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爱人(近代现代)——光的水解

分类:2026

作者:光的水解
更新:2026-03-09 19:30:01

  他必须立刻恢复到最佳、最无懈可击的状态, 挺过这场来势汹汹的狂风骤雨!
  霍权借了天眼的权限,原本只是为了方便追捕白明;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变成了迅速锁定肇事车辆的杀手锏。
  汪栋很快就找到了那辆大货车的行踪, 及时汇报给霍权:对方非常谨慎老练, 将卡车弃置在垃圾填埋场后换了一辆车,在主城区套了一大圈后, 居然直接驶出了杭城,朝着机场方向扬长而去!
  更重要的是天眼拍到了他的脸,而且是摘掉口罩和墨镜后的面容!
  ——那是个中东裔面孔的男人,八字眉、三白眼,一脸的煞气,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根本不是C国本国人,也绝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民!
  业内人士章阁见多识广,直接断言——“要么就是大家族豢养的死士,要么就是服务于私人的雇佣兵”,建议霍权把他控制在杭城内,否则天高皇帝远,之后再想抓就难了!
  霍权于是立刻托他在政府和航空部门的关系,口气强硬地要求在机场方必须在飞机起飞之前拦住人,甚至要求直接下达通缉!
  等到他和警方沟通完、迅速布置完天罗地网,让汪栋准备带人驱车去机场把人绑回来,车玻璃忽然被敲响了。
  霍权挂掉电话,整个人还沸腾着铮铮的杀气,整个眼珠子都是血红的。他扭过头,一声不吭地看着来人。
  之前那个年轻的副院长站在窗外,铆足了勇气想好了说辞,却被霍权这一眼看得心神俱震,下意识地捏紧了五指又松开,手心刹那间变得冰凉一片。
  霍权看着副院长惶恐不安、强装镇定的脸色,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他慢慢推开车门,下车站到他身前,死死盯着副院长,半晌才开口,声带嘶哑得可怕。
  “你说。”
  “霍……霍总。”
  副院长嘴唇微微战栗,不敢看霍权的眼睛,定了定神,声音仍有些发颤。
  “请节哀。”
  霍权大脑“轰”的一声响,然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冷静得可怕,甚至一瞬觉得根本是受自己的意志控制的:“我不信。带我去见他。”
  “霍总,您听我说——”
  “他只是暂时没醒过来而已。”
  “……”副院长张了张嘴,霎时间如被扼住咽喉,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权恍然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慢慢地摁着自己的眉心,那力度几乎要透过皮肤刺到颅骨里去:
  “不会的。白明不会就这么……不会的。”
  “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时候,伤者其实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爆炸冲击波引发了全身多发致命性损伤,包括严重内出血、多发性骨折。”
  “一段肋骨断端刺穿心包,嵌入心肌,造成急性心包填塞与心脏破裂。白明先生心脏贯穿伤,导致其血氧供应不足,当场死亡。”
  副院长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勉力掩盖住颤抖的瞳孔,轻声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霍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半晌凝固的眼珠缓缓转了半轮,木讷地摇了摇头:
  “我要见他。”
  “霍总。”副院长猛地拔高了音量,在霍权足以压死人的气场下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半步,“抱歉……您不能见他。”
  霍权的视线如刀一般杀了过来,锋利得几乎能把副院长的皮从天灵盖揭下来。
  “你说什么?”
  副院长微微弯下腰,头颅低低地垂着,平声说:“有人把白明先生的遗体收敛走了,让我转告您。”
  “——您不必去吊唁。”
  霍权脑子里嗡地一声,那瞬间他整个意识都是空白的,随后,滔天的愤怒和骇然直接吞噬了他的灵魂!
  他抓起副院长的领子,铁钳似的手死死一拧一推,“咣!”一声把副院长砸在车门上,字眼从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逼出来的:“你是谁的人?”
  “……”副院长整个人被提起来摁在车上,脸色由白变红,眼皮却始终低低掩着,唇间溢出一丝冷漠的蔑然。
  霍权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近副院长的眼睛,沉声道:
  “你是白家的人。”
  副院长面部肌肉有了一瞬的僵硬,随后抬起眼皮微微咧开嘴巴,恭敬平淡地说:“霍总,我不认识您,就像我不认识白明先生一样。您再怎么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再不开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好好地认识我。”霍权冷声道。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副院长温声回答,“但无论您对我做什么,时光都无法倒流,做过的事情从来不可挽回。您强求与否,都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霍权的瞳孔猛然震颤,那张英俊深沉的脸庞上如出现了万千道看不见的裂缝,滚烫汹涌的岩浆似乎要冲破表皮、咆哮而出!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可怕到骇然的地步了,甚至手背和太阳穴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神冷得几乎能杀人。
  “白衡卿白董事长,托我给您留了一句话。”
  副院长重新垂下眼皮,一幅恭顺淡然的模样,好似刚刚拿诛心之语在霍权心上狠狠捅了几刀的人不是他一样。
  “白家是白明先生的母家。尘归尘土归土,他们作为长辈至亲,理应为孩子准备安眠之地。”
  “那您呢,霍总?您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呵,什么借口,为我们白家的小白总吊唁?”
  这句话堪称直戳命门,如同刀斧齐下万箭穿心,霍权脸色剧烈变化,手腕狠狠一震,松开了副院长的领口。
  “该传达的,我已经都传达到位了。”副院长踉跄一步,捂着脖子咳了两声,波澜不惊地抬起眼皮,“霍总,希望您考虑清楚,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好一个好自为之!
  副院长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朦胧的雨幕中;霍权站在原地,被细雨浇得浑身湿透,雨珠从额头滚到了下颌。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又或是看着漆黑的天幕中某个遥远的点,巨大的惶然、悲伤、痛苦如洪水倾倒而下,彻底地吞没了他。
  霍权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像雾里看花一样荒谬不真实;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回想那个瞬间——一声巨大的爆炸撕裂夜空,火光在雨中舔舐舞蹈。
  驾驶座上的白明安静地看着他,那滴殷红的血就那样慢慢地流过他的脸颊,像一滴无声的泪。
  再见。
  霍权看到了白明最后对他说的两个字,像两把刀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痛得他痉挛麻痹、无法呼吸。
  在爆炸之前,白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呢?
  他预感到自己会死吗?他即将大仇得报,即将重获自由,却在飞出笼子的最后一秒折断了双翼,坠入无间深渊,他当时在想什么?
  霍权缓缓地蹲下身,颤抖的双手蒙在面颊上,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冰冷的夜雨里,只有雨水拍打水泥地和土壤的噼啪声,穿梭在房屋间空灵的风声,以及霍权被风雨声撕扯消散在天地之间的、压抑的哭声。
  白明死了。他的爱人死了。
  是他亲手把他逼上了绝路,是他亲手把白明推向死亡。
  而在爱人去往彼岸的最后一程,他却连看白明最后一眼、为他吊唁悼念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爱罪孽深重,他从头到尾都欠白明的。他不是白明的爱人,而是束缚他自由的猎人,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霍权感觉他的心已经死了,在那场雨中的烈火里燃烧殆尽,变成了一团冰冷的死灰。
  懊悔、痛苦、愤怒、憎恨……太多的情绪在心中沸腾了太久,变成了熬干的药渣,沉沉地黏在灵魂深处,反而变成了屏蔽外界的壁障。
  白明的死亡就像一把利剑,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痛苦中煎熬沉沦,仇恨和悔恨此消彼长;一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极度的冷酷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霍权扶着车门,慢慢地站起身来,两只眼睛通红狰狞,面容精气神近乎形销骨立。
  ……白家憎恨他,排斥他,是他罪有应得,他只能全盘接受。
  但白明的死,那些想要置白明于死地的人,在这场罪行中扮演着刽子手角色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权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指甲死死掐进手心,眼珠中迸发出阴沉疯狂的冷光。
  他会一个一个地揪出他们,让所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对不起,白明。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对不起,我的爱人。
  一切结束之后,我会为你赎罪。
  对不起。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鹰雕:鹰形目鹰科雕属大型猛禽。常栖息于山地森林,羽色深褐具斑纹,喙与爪强劲有力;领地意识极强,对巢区有近乎偏执的守护欲,若巢穴或伴侣遭破坏,会展现出长时间的追踪与报复行为,甚至能记忆并攻击特定仇敌;善于利用气流在高空长时间盘旋巡视,锁定目标后俯冲迅猛精准,攻击时冷酷无情。
  让我们恭喜小白死遁成功,飞向自由!
  霍总你活该被虐啊,受着吧!


第76章 短尾雕
  霍权的决心和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特维——大货车的司机, 别如雪的下属——本想直接乘飞机出国避风头,为此他一刻都不敢停留地换了车直奔机场,用假身份买了一张最快飞往A国的机票。
  虽然别如雪这次的命令非常紧迫, 特维根本没有时间像之前那样布置“意外”车祸, 只能硬着头皮直接开车去撞人;但以这个女人的能量和C国警方的反应速度,足够特维这个身经百战、老练狡猾的老手趁乱逃出C国。
  只要飞机一起飞,落地A国后, 别家将会为家族成员的下属提供几乎无限制的庇护——这个家族靠着这样的勾当起家,在此道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和不小的势力,甚至有一套令人瞠目结舌的善后和脱罪程序!
  即使如此, 执行了上百次任务的特维, 这次却无端感到极度的不安。
  刀尖舔血的人命勾当,他做得数都数不清, 每次都能不留痕迹地全身而退;然而这回, 特维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几乎到了让他坐立不安的地步。
  很快,他的不安就变成了警铃大作——
  机场安保带着一群人直接进了候机大厅,所有出入口都堵了荷枪实弹的保镖;几个小队开始分散游走,正在四处搜寻自己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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