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赵省,”他把人叫来,“去巷口便利店,还有附近所有的烟酒店、小网吧,问问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看着像‘瘾头犯了’的人在附近出没。重点问昨晚。”
  “是!”
  回到车上,江晓笙没急着走。他拿出手机,调取平泽巷周边近一周的治安监控记录——这是他为“宝石”案特意留的权限。
  记录很多,大多是车辆违停、邻里纠纷。他快速浏览,目光猛地停住。
  一条记录显示,三天前,晚上九点十七分,平泽巷西口,一辆银白色轿车因“疑似违停”被巡警记录,系统附带的抓拍图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驾驶座的身影轮廓,以及那头在路灯下颜色偏浅的头发。
  又是他?
  记录显示,车辆停留约一小时四十二分钟后离开。
  江晓笙手指滑过屏幕,将进度条慢慢前移。灰白监控画面一帧帧倒退,无声地勾勒出车辆轨迹。
  窗外,筒子楼灰暗的墙体沉郁厚重。那辆车干净流畅的轮廓,每次出现在这破败街区的画面里,都显得格外扎眼。
  “江队!”赵省就在这时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冷风,“问到了!便利店老板说,前天有个小年轻偷烟,被他逮住。那人状态很不对,说话颠三倒四,眼睛泛蓝,手抖得厉害……老板说,就跟咱们在医院见过的‘宝石’瘾发作的人一样!他还说,这小年轻常在巷子附近晃,好像住在后面棚户区。”
  江晓笙眼神一凛:“名字?”
  “别人喊他‘小武’。”
  “走。”
  他们在棚户区杂乱的小院里找到了小武。那年轻人瘦得脱相,正经历戒断反应,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对警察的到来几乎毫无反应。
  现场搜出少量吸食“宝石”的工具,以及一卷用剩的胶带——与周家窗框上的残留痕迹初步吻合。
  审讯中,小武神志时清时糊,但口供大致拼凑完整:他“宝石”瘾发作,没钱买,知道独居的周老头可能有退休金,便半夜撬窗入室偷窃。翻找时惊醒老人,争执中他用饼干盒砸向对方后脑……只拿了抽屉里的现金便逃。
  但对于上线,他始终含糊其词。
  动机、过程、物证,这次清晰直接。没有精神病史,没有模棱两可。就是一个被“宝石”彻底摧毁、为毒资不惜杀人的瘾君子。
  案件似乎可以就此了结,移交检察院。
  但江晓笙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上夏息宁那辆车的通行记录,丝毫感觉不到破案的轻松。
  一个老实退休工人,因瘾君子的毒资惨死家中;而另一个他始终看不透的人,却频繁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宝石”的阴影,已不再局限于酒吧与KTV。它渗入最普通的居民区,催生最直接的暴力与死亡。
  他关掉监控页面,新建一份文档。在标题栏,敲下:
  【关于申请成立“宝石”系列案件专项调查组的报告】

第17章 一寸镜片
  /在彼此的审视里确认自身,也在对方的瞳孔中,窥见自己同样不肯示人的阴影。/
  专案组的申请报告递上去第三天,批复还没下来。
  江晓笙靠在办公室的窗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发呆。屏幕上显示上午十二点二十,天色却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一直憋着没下。
  桌角那本台历被他翻得卷了边,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都是最近跟“宝石”有关的案子:金煌KTV、澜夜酒吧、码头交易、周广富……圈越画越密,间隔越来越短。
  “又在看那个?”柳承端着茶缸从他身后路过,扫了一眼屏幕,“周局不是说特批吗?”
  “特批也得走流程。”江晓笙把手机揣回兜里,“技术中队那边催了三遍,说再不来人,那批样本就要过了最佳检测期。”
  柳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晓笙转回视线,目光落在窗外。楼下停车场里,几辆警车正陆续驶出,红蓝灯光划破灰暗的天色。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又是哪家的案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技术中队发来的消息:【平泽巷周边监控已调取,压缩包太大,发你网盘了。】
  江晓笙点开网盘,下载。进度条走得慢,他盯着那根线一点一点往前爬,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昨晚他又翻了潘鸿的笔记本。那本边角磨毛的旧本子,他翻过不下百遍,但每次都能翻出点什么。这一次是夹在封皮内侧的一张便签,巴掌大,边缘发黄,上面只有一行字:
  【盯紧源头。表面的东西,都是障眼法。】
  江晓笙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师父的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背。
  手机再次震动,显示下载完成,但江晓笙没点开。他思索片刻,将文件又拖进了回收站里,站身,从椅背上捞起外套,大步往门外走去。
  有些事,怀疑不如直接出手。
  ……
  滨海一医急诊科,中午十二点。
  抢救室的红灯刚灭,夏息宁从里面走出来,白大褂袖口溅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干透。他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站在洗手台前冲了很久。
  水流冰凉,冲在手上有点刺骨。他看着指缝里的血沫被冲刷带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套流程——血压、心率、给药剂量、插管时机。都对。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又过了一遍。
  “夏主任!”护士小跑着过来,“六床家属找您。”
  夏息宁关上水,用纸巾擦干手,跟着她往留观区走。
  六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三天前被送进来的。家属说是“喝酒喝多了”,但夏息宁一看瞳孔就知道不对——那层极淡的蓝,他太熟悉了。
  此刻男人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他妻子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夏息宁进来,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白大褂。
  “医生,医生你救救他!”女人的声音尖利又破碎,手指攥得死紧,“他才五十三,还没看见儿子结婚……他以前不这样的,都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害的……”
  夏息宁没动。他垂着眼,看着那只攥在自己白大褂上的手——干瘦,粗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姨,”他开口,声音很轻,但稳,“您先松开,我看看他。”
  女人没松,反而攥得更紧。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夏息宁,像盯着最后一根稻草:“医生,你跟我说实话,他还能不能好?他还能不能……”
  夏息宁没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宝石”的戒断反应有多严重,他比谁都清楚。神经系统的损伤往往是不可逆的,就算戒掉,那些幻痛、那些情绪失控、那些无法解释的身体不适,也会跟着一辈子。
  “我们会尽力。”他说。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
  护士过来把女人扶开,夏息宁走到床边,给男人做例行检查。心率、血压、瞳孔反应——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他直起身,在病历本上写下几行字,然后转向那个还在抽泣的女人。
  “今天先留观,明天看情况转住院部。”他顿了顿,“您……自己也要注意休息。照顾病人,不能把自己熬垮了。”
  女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夏息宁没再多说。他把病历本还给护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刚才写字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继续往前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担架车从身边推过,有人在喊医生,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
  很吵,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水。
  “夏主任!”身后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急诊大厅来了好几辆救护车,伤员很多,人手不够……”
  “马上来。”夏息宁压下喉间那口还没叹出的气,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半小时后,急诊的喧嚣暂告段落。
  夏息宁联系普外科借调两张床位后,回到办公室,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一点过十分。高强度忙碌压过了饥饿感,他竟不觉得饿。
  高主任正坐在工位前吃盒饭,见他进来,抬头招呼:“小夏,吃了没?”
  “还没,”夏息宁对他笑了笑,顺手整理起凌乱的桌面,“对了,陈医生晚上请假对吧?我来替他值夜班。”
  “少来,小陈就是回去听个讲座,七点前肯定能回。”高主任摆摆手,“你前两晚都值了班,今晚好好休息。保不齐后半夜还有手术,精神跟不上可不行。”
  夏息宁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夏医生。”
  江晓笙站在门口。还是没穿警服,深色夹克拉链拉到喉结下方。他脸上挂着浅淡的、辨不清情绪的笑意,眼底有熬夜过后没散净的血丝:“现在有空么?”
  “……江队。”夏息宁神情微变,随即走到门边,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江晓笙轻笑一声:“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
  医院后街的小餐馆里人声嘈杂,空气里飘着油烟和饭菜混杂的气味。。
  “还记得这栋楼吗?”江晓笙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亮着,显示一张照片——是前阵子平泽巷持刀伤人案的现场,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
  没等夏息宁的目光落定,江晓笙手一勾,将手机收了回来。
  “哦,我忘了,”他语气寻常,“你常去那儿,应该用不着看照片回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夏息宁抬起眼,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脸上是那种一贯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能不能给点明示,领导?”
  “别这么叫,听着感觉会折寿。”江晓笙没接他那套,把手机揣回兜里,双臂抱在胸前,“你家和那个老街道根本是反方向。但这一个月里,监控拍到你进出那边至少三次——去做什么?”
  夏息宁撑着头,拿起桌上的茶水,慢条斯理地烫着碗筷,反问:“我就不能有两个住所?”
  话音未落,他在江晓笙凝起目光、说“我懒得跟你开玩笑”之前,颇为识相地转移话锋:“怎么?又开始怀疑我良好公民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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