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分类:2026

作者:行山坡
更新:2026-03-09 19:34:51

  方执无心听琴,还细细琢磨着刚才和李义的对话,李义虽叫人捉摸不透,问的问题却还是和盐务相关,的确是百察的样子。可她来得突然,怎么看都像是专奔方府而来——
  打断她的思绪,是一声明显的错音。方执素爱听琴,曲中错误在她耳中一点也藏不住。她心里诧异,这才认真看起素钗来,只见这位榜首琴动作竟有些僵硬。兴许别人不觉什么,可方执太熟悉素钗弹琴的样子,知道这并非她的水准。
  就这一会儿,琴音又出了一个瑕疵。方执侧目想看一眼李义,却不料李义已盯着她看。方执一滞,只好笑道:“堂中久居阁内,见了大人,怕是有些生怯。”
  李义并不答话,素钗仍弹着,错音却越来越多。方执不甚明白,可她看素钗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酸。她犹豫片刻,起身走到素钗面前,握住她弹琴的手,这才叫她停了下来。
  方执正欲开口请罪,身旁素钗却先一步落身跪下,向李义道:“恳请大人恕罪,小女子本是济河人,自幼练琴,没有别的本事。成年后换了阿嬷,其性情暴戾,素钗难堪凌辱,只好逃亡来此。路上风餐露宿尚不足提,只是有一官员见我无依无靠,竟将我押至牢中冒充死犯。若无侠客相救……”
  说到这里她呜咽一下,话便尽了。她跪得深,方执只看见一串泪水掉落在地。她从未和素钗聊过过往,也就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一段经历,如今素钗说这些,她的心紧在一起,说不清滋味。
  李义怕是也没料到这种情况,她眉头蹙起,也不知说什么好。素钗抬起头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李义虽不好女色,却也在这一刻动了动心。
  “大人,是说世上的事巧得厉害,那人和您穿着很像。素钗一见您便不由得心颤,琴弦虽柔,却也不敢弹了。”
  李义深深叹了口气,近些年皇上怠政,奸佞横行,素钗所说之事并不稀奇。李义虽深痛恶绝,却也无力改变,如今受害者正在她面前,作为朝廷命官,她心里唯有羞愧。
  “起来吧。”她温声留了这么一句,便起身离了看山堂。堂里方执将素钗扶起来,开口想说什么,素钗却拍拍她叫她快跟上去。
  “李大人那边事大,家主不应顾我。”
  方执自然明白,她定了定心,说了一句“我再回来”,又叮嘱了红豆两句,便跟出去了。
  李义已站在月亮门外,不经心眺望着远山,方执跟出来,说时候不早了,请她用完晚饭再走。李义摆手推辞道:“仍有衙门要去,不再叨扰。”
  方执又留了一句,看李义执意要走,便也不再强让。看山堂的插曲的确突然,却意外让方执感受到了这位百察大人的怜悯之心。她亲自将李义送出去,一路上还在等待李义说些什么,甚至自己开口提了母亲,可李义只是应着,方执看她的样子,又觉得她的确一无所知了。
  到了门口,李义道:“方总商留步吧。明年春天商亭议事,你我怕是还要再见。”
  方执留了她一下:“李大人初次来访,方某实在招待不周,这点薄礼还请收下。”
  李义侧目一看,方执身后的小厮抱着一个茶盒,厚厚的样子一看就有暗层。她心下了然,笑了笑,摆手道:“不必了,实不相瞒,李某人常以为梁州茶腥。方总商生在梁州,怕是从未察觉。”
  方执被拐弯抹角地骂了一句,不仅不恼,倒因此觉得李义并无特殊,只是性情乖戾,又痛恶奸商佞臣罢了。
  送走李义,她独自坐在紫云厅里想了很久,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什么特别。她又想起来,几年前有次命官南巡,也是先去了一个晋商家里,再一一拜访衙门、总商。这些官员本就性格不一难以估摸,想到最后,她反而觉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另外,窝单交易的事,这李大人好似比她还要避之不及,或许也正说明了朝中对此事的态度。这点儿信息于方执而言十分重要,李义此行,非但没坏了这桩事,倒让方执安心了些。
  临近酉时,金月来问晚饭,方执摆手道:“先不吃了,你跟我去一趟看山堂。”
  刚才的事金月也在,她是个软心肠,听了素钗的话,只觉万般伤感,本就准备得空再去一次。如今一听方执要去,忍不住想,这样素姑娘能高兴起来吗?
  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她跟过去时,素钗和红豆已经坐回次间到桌边,莲蓬还堆在桌上,没有再动。
  一见来人,房里的主从二人都起身行礼。方执叫素钗不必拘礼,又叫红豆金月先出去了。方执本想引素钗落座,因想到那太师椅李义刚刚坐过,便只坐在桌边交椅上了。
  她坐,素钗却不坐。她泪痕未干,自说道:“素钗未先报恩,反又酿成大祸,竟不知该如何谢罪。府上可有家法?素钗愿——”
  方执摇头打断了她,让了两次,素钗才肯坐下。
  “方某还不知道姑娘有如此过往,想你弱不禁风,竟也熬过了风餐露宿,其中毅力,实在令人叹服。”
  方执明白,一个人从济河走到梁州绝非易事。且不说遇到的歹官,就连其中四季变换、山路关隘也处处难过,更何况济河多盗匪,她难以想象眼前的人是怎么过来。
  素钗本看着她,闻言敛了敛眸,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笑道:“家主言重了。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 ,素钗居此人间已有二十年,未尝见有人安身一隅,个中活法,都是漂泊罢了。”
  几多春秋,不过大梦,素钗这样说着,可她看到方执眼中的那一抹怜惜,心中竟有些酸涩。
  方执心里很懂她这一句话,她是为宽慰而来,如今素钗豁达如此,她倒不知还能再说什么了。人生须臾,多为苦旅,其中感慨难免令人弹泪。方执知道再言语也只是徒劳,因是小坐片刻便回了房,脑海里拥挤着各种琐事,到睡下都是无言。
作者有话说:
《大墙上蒿行》曹丕: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
方执这一路走得又谈何容易,后面有“往事篇”,大家就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了。
欢迎评论,营养液无所谓,主要想听大家聊聊剧情或者说说对人物的看法,先说声谢谢了!


第13章 第十二回
  中秋佳节山庄两聚,对影成双月下独酌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万池园的一切装饰都已办妥。桂花飘香,菊花团簇,金银珠玉和山水楼台相辅相成,外加各种奇珍异宝、文玩器件,当真是叫人眼花缭乱。
  辰时刚过,便有小厮报客来。方执还思忖这是谁这么等不及,到了紫云厅一看,那肖玉铎拎着鸟笼正站着等她。方执看他衣着鲜亮,神情却颇显狼狈,因笑道:“肖总商这样等不及,不怕舍下还没准备停当?”
  她边说边招了招手,就有小厮上来接过了肖玉铎的鸟笼。肖玉铎空出手了,摆摆手道:“什么话?谁不知道你方总商最体面,说不定七月便备好了。”
  他忙跌跌地坐下,方执笑着坐到他对面了:“是,方某去年中秋就备着了,这一年好等。”
  肖玉铎哈哈大笑,喝了杯茶,又道:“本不该这么早来,家舅伯斗牌斗得厉害,这会儿缺一个人,我再不来,怕是该上场了。”
  方执一怔,却道:“甄大人既在,该方某去请的。”
  肖玉铎立刻摆摆手,道:“不是甄家,几个乡下人,你莫提这事是了。”
  正说着,那鸟突然叫了一声。方执看了一眼,那鸟儿灰不溜秋,虽不好看,却好像从未见过,因问:“这鸟儿又有个甚么说法?”
  “哎,对了,”肖玉铎打断她,转头指着他的鸟,“这鸟是我商行的朋友带来的,会说话,是西洋的玩意。思来想去也不知给方总商带什么礼,最后把它带来了,还请方总商笑纳。”
  方执看着那呆头呆脑的灰鸟,没什么办法,也只好笑纳了。
  两人又到园子里走了走,万池园今日北汇门、东祥门都开着,巳时过半,人已来得差不多了。礼都放在前堂,家丁来回运着,那屋子险些要堆不下。
  万池园少有这样忙碌的时候,下人们来来往往收拾、伺茶,平日训练有素,可奈何事情太多,无意间谁踩了谁一脚、谁撞到谁一下,都干脆不管了。
  客人们大多聚到一处,也有三三两两逛园子的,其中官员、商人、文人墨客,无一不赞叹万池园之景色。方执也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敞开说大声笑,一群人将文玩逛过,妙语连连,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谁都知道方家班的戏好,因此,这些人大都奔着听戏来。可方执安排的景色也好看,字画文玩也漂亮,竟叫人们忘了催戏。到了午时,只见小厮、丫鬟都聚到秋云亭这边了,桂花酒香气扑鼻,才有人惊呼:“都几时了?听戏!”
  一行人都到了看戏的半亭,长案早已布置好美酒、前菜,商人们先叫几位大人坐,接着是总商,剩下的人互相推让了半天才终于落座。面前的澄湖泛着清波,湖上正对着半亭便是戏台。
  方执作为主人,先一步抬酒道:“办此中秋盛会,承蒙各位抬爱,方某一介俗人,虽无文会之情、八珍之意,但有穷礼之心。今日家宴,若是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说完她便抬腕尽了一杯,跟着她的几个散商也随之陪酒,张添坐在中央,摇头道:“方总商这人,太过谦恭,若是张某备了如此盛宴,一句自谦的话都不会说。”
  众人皆笑,方执随着她又接了一句玩笑话,就这么笑着闹着,那戏班已经上场了。
  方家班开场先唱了一折游园惊梦,此曲实在经典,不必说会不会出错,那几个花旦小生早已将这出戏唱到骨子里。只见那杜丽娘和柳梦梅二人深情款款,身姿婀娜,唱腔婉转,无一神态不生动,无一唱词不诉情。
  这边半亭上又抬了几杯酒,清风一拂,桂花晃荡着飘来,案上、地上、水面上皆有,与酒香自成一体,叫人身心逸爽。
  这一出戏唱完,方执便叫二位大人点戏。这个空档里丫鬟们上来撤菜,将那前菜换成主菜,珍馐美食,荤素相宜,一盘接着一盘,在案上展成一扇,仿佛众星捧月,还等着甚么重头戏似的。
  接着,只见后头石径上又来了十几下人,还未走到跟前,已有人嗅着蟹香。原来中秋时节正是蟹肉肥美,这一味才是真正拿得出手。方府一蟹三吃,蟹粉狮子头形似金葵,软糯鲜香,轻轻一夹便分成两半,热气香气扑鼻而来,蘸一口浓汁儿抿进嘴里,直叫人合上嘴说不出话来。又有蟹肉与鱼翅合烹来的一道蟹肉煨鱼翅,最后蟹壳再填上葱油、蟹粉,另作一道蟹壳黄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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