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牧羊-00】
  按照约定,他应该已经进入72小时静默期。任何主动联络都会让他暴露在“铜钉”网络的监视之下。
  除非……出了大事。
  点开信息,内容经过多层加密,解码后只有一行字:
  【铜钉拟与江见面。时间地点不明。此系最后联络。保重。】
  发送时间戳显示:三秒前。
  徐海道立刻尝试回复,但频道已经关闭。他连续输入三次指令,都是“目标不在线”。这个代号瞬间从活跃名单中消失,进入静默休眠状态。
  安全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像某种低沉的挽歌。
  徐海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牧羊人冒了多大的风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在黑暗里独自游走了三年的卧底,用最后一点电量,传回了这条模糊却致命的情报。
  铜钉要见江晓笙。
  这说明物流园的测试通过了,江晓笙已经成功打入核心层。但也说明,接下来江晓笙将独自面对那个最危险的人。
  徐海道睁开眼,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他不知道见面地点,不知道时间,无法布控,无法支援。
  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江晓笙出发前,把最后一点能帮上忙的东西送进去。
  他调出那份二十年前的名单——七十八个名字,结合物流园截获的通讯线索,锁定了三个最可能的嫌疑人。
  要把这些名字送进去,让江晓笙在见到“铜钉”的那一刻,能够认出他。
  可怎么送?
  物流园交易时间段前后的监控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三遍,筛出了四辆可疑车辆,他这才揉了揉干涩的眼,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备用号码。
  挂断后,徐海道重新坐回椅子,盯着屏幕上最后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保重。】
  两个字,是那个永远不会再见面的战友,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
  六点半刚过,市局食堂里空荡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与食堂阿姨作息同步的“变态”同志大驾光临。
  徐海道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灰的旧冲锋衣。他正用勺子缓慢地搅动着碗底未化开的白糖,豆浆泛着温吞的热气。
  “砰!”
  一个不锈钢餐盘带着未消的怒气,被重重拍在他对面的桌面上。柳承站在对面,眼圈发青,显然是彻夜未眠,胸口的起伏尚未平息。
  徐海道手都没抖一下,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手朝对面的空位随意一点,语气平淡无波:“坐。”
  柳承一屁股坐下,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里压着火:“所以你一早就知道?”
  徐海道没接话,继续搅拌他的豆浆。
  “我们的案子,跟你省厅专项组有什么关系?你空降过来,把水搅浑,现在又把江晓笙那混账东西往火坑里推——你到底什么意思?!”柳承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指节发白。
  他昨晚反复回想徐海道出现后的种种:对夏息宁看似严厉实则划下保护圈的审问、对专案组工作的强势介入、以及江晓笙那彻底失联前种种反常的平静……碎片拼凑,指向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
  徐海道终于停下搅拌的动作,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溅到桌面的几滴豆浆。
  “他自己不怕死,”他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我捡个现成的功劳,有什么问题?”
  “功劳?”柳承几乎气笑,但更深的寒意涌上来,“你根本就是拿他当一次性的枪!”
  “曲江,上个月。”徐海道放下纸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柳承脸上,“‘宝石’致幻,两死一伤,手法和你们这边高度关联。按你们专案组现在这四面漏风的样子,能并案查吗?敢查吗?”
  柳承噎住了。
  “所以……你就想了这么一出?”柳承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连我都瞒着?”
  “告诉你?”徐海道终于抬起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评估,“告诉你,你会让他去吗?”
  “那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柳承猛地提高音量,又意识到场合,硬生生压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怎么联系?出了事怎么办?万一,万一他暴露了……”
  “当年潘队也是一个人。”
  徐海道打断他,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柳承即将爆发的焦灼。
  柳承整个人僵住了。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五年前那个雨夜,码头的探照灯刺眼,海水里漂着潘鸿的警服,那只手攥着执法记录仪,指节发白,像要捏碎什么。
  他站在警戒线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又是这样。
  食堂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骤然失血的脸上,那是他们之间最沉重、也最无法触碰的旧伤疤。
  徐海道似乎没看到他的反应,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我跟你们这些学院派上来的不一样。我从最脏最乱的基层,一脚泥一脚血爬上来。缉毒、刑侦,很多时候没那么多周全计划,就是拿命去铺路,去换一个机会。”
  “江晓笙,”他顿了顿,第一次用了全名,而非职务或“那小子”,“跟他师父,骨子里是一类人。我同不同意,他该干还是会干。区别只在于,是让他一个人毫无后援地蛮干,还是给他一个机会,顺便把该挖的根子,一次性挖干净。”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早餐稀薄的热气,看向柳承:“每一次收网,都可能要填进去人命。是拖着,看着更多的人因为线索断裂、内鬼作祟而死,还是拼一把,用最小的代价换了结——柳承,我调走这些年,没想到你也开始学着瞻前顾后了。”
  “……”
  长久的沉默。食堂阿姨在远处收拾碗碟,碰撞声显得格外清晰。
  柳承挺直的背脊,一点点、难以察觉地塌软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餐盘里冷掉的食物,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所有沸腾的怒火、担忧、不甘,都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疲惫至极的叹息。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涩意,“可江晓笙……他是我兄弟。”
  潘鸿的事,谁都不想,也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徐海道看着他,那张总是冷硬如石刻的脸上,竟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端起已经温凉的豆浆,喝了一口,放下碗时,语气比刚才略低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更是个值得相信的好警察。回去准备吧,行动需要你。”
  柳承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地坐了片刻,随后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徐海道,也没有动一口早餐,转身离开了食堂。背影沉重,但步伐稳定。
  徐海道低下头,看着那碗豆浆。热气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皱巴巴的皮。
  他想起牧羊人发来的最后那两个字:保重。

第101章 画地为牢
  /既不是囚服,也不是保护衣,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命名的东西。/
  清晨,滨海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值班室。
  夏息宁推开值班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寻常便服,但坐姿笔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刀锋。看到他进来,两人同时起身,动作划一,证件出示得平稳而迅速。
  “夏医生,我们是省厅的。”年轻些的男人开口,语气客气,却透着些距离,“徐队让我们来‘陪同’您今天的日常工作。我姓周,这是小杨。”
  “陪同,”夏息宁轻轻重复这个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微弱地颤动了一下,“需要我跟科里打声招呼吗?”
  “已经打过招呼了。”女警小杨接过话,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笑意却未渗入眼底,“医院方面很配合,说您今天可以不出诊,就在办公室处理文书工作就好。”
  夏息宁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满窗台,急诊科大门口的车流已经开始淤塞,断续的鸣笛声隐约传来。
  世界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转,嘈杂而有序。
  除了身后那两道如影随形、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未写完的病历,拿起惯用的水性笔。手很稳,稳得仿佛能缝合最细微的血管。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深处,正无声地沁出薄汗,冰凉黏腻。
  江晓笙失联第九天。
  昨天深夜,柳承来过一通电话,语气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灼:“老江可能有动作了,西郊物流园出事了,现场有交火,货被烧了。徐队那边封锁了消息,但我感觉……老江就在那儿。”
  他当时沉默了数秒,窗外的夜色沉如深海,最终只问出一句:“他受伤了吗?”
  “不知道。现场没发现……尸体,但也没找到他。”柳承的声音发涩,顿了顿,“夏医生,你那边怎么样?”
  “有人‘陪’着,”夏息宁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放心。”
  挂断电话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温柔地覆盖着每一个安睡的梦。
  没人知道,就在那片璀璨之下,某个废弃的钢铁丛林里,刚刚发生过怎样的搏杀;有一个人正独自在刀刃上行走,身影即将被最深的黑暗吞噬。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昨晚的梦:江晓笙躺在某个黑暗的角落,身上是血,眼睛睁着,望着漆黑的天空。他想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笔尖在纸面上骤然顿住,力透纸背,留下一个浓黑点。
  “夏医生,”身后传来周警官温和却警惕的声音,“您需要喝水吗?”
  “不用,谢谢。”夏息宁倏然回神,指尖微动,将那页纸轻轻翻过,字迹依旧工整清晰。
  他知道,这两名警察的任务不仅是保护,更是监视——监视他是否会有计划外的联络,是否会有不该出现的“访客”。
  徐海道在用这种方式,向暗处那些眼睛宣告:夏息宁在警方的绝对控制之下,别打主意。
  但真的……控制得住吗?那无孔不入的黑暗,真的会被这明处的守卫挡在门外吗?
  “夏医生,”一旁的小杨忽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绷,“楼下那辆灰色轿车,停了有二十分钟了,司机一直没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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