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严瑭道:“在国子监。”
  谢鹤岭揽着宁臻玉的腰,瞧着他木然垂下的湿润眼睫,享受这难得的乖顺。
  方才外面又飘起了细雨,加之鬓发湿透,宁臻玉脸上狼狈极了,颊上凝了一串泪珠,谢鹤岭抬手替他拭去。
  “他并非良人。”谢鹤岭好心安慰。
  宁臻玉依然没有反应,像是已然放弃,不再做无用功。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谢鹤岭自然发现他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了,并不合身。他用扇子挑起宁臻玉湿泞的衣摆,嫌弃道:“都湿了。”
  于是这层衣服便顺理成章地被脱去。
  严瑭还在外答话:“在下不才,是国子监一名主簿。”
  谢鹤岭丝毫不觉得严瑭的声音有多么煞风景,还有闲心客气,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以严二公子的才学,屈才了。”
  宁臻玉木偶一般靠在他怀里,衣襟松散,最贴身的里衣领口绣着绿松纹样,他打量了一番,眉毛微微一挑。
  马车外,严瑭恭敬拱手立着,他犹豫片刻,终于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车门旁。走得近了,隐约能瞥见车门下露出了一角堆叠的衣摆,他下意识不愿去想是谁的,开口道:“谢统领,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谢鹤岭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句话,笑了一声,“你说。”
  笑声中含着微妙讽意,严塘自然听出了,他吸了口气,仍然选择说下去:“家父去年一时糊涂,误判了一桩旧案,夜不能寐……”
  他说到半途,忽见马车一侧的窗帘一动,一把折扇挑着一块白色布料,慢悠悠伸出窗口,随即抛下。
  这块被丢弃的布料正巧落在严瑭面前。
  严瑭只望了一眼,忽然整个人僵住,像被打了一个耳光——只见灯笼映照下,这件衣裳落进污泥里,领口正绣着绿松。
  这是他给宁臻玉的衣服,并且是贴身的里衣,他亲眼见到宁臻玉穿在身上。
  许是停顿太久,谢鹤岭没等到他的下文,很有礼地问:“严主簿?”
  严瑭闭了闭眼,低下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才接着道:“家父误判了一桩旧案,悔不当初,实在怕上面追究……在下恳请谢统领帮忙通融一二。”
  他离车门太近了,近到能听见里面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宁臻玉此刻正在遭受什么,他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好半晌,车内才响起谢鹤岭含笑的声音:“这有何难,让严大人放心便是。”
  严瑭面上的神色一松,盯着地面沉默片刻,终于又道:“另有一事,我大哥有意跟随谢大人,为翊卫府效忠,谢大人若不弃……”
  他说到这里,忽闻车内传来一道短促的泣声,再是隐约的挣扎声,很快隐没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他便再也说不下去,袖中紧捏着的手都在发抖。
  谢鹤岭这次答得依旧很慢,严瑭如在名为礼义的油锅中煎熬,几乎要落荒而逃。不知过了多久,谢鹤岭才好整以暇道:“严家的心意我收到了,令兄原就在京兆府当过差,也算有些经验,我便还这个情。”
  严瑭闻言,本该如释重负,他却连欢喜之色都不见,很快告辞:“多谢大人,在下感激不尽。夜深了,在下告退。”
  他还记得向马车拱手施礼,僵直着转身往回走。濛濛夜色里,眼前仿佛又出现宁臻玉绝望的眼睛,多年的圣贤书和礼义廉耻一朝丧尽,他越走越快,逃离一般,直到被自家车夫赶上来拦住时,方才停下。
  严瑭脸色苍白,这时才发觉自己紧紧攥着衣袖,发麻的手指微微一动,指尖刚触碰到袖口,便觉一阵细腻的纹路。
  他动作一顿,仿佛被火灼烧,当即松开——那是和宁臻玉一色的绿松纹。
  车夫瞅着他狼狈颓废的面色,小心翼翼道:“宁公子回去了?”
  严瑭想起那身落在污泥里的白色衣物,猛然闭上眼。片刻后他将外衣脱下,低声道:“拿去丢了。”
  *
  宁臻玉瘫软着倒在谢鹤岭怀里,目光涣散,散乱的乌发覆在雪白的肌肤上,朦胧烛光下,几乎透出光晕。
  谢鹤岭俯视着他,慢吞吞抚摸展开的折扇,乌木扇骨配着白色扇面,画了一枝拒霜花。
  他把玩着宁臻玉的发丝,怜惜一般,指节缓缓拂过他的脸颊,很快又游弋下去,摩挲他微附薄汗的腰身,很快他便感受到对方蜷缩起来,肩背簌簌颤动。
  鸦羽似的长睫掩着通红的眼眶,越发显得眉目凄艳,仿佛画中的人物。
  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意。然而他没有放过的打算。
  他随手丢下折扇,将这段苍白荏弱的身体按在地毯上。


第30章 夜明珠
  许是宁臻玉这会儿的模样不好见人, 谢鹤岭纡尊降贵, 亲自抱了人出来,斗篷裹得严严实实, 一路将人抱到主院卧房这才放下。
  屋内依旧供着一双夜明珠,亮如白昼。
  谢鹤岭掀开斗篷, 只见宁臻玉蜷缩着, 浑身泛着浅淡的红。
  方才在马车上被谢鹤岭一番糟蹋,把玩物件一般, 他痛得厉害,也依旧神色木然,通红的眼半睁着,茫茫然望向烛台,唯有急促的呼吸声才显出还留有意识。
  谢鹤岭伸手撩开他颊侧的发丝,被宁臻玉一下避开, 仿佛是下意识的抗拒。
  他眉毛一抬,目光饶有兴致地下滑, 看向他的身下。视线一番意味深长的逡巡,最后停留在宁臻玉纤细的腰身旁,那里落着一张叠起的信纸。
  之前在车上脱去宁臻玉衣服时, 这信纸便从宁臻玉衣襟里落下。他大约能猜出是谁的,却懒得打开看, 不想坏了兴致,便搁在一边。
  如今这张信纸被压得污七八糟,他倒起了心思, 探手捡起,宁臻玉垂落在旁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做什么,终又没了动静。
  谢鹤岭察觉了他的反应,手上只慢条斯理展开信纸,看着上面的关怀言语,嗤笑一声。
  宁臻玉和严瑭私奔,果真是满腔情意,竟还特意带了这张严瑭所写的书信,珍而重之地收在衣襟里,换了衣服也不曾落下。好一个痴心人。
  “严二公子真是好文采,言辞恳切,感人至深。”他感叹道。
  信纸的阴影正落在宁臻玉脸上,他眼睫一颤,闭上眼睛。
  谢鹤岭微笑着接道:“可惜,你错信了他。”
  谢鹤岭并不了解严瑭,但他了解朝堂,了解人心。他太清楚严瑭这样的人,在面对时局无能为力之时,做出的最后选择。
  看着宁臻玉颤抖的眼睫,他慢悠悠松手,信纸飘飘落落,正跌在炭盆里烧作一团黯然的灰烬。
  棒打鸳鸯的感觉还不赖。
  当然,他更期待宁臻玉会是什么反应——他不介意彻底打破所有余地。
  谢鹤岭俯视着他,像是才想起来一件趣事,指着床边烛台上供着的夜明珠,柔声道:“你可知道这两颗夜明珠是谁送来的?”
  宁臻玉呼吸一顿。
  他的肩头忽而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心底已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预感。他艰难张开嘴唇,希望谢鹤岭别说下去。
  谢鹤岭的声音温和到近乎残忍:“正是严二公子相送。”
  价值连城的一对夜明珠,送来给谢府,必有所求——如此殷勤,他昨晚若早早问谢鹤岭一句,又何至于落到这样的伤心境地。
  “别说了……”宁臻玉喃喃道,近乎崩溃,“别再说了……”
  那对夜明珠华光璀璨,任何事物在这样的光芒下都纤毫毕现,包括他此时不着片缕的身体。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想要遮蔽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谢鹤岭却冷笑着一把攫住他的下巴,强硬掰回来。他不得不睁开眼,看向床榻前近在咫尺的明珠。
  这光芒几乎刺痛他的眼睛。
  他再也不能忍受,忽而极力撑起身体,扑过去要将那烛台推翻。
  却又被谢鹤岭单手按住,身体被迫袒露在皎皎的珠光下。他嘶声叫骂,一口咬上了谢鹤岭的肩头,最终却只剩了无望的低泣声。
  *
  宁臻玉生了一场病,他原就身体不好,接连打击又被谢鹤岭这般折腾,哪里经受得住。
  他病中身体发着高热,起皮的嘴唇张张合合,隐约在唤母亲。
  他在众叛亲离的这一年,终于又失去了一个重要之人,再也没有什么能慰藉他。梦里是他的父兄离他而去,严瑭对他不闻不问,擦肩而过。他在原地停留许久,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母亲发髻上戴着珠钗,还是旧模样,笑吟吟朝他招手:“臻玉,来。”
  他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热流,能灼伤人心一般的滚烫,他跑过去要扑进母亲的怀里,只是他似乎回到了十二三的年纪,小胳膊小腿跑不快。好不容易跑近了,却见母亲的摇椅旁立着一个干瘦的、面容阴翳的男孩,占据了他的位置。
  是谢九。
  谢九的眼珠冷冷朝向他:“野种。”
  他一怔,不敢去看母亲的神情,怕看到让自己肝肠寸断的鄙弃。痛苦和羞愧让他倒退几步,眼前忽而改换了人影。
  沉默的仆妇立在不远处,仿佛正用热切的眼睛望他,只是苍白的脸上一团模糊,再如何也看不清。宁臻玉知道她是谁,下意识道:“顺娘?”
  可是顺娘张张口,最终也只是后退几步,抱起身侧的谢九,唯唯诺诺地朝他躬身施礼。
  宁臻玉茫然立在原处,轻声喃喃:“母亲……”
  连他自己也不知唤的是谁。
  谢鹤岭听着他病中的梦话,来来回回也不过“母亲”二字,他原是心情颇佳,逐渐地神色冷淡下来,半垂着眼帘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过来送药的两名仆从听说过前几个月宁家的热闹,都说宁臻玉不过是宁家在路边捡来的孩子,如今被赶出家门,竟还念着母亲。
  他们忍不住窃窃私语,又见主君脸色不对,便又悄悄的没了声音。
  宁臻玉昏睡了一天,第三天醒来时,居然看到了大嫂王氏,和侄女秀秀。他一时以为自己还未清醒,是回到了当初宁家的小院子里。
  然而再看眼前的床帏珠帘,却是谢鹤岭的卧房。
  大嫂王氏正在外间煮茶,见他醒了,赶忙过来给他递水,“臻玉,你身体好些没?”
  秀秀坐在小凳儿上抱着阿宝撸猫,这猫儿是她在院门口瞧见的,探头探脑的不敢进来,便被她一把抱了进屋。
  听到宁臻玉醒了,秀秀立刻跑进来:“小叔叔!”
  宁臻玉怔怔被扶着坐起身,咳嗽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陪秀秀出来玩儿,她哭着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我便带她来瞧你一眼,才知道你病了。”王氏抱起秀秀在膝上,“管事的很好说话,让我进来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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