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分类:2026

作者:行山坡
更新:2026-03-09 19:34:51

  为给这事一个交代,张添煞有介事地派了衙役去查,梁州城戒备森严,夜里跑了两个女子,自会有人瞧见,若没瞧见,那便是肖玉铎信口雌黄。
  衙役如平常办案先走访去问,只有一个小卒问着一浣衣娘,说真瞧见两人偷摸坐船跑了。然这小卒报给十人长,十人长只道:“她看错了,这事不必再提,说烧死了便是。”
  梁州的轰轰烈烈终究不会有什么结果,朝中不来命令,梁州再闹,也只是一地鸡毛,互相恐吓而已。梁州一连十几个人心惶惶、躁动不安的日夜,到了朝上,不过文官一句禀报。
  京中飘着小雨,早朝,报过了关外战事、辽北征税、两广官银大劫案、统试事宜后,复又议起储君人选。有关储君人选,奉仪始终观望着朝中态度,她不最终表态,只先听讨论。
  这已是数不清第几回了,众大臣各抒己见,自是无果,还是以奉仪一句“再议”收尾。雨渐渐大了起来,这事说罢,才终有人上前奏道:
  “臣有本奏。梁州盐业总商一职,出缺待补。事起念七日,梁州总商肖玉铎宅邸不慎走水,经四日核查,该商资本尽丧,已无力承办盐务。总商之位,关乎两淮盐课……”
  奉仪好似并不意外,听罢却问众人,总商一位该由何人顶替?一石激起千层浪,大臣众说纷纭,文官武官,一个参了一个又驳,竟与方才择储一事无甚两样。奉仪高坐金銮台,饶有兴趣地一个个听着。
  雨还在下,叫官袍显得愈发湿重,这总商之位的裁决仍然如火如荼。在此之中,唯有一人立于雨中一言不发,奉仪自争论中出神,眯眼瞧去,原是李义。
  她垂眸轻叹口气,左裕君费尽心思撇清与李义的关系,可在奉仪眼里,她二人本是一样的。李义在雨中岿然不动,叫她想起儿时某个雨天,左裕君站在院中替她受罚。那种漠视一切的神情,真真是一模一样。
  奉仪对这世间有很强的野心,从小到大,她想要一把漂亮的弓、想要战马、想上战场、想灭敌国、想称帝……她有过很多追求,可左裕君,自来到她身边起,便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你在乎什么,你想要什么?”这种话,儿时的奉仪总是问。她是公主,有时候想赏给这伴读些东西,可不知能赏什么。这问题,左裕君从未回答过她。
  “那你是什么都不在乎?”
  再如此问,左裕君却摇头了。当年的小公主没能懂得,便也没能追问,如今的一国之君后知后觉,却已问不出这种问题。
  人总被戏弄着,有一种问题,若怀着答案便做不到明知故问,担心反而先一步暴露心思。奉仪无数次告诉自己已拥有了天下,可以随心所欲,可是张口,还是问不出来。
  雨下不止,争论不眠不休,对于盐商这种油水丰厚的位置,文武百官都变得了如指掌。然奉仪虽抛了这问,其实心里早有定夺。她听得厌烦了,挥了挥手,官员接连安静下来。
  “盐商并非寻常商人,总商更是亦官亦商,其中牵扯的道理、关系数不胜数。肖玉铎既还有壮志,叫他接着做去,总还比新人顶替恢复得快些。”
  众官员哑然,半晌,有人奏道:“禀皇上,肖玉铎已没了引窝,盐商没了引窝,可如何贩盐?”
  奉仪道:“引窝、盐引之数历有记载,他既是无妄之灾,也非刻意毁坏,悉数补上便是。此事不小,交由淮梁盐政史做,差数舍而不可补,要周全些。”
  盐务乃是丰远度统领,此人闻言上前领命,既如此,再没人说甚么了。
  肖家起死回生,就在这一卷圣旨之间。然其资金确大不如前,出事之后,手下散商、上头维系的官员也都有些动摇。
  郭印鼎蠢蠢欲动,还想将其耗干,硬叫他下台。然而方执对此兴致缺缺,问家老家主则亲自出面表态绝不插手。其余官商多少有些畏惧肖玉铎东山再起,因不敢破釜沉舟地做去。郭印鼎单打独斗,终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只是趁虚而入,将肖玉铎公店里几户暂时接管了。
  肖玉铎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啸风园地方颇好,却出了这档子事,对折也没人肯买,最后再对折,叫一位旅居梁州的老官员买了回去。
  肖家坟地里多了好些衣冠冢,啸风园烧得看不出尸骸来,谁的冢,底下就埋着哪处院落的一小捧焦土。至于下人,都一道葬在一个坟包里。
  年根里,方执终到肖家坟地看望红柳。红柳喜欢玉镯,方执拿了一紫一黄一套镯子,另带了一把玉制的琵琶,坐在坟前,却是落泪无法。
  你原说年年都往素钗坟那儿去,给她烧谱子,给她唱曲……方执说不下去,一合眼,脑海红柳穿一身豆绿色衣衫,叫她方总商。
  她黄昏才回了芳园,自西门回,一如既往路过沁雨堂。沁雨堂的橘子树结了果,圆滚滚挂在树上,可院落已空空如也。素钗不在了,狗也不再来。
  为不叫自己太难受,方执从未再进过沁雨堂,这般不知怎了,懵懂想进院去。肆於极轻地拦了拦她,可是聊胜于无。
  望着这院,方执好似还瞧见素钗弹琴,红柳抱琵琶。她二人总穿得一个鲜艳一个素净,一见她,总停下曲子来问好。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文静……
  家主,您来了。
  方总商,您来啦。
作者有话说:
《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李清照: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走水而流银的事,有参考清道光二年广州十三行特大火灾,不过关于这火灾也有很多是谣传或文学加工而已。
甄砚苓、应竹、何清圆、赛莲、红柳杀青。这几人十分之多才多艺,直把杀青宴闹得热火朝天。红柳是真的很喜欢玉镯,拍完方执上坟,道具组发现那两枚玉镯不翼而飞,最后发现是红柳偷拿走了。
“太没道理了!本就是给我的呀。”
道具组都被她气笑了,也只好给了她。
下回预告:三人齐心力控盐引,新客拜芳园望年来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八回
  三人齐心力控盐引,新客拜芳园望年来
  啸风园一火带来的动荡数不胜数,可有一样很出乎意料,即是盐引的彻查。肖家引窝遭到焚毁,盐政史亲自督办补窝一事,上头更有丰远度坐镇,命令甫一下来,梁州引窝市场动荡不安。
  梁州商人于此事分了两派,保守派将资金尽数撤离,顷刻之间与公店断了个干净,激进派则认为引窝交易已是大势所趋,就算查出来摆到明面上,也不会受什么影响。更有甚者,以为引窝交易能借此机会树立法案,归为一脉商派。
  这种程度的动荡,对公店而言已是弊大于利。自肖家出事,方执便料到公店不会平静,因叫林润英紧盯引价涨幅当机立断。可如今引窝市场之规模早已非同往日,变化极迅猛而表现极延迟,曾在其中翻云覆雨的那一套道理,已显得有些水土不服。
  方执待在介村,对此绞尽脑汁了几日,终明白过来要控制引窝市场,需得造就一只无人能抗衡的手。而她,恰巧有这种特权。
  十月既望夜,她将郭问二人邀于丽麓山庄,除她三人外,两广巡府、开渝节度史等几位高官亦在。丽麓山庄并非私人山庄,一言一行皆在旁人眼中,在这种状况下暗中操作,衡参以为太铤而走险。
  如今公店牵扯的官员太多,若叫这些人察觉着盐商背地动作,只怕叫人往死了治。方执却始终很平静,她要截停自己在公店的损失,并借此机会叫公店事态再回到总商手中,非此举而不能。
  她有底气,对这件事,她有种无可撼动的底气,并非钱财、并非权势,她押的注乃是百年来梁州商局动荡下几位总商的心照不宣。但这话若真拿到台面上说,定会叫人觉得她蠢。
  商业对手,不应该费尽心机置彼此于死地么?
  说回这夜,方执自在厅中等着,先来的是一位官员,一盏茶而已,其余人便如数到了。众人彼此示意问候,方执轻描淡写略过郭问二人,没有半点特殊。
  人们假模假式地坐下,挑起的第一个话头乃是初冬的茉莉花茶。丽麓山庄的下人来回伺候着,方执以余光瞧着她们,她知道这都是白云山的眼。抚摸着茶杯,她笑得释怀,梁州尔虞我诈,她真有些厌倦了。
  引窝交易的第一句话,由郭印鼎提了出来。上头彻查肖家引窝,牵扯得公店巨变,想必诸位都有些“晕船”。
  哑然一片,谁也不愿说自己究竟赔了赚了,或是又投了多少、卖了多少。接着方执接过话来,道:“晕船事小,方某听闻一则消息,却觉得脖子都有些凉。”
  方执将一纸书信轻飘飘放到案上,京城来信,说肖家此事非同小可,朝中有人主张趁此机会清查梁州引窝回收记录,行盐预支盐引一年尚且说得过去,可如今各引岸已支了多少?
  方执一席话,直说到了诸官员陌生处。人们入引窝交易场,数月以来或可洞悉炒窝之理,却对背后更深的东西一知半解。原本引窝交易的根本,就只握在盐商手中。
  “一年就触犯国法,我等却已支了二十年、五十年,”方执说罢,合了合眼,“方某鼠辈,不敢再谋。”
  问栖梧瞥她一眼,道:“方总商,莫说你这消息几分真假,就算是真,也不至全盘否定罢。饶是督办此事的丰大人,年根里亦来过介村,你忘了么?”
  节度史附和道:“正是。”
  辽东尹府阴恻恻瞧着方执,低声道:“方总商,我等当年入局,梁州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执并不怕他,闻言只??了??眼。这种商人才有的神态,她已用得炉火纯青了:“张大人,方某此番也是万不得已,既做了打算,自是思虑周全。敝家家训喻舍财求生,及时断尾。此番方某愿拿出白银五百万两,还求各位成全一二。”
  在场皆已在宦海沉浮数十年,见惯了大场面,闻言却仍是一片哗然。五百万两,就是最肥的差事吃上十年贿赂,也堪堪这个数目而已。
  郭印鼎亦有些怔愣,他不料得方执敢做到这个程度,可是既到了这般地步,也该他缓和一二了。
  几声熟悉的笑随着烟吐了出来,他用烟斗尾巴敲敲桌案,劝道:“方总商,好啦,别抱着那几句祖训不肯撒手了,就是你母亲亲坐在这,也不见得像你这般。”
  方执是个不大正常的商人,这种传闻,在十年前就流遍了大江南北。因此,对她这种态度,在场众人都以为是她之顽固而已。
  另有几人随之劝了几句,方执极灵活地表现出一种摇摆不定。引窝交易的事有人包庇,如今就算调查,原也是有恃无恐。然而犯法终究是犯法,方执这么一说,谁都无法再言之凿凿。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