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江晓笙眉头一挑,等待下文。
  “有些话,我作为姐姐得说。”江千识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追这个案子追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清楚。上次的处分还没长记性?潘队的事……”
  “别提潘队。”江晓笙打断她,带着明显的抵触。
  江千识没理会他的打断,继续说下去:“我不指望你能听我的。但我得确保,你一头扎进去的时候,身边有个清醒的人。”
  江晓笙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所以你去找他,让他看着我?”
  “对。”江千识平静地与他对视。那一眼里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江晓笙太过熟悉的、属于姐姐的笃定——我做都做了,你想怎么着?
  “你觉得,”江晓笙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低下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需要人看着?”
  江千识迎上他的目光,那双与他轮廓相似却更显清秀的眸子里,映着法医室惨白的灯光,姿态分毫不让:“你觉得你不需要?”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江晓笙先移开了视线。他退后一步,靠在操作台上,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良久,闷闷地开口:“……你跟他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江千识重新拿起资料,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那些破事,潘队的事,这个案子有多深——他都知道了。”
  “破事?”江晓笙捕捉到这个字眼,“你连前年的处分都说了?”
  江千识没接茬,只是淡淡扫他一眼。
  那眼神江晓笙太熟了——从小到大,每次她觉得自己干了蠢事,又懒得跟他吵的时候,就是这样看他。
  “他答应了。”江千识继续说,语气放软了些,手上收拾器械的动作也没停,“看着你点,别让你一头扎进去出不来。”
  江晓笙的眉头皱得更紧:“我用不着他……”
  “你用不用是你的事,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江千识打断他,转过身继续整理资料,背对着他。白大褂的肩线有些塌,显得她比平时更瘦削,“江晓笙,你听好——我不是要谁拦着你查案,你认死理认了三十年,我拦得住吗?”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会被通风管道的声音盖过去。
  但江晓笙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姐姐的背上。小时候,每当自己闯了祸,她就是这样背对着他收拾烂摊子,从不抱怨,也从不多说。那时候她的背还没这么单薄,白大褂也不像现在这样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也有他的事。”江晓笙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他垂下眼,盯着地面那一小块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地方,“陆岩清是他师兄。你让他看着我,谁看着他?”
  江千识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法医室的灯光将两人的轮廓映在地面上,一左一右,像某种古老的对称。
  “你这话,”她顿了顿,“是在替他说,还是替你自己说?”
  江晓笙没回答,但他垂下眼的样子,已经给了答案。
  江千识看着弟弟这副表情,与很多年前如出一辙:那是他们还是半大的孩子,江晓笙在学校跟人打架,被人问为什么,死活不肯开口。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对方骂她“装货”。他那会儿也是这个表情——嘴上什么都不说,眼睛却什么都藏不住。
  他从来不说,但他会做。
  “行。”江千识转过身,继续收拾器械,“那你就看着他,他也看着你。两不相欠。”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惨白的灯光拉得老长。
  良久,江晓笙才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所以你把我的人发展成你的眼线?”
  “你的人?”江千识捕捉到这个说法,嘴角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弧度,“这么大方就认了?”
  江晓笙被噎了一下,没接茬。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四月的滨海,夜晚依然湿冷,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路灯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千识。”他忽然叫了她一声,不是“姐”,也不是玩笑似的“江女士”,尾音压得很低,和平时不太一样。
  江千识抬起眼。
  “别去省厅。”他说。
  江千识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省厅调令,你说不去就不去?”
  “资料我扫了眼。”江晓笙靠在窗边,抱着胳膊。窗玻璃上的凉意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往旁边挪了半寸,“滨海周边三个地市连环的恶性案件,嫌疑人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几乎没有遗留物。省厅把各地的技术骨干都调过去,是想用最笨的办法,拿人海战术一寸一寸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姐姐脸上。法医室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种案子,耗的是时间,磨的是人。你去了,少说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我知道。”江千识把最后一份资料塞进文件袋,拉上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所以呢?”
  “省厅抽调的都是各地骨干。”他的声音带着点苦涩,“可现在嫌疑人什么路数现在还没摸清,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江千识看着他,忽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他莫名有点不自在,像小时候被她看穿心思时的感觉。
  “你怕我出事?”她问得直接。
  “我是法医。”江千识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面前,“我去的地方是实验室,不是抓捕一线。嫌疑人再凶,也凶不到我头上。”
  “万一呢?”江晓笙追问,声音里那点涩意更明显了。
  “没有万一。”江千识回答得斩钉截铁。
  江晓笙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知道拦不住,他从来都拦不住她。就像她拦不住他追这个案子一样。
  “这种案子,”他又开口,像是要最后再留住点什么,“不是咱们辖区的事,也不是你非要接的活儿。省厅那么多人,不缺你一个。”
  “缺。”江千识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江晓笙眉头再次皱起来。
  “连环案,现场提取的物证堆了半间屋子。”江千识的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下的平淡,像在汇报案件进展,“当地的法医人手不够,检材积压了一个多月。这种情况下,去一个是一个。”
  她顿了顿,看着江晓笙,灯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微弱的光:“你说得对,这不是咱们辖区的事。但案子不分辖区,人死了就是死了。”
  江晓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法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警笛,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过了好一会儿,江晓笙才再次开口。他没有再劝,只是说:“到了那边,每天报个平安。”
  江千识挑了挑眉:“查岗查到我头上?”
  “对。”江晓笙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玩笑,是那种她太熟悉的、认死理时才会有的认真,“你发消息,我回。我发消息,你也得回。”
  江千识的动作微顿,别开脸往操作台那边走,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啰嗦。”
  但江晓笙听出来了。他没戳穿,只是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又停下:“江千识。”
  “嗯?”
  “案子不分辖区,人死了就是死了。”他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但你是我姐。”
  门开了又关上。

第73章 细蛛丝
  /用声音织成网,接住所有正在坠落的东西——真相,人命,这场雨中快要熄灭的信任。/
  翌日。
  天色阴沉了一整天,浓厚的云层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陈旧的气息,像在憋着一场大雨。
  氛围压抑,连带着办公室那惯常的声响都烦人了许多,闷得叫人抓狂。
  就在每个人都昏昏欲睡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哐”地一声推开,来人气都没喘匀,声音就先炸开了:
  “郑宇招了——江队,柳队,快!”
  审讯室里的气氛和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
  郑宇不再是一副死扛到底的阴沉模样,他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显得有些……过于配合了。
  “唐雨露啊?”他咂咂嘴,一副谈论过期物品的口气,“本来就爱玩,我早嫌她不干净。跟我弟那点破事,我心里有数,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我们现在没问你唐雨露的私生活。”审讯员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宝石’,是不是你给她的?通过什么渠道?”
  郑宇掀起眼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近乎夸张的无辜表情。他扯动嘴角,拉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笑,语速平缓得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警官同志,我都说第八遍了。那就是点国外弄来的‘高级补剂’,提神醒脑用的。包装上全是洋文,我哪知道叫什么‘宝石’还是‘钻石’?唐雨露自己手脚不干净从哪儿顺来的,我真不清楚。”
  “郑宇!”审讯员把法医鉴定报告往前一拍,纸张哗啦作响,“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新型毒品!你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大额流水,还有你跟下线的通讯记录,都在这儿!还想抵赖?”
  郑宇脸上的肌肉微乎其微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硬邦邦的审讯椅上靠得更舒服些,眼神里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冰冷,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旁观者的戏谑。
  单向玻璃后,江晓笙抱着胳膊,目光锐利地锁在郑宇脸上。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传到审讯员耳机里:“别跟他纠缠定性问题。他背后的律师团早就把‘不知情’、‘普通商品交易’这套说辞给他焊死了。问来源,具体到人、到地点。”
  审讯员深吸一口气,压住火:“好,就算你不知道那是毒品。你的‘高级补剂’,从哪儿来的?谁卖给你的?具体交易时间、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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