个精致贵妇,抱着尿骚味刺鼻的小孩,御姐音秒变夹子,温柔哄着:“不哭不哭,嗷,不哭了,哭得我心都要化了。”
  老爸看看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孩,又看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大儿子,一脸严肃地沉默了半晌,最后稳重说道:
  “老大,有没有可能……真是你尿的?”
  纪天阔无语地看着偏心的两口子。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铁青,他指着哭声颤颤的白雀:“他是来照顾我的?是来收我命的吧?”
  “不许瞎说!”老妈一听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就心如刀割。
  “这可是你爷爷找灵玉寺主持合的八字,没有谁比他更旺你了。等做完这次手术,你一定会没事的……”
  纪天阔见老妈眼圈红了,不忍继续说下去,怕惹她伤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这小崽子连同他那破兔子一起打包扔了的冲动,转身,“砰”地一声甩上门,径直进了浴室。
  他在浴室待了大半个小时,浑身都快搓层皮下来了,才关水换好衣服走出来。
  床垫被褥都换了新的,罄竹难书的罪魁祸首也已经洗干净重新躺下了,在被子里鼓成小小的一团。
  鼻尖红红,眼珠子在红肿的眼皮子底下轱辘乱转,摆明了装睡。
  纪天阔掀开被子,小孩儿吓一激灵,然后又一动不动地继续装睡。
  他皱眉看了会儿,终究是没狠心把他拎下去。
  阴沉着脸躺上床,纪天阔缓缓闭上眼,轻飘飘地威胁道:“后山养了虎,再尿床,就把你扔去喂老虎。”
  感受到旁边的小身子明显颤了颤,他又冷冷地补充:“还有,收好你的脚丫子。”
  白雀脚一缩,抖着身子不敢吭声。
  他咬紧嘴唇,等纪天阔睡着了,才敢动动身子。
  领他进门时爷爷跟他说:“你进了纪家大院的门,以后就是纪家的人,得一直跟着天阔。你好好的,天阔就能好好的。”
  白雀也想好好的呀。
  可是被吼了不说,还被吓唬了,现在一点也不好,哪哪儿都不好,心里可难受了……
  他轻手轻脚地缩到床边,缩成一团,闷在枕头里偷偷哭。
  想家,想黄叔,想院子里那棵还没吃上一口的橘子树。
  他眼睫一眨,泪珠子就掉。
  妈不要他了。
  早上被领走的时候,妈都没多看他一眼,只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你在那儿要听话,他们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是你不听话,被送了回来,我就把你关进小黑屋,听明白了没有?”
  白雀乖乖地点头,眼睛红红的,哽咽了半天,才带着哭腔小声问:“妈妈你不要我了是吗?”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妈瞪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条件反射地点了下头,又赶紧识趣地摇了摇头,语气才放软了点,“不是我不要你,是送你去过好日子。”
  她其实知道富人私生活有多么乱,根本不可能放过白雀这样漂亮的小孩子,尤其他还有白化病,通身雪白,太稀缺了。
  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养只小猫小狗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感情。于是她又多说了两句:
  “谁进房间,你就叫谁老公,知不知道?你乖一点,叫老公,那人可能就会对你好一点。要是人多……算了。看你命吧。”
  白雀偷摸哭了半宿,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纪天阔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床。
  他揉揉红肿的眼睛,慢吞吞地爬下床。
  磨磨蹭蹭地洗漱完,他拉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个男孩儿拿着根鱼竿,有模有样地在庭院的水池边钓鱼。
  “哟!醒啦?”纪清海闻声回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你昨晚被我大哥吓尿了?”
  “才没有!”白雀板着脸不承认,“不是我尿的!”
  “哦?”纪清海显然不信,夸张地撇撇嘴,“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白雀被他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爷爷让他叫“老公”,老公却让他叫“哥哥”,一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称呼纪天阔才好。
  脑海里挣扎了半天,一急,憋出一句:“是、是纪天阔尿的!尿我一身,味儿可大了!我做梦还以为在洗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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