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他顿了顿,从手边抽出一张A4纸,是刚才手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一些数据和箭头。
  “我在法国见过一个病例。”夏息宁把那张纸往老程的方向推了推,“初次使用‘宝石’的年轻人,22岁,无既往史。吸食后45分钟出现剧烈心悸、濒死感,心电图提示室性早搏二联律。当地急救人员按常规用了肾上腺素,结果诱发短暂的心源性休克——后来调整方案,用β受体阻滞剂稳定心率,才缓过来。”
  他抬起眼,看着老程:“所以如果遇到类似病人,处理顺序和常规毒品急救不太一样。先用镇静,再用β受体阻滞剂,肾上腺素要慎用。”
  老程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他盯着那张手写笔记看了几秒,抬起头,目光在夏息宁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笑,但也没有之前的距离感了。
  “行。”他说,就一个字。
  然后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转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工位。椅子在他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他继续翻那本卷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晓笙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在老程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夏息宁身上,什么都没说。
  ……
  下午三点,专案组的亢奋期过了。
  咖啡因代谢成疲惫,从每个人眼底漫出来。
  柳承已经对着同一份通讯记录发了十分钟的呆,笔在指间转得时快时慢,最后“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也懒得捡。
  老程靠在自己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案卷停留在第十五页,二十分钟没翻过。
  赵省强撑着翻笔录,翻两行就要揉一下眼睛,揉完眼眶泛红,视线却更糊了。他偷偷打了个哈欠,没敢出声。连江千识都摘了眼镜,捏着鼻梁,面前那份代谢图谱半天没翻页。
  夏息宁抬起头,环顾一圈。
  他起身,没说话,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几分钟后回到桌前,继续写那份未完成的报告。
  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抱着硕大的保温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您好,请问哪位姓夏?您点的——”
  柳承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去,夏医生,”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保温箱前,活像饿了三天的狼见着肉,“你这是……救苦救难啊!”
  赵省也凑过来帮忙拆包装。一杯杯取出来,杯身上用马克笔标了名字。
  “柳队——美式少糖。”
  “嘿!我的!”柳承接过来,吸管戳进去就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夏息宁正在帮江千识腾出桌面放杯子,闻言随口道:“你桌上那叠资料压着三个‘上岛咖啡’的外卖袋,标签都没撕,两杯是少糖美式,一杯是普通美式。”
  柳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山,还真压在底下。
  “……你进过我办公室?”
  “没进。”夏息宁把一杯冰拿铁放到江千识手边,“路过门口,门开着。”
  江千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捧起那杯燕麦奶拿铁:“谢了。”
  “程警官,这杯是你的,蜂蜜柚子茶,热的。”
  老程接过来,厚实的杯壁隔着掌心传来暖意。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深纹:“哎呀,我这老胃病,就怕喝凉的……谢谢夏医生,有心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眼看了看夏息宁,补上一句:“比我这茶缸里的好。”
  夏息宁弯了弯眼睛:“那您多喝点。”
  赵省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目光从保温箱扫到桌面,又从桌面扫回保温箱。
  “夏医生,那个……我的呢?”
  夏息宁从保温箱底层取出一杯,看了眼杯身标注,递给他:“焦糖玛奇朵,多糖。”
  赵省眼睛一亮,像被顺了毛的狗崽,双手捧过杯子,声音都亮了几分:“谢谢夏医生!”
  他抱着杯子暖手,过了几秒,猝地回过味来。
  等等,夏医生怎么知道我喝焦糖玛奇朵?还要多糖?
  赵省挠挠头,没问出口。
  十二杯咖啡,十二个名字。没人报单,没人问。果味美式交到叶青手里,甜的归了文员小吴,低因的给了怀孕四个月的技术科大姐,大部分人都被准确地预知了喜好,剩余几位也收到了不会出错的拿铁。
  箱底还剩一杯。
  温热的,不是纸杯,是带盖的瓷杯——店家附赠的样品杯,很少人点,因为要额外加两块钱。
  杯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热红茶,无糖。
  夏息宁拿起那杯茶,越过几张堆满文件的桌子,走到办公室最里侧。
  江晓笙正盯着电脑屏幕,缓慢地按着笔帽。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夏息宁把茶杯轻轻放在桌子边缘——正好在江晓笙视线余光能扫到的位置,又不碍着他伸手取卷宗。
  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板铝碳酸镁,掰开一片,压在杯底。
  江晓笙的笔停了。
  他垂眼,看着那杯升腾着细白水汽的红茶,又抬起视线看向夏息宁。
  “你不喝咖啡。”夏息宁说,语气像陈述化验结果,“猜的。”
  江晓笙没说话。他盯着那杯茶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把笔放下,伸手拿过茶杯:“……谢了。”
  声音不高,混在满屋子的键盘声和翻页声里,几乎听不清。
  夏息宁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赵省捧着卡布奇诺,隔着大半个办公室,偷偷看着这一幕。他咬着杯沿,视线在江晓笙手边那杯红茶和夏息宁的背影之间来回,总觉得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柳承突然钻出来,敲了他脑门一下:“喝你的咖啡,别瞎看。”
  赵省缩了缩脖子,低头专心对付奶泡。
  江晓笙放下笔,重新专注于屏幕里的报告,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
  ……
  傍晚六点,天色已暗。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键盘声渐稀。
  夏息宁合上电脑,站起身,把那件卡其色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目光扫过办公室:江晓笙还坐在最里侧那张桌前,对着地图标注着什么。
  “江队。”他走过去,在桌边站定,“医院那边晚上有台小手术,我得先走了。”
  江晓笙“啧”了一声:“不用跟我打报告,你是顾问,又不是编制工。”
  夏息宁弯了弯嘴角,笑意在眼底轻轻漾开:“您是专案组领导。”
  “……都说了别这么叫,”江晓笙眉头微蹙,抬起头,笔尖悬在半空,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听着感觉会折寿。”
  夏息宁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江晓笙把手里那根线画完。
  他安安静静地,存在感并不强,但江晓笙画了两笔就画不下去了,终于放下:“还有什么事?”
  夏息宁敛起笑意,目光从办公桌边角移到他脸上,正色道:“上午的时候……谢谢。”
  江晓笙微怔,随即移开视线。
  “是你自己的本事。”他说,语气理所应当,“跟我没关系。”
  夏息宁没再说什么。他看了江晓笙一眼,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渐远,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柳承早溜去吃饭了,赵省还在埋头整理笔录,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有老程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路过江晓笙桌边时,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江晓笙盯着面前那个白瓷杯——杯壁上那圈茶渍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刚才那句“别太累”没说出口。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随后低头,继续看那张地图。

第27章 三字符号
  /在荣誉墙上,它是业界标杆;在会议室里,它是学术遗产;在人心底,它是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翌日,上午九点,“宝石”专案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烟雾比昨天淡了些。周局进门时扫了一眼——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点烟。
  长桌两侧依次是刑侦、缉毒、技侦、法医和各分局抽调的骨干,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卷宗或笔记本。
  周局在主位落座,扫视一圈,开门见山:“人都齐了,开始吧。柳承,你先来。”
  柳承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屏幕上跳出几张照片和关系图,红线交错,标注密集。
  “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对现有吸贩人员进行了新一轮审讯,并结合技侦监控,锁定了三个新的零包分销点,都在岙扬区周边。”他用激光笔点着地图上的红圈,“其中一个点,上线手法很谨慎,每次接头都用不同的马仔,本人从不露面。但我们的线人反馈了一条信息——接头时,对方偶尔会带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不是现金,是打印出来的东西,看不清内容,但感觉像数据或者图纸。”
  “数据?”周局眉头微蹙。
  “是,而且不止一个线人提到过类似细节。”柳承回到座位,喝了口咖啡,“我们推测,这个上线不光是卖货,可能还在收集或者反馈什么信息,和货品本身的质量或者使用效果有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局看向技术中队:“老李,你们那边呢?”
  老李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成分分析还在继续,但结构太复杂,常规手段进展有限。”他顿了顿,“不过,江主任和夏医生那边,倒是从代谢产物反推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江千识和夏息宁。
  江千识没有起身,只是将面前的报告往前推了推,语速平稳:“从多份血液样本中,我们发现了一种异常的代谢产物组合方式。这种修饰方法,目标很明确——提高脂溶性,加速血脑屏障穿透,同时延长致幻效果的持续时间。这不是街头作坊能设计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夏息宁。
  夏息宁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清晰:“这种修饰路径,在公开文献里没有完全对应的先例。但我在翻阅资料时发现,它和十多年前某些神经药物研发早期的动物实验设计思路,有相似之处。那些研究最终大多因为副作用太强,中止了。”
  他停顿片刻,像在斟酌用词,“如果研发方保留了原始数据,并且有懂行的人进行定向改造,就有可能做出现在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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