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爱人(近代现代)——光的水解

分类:2026

作者:光的水解
更新:2026-03-09 19:30:01

  白明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意味,夹杂着歉疚、迷茫、烦厌甚至恨意,种种情绪如一捆纤细的铁索,把他的胸膛都箍得发涩发痛。
  霍权的感情太汹涌,太沉重,鲜明深刻得叫他喘不过气来。白明不清楚为什么霍权会对自己如此偏执,也不明白他热烈恐怖的爱意从何而来,更无从得知霍权为什么疯魔一般地爱上了他,为此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那种爱的方式让白明难以理解,也不想直视和承受。
  然而最可悲的是,他知道这种爱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是不平等的,充斥着单方面的强迫和偏执。
  它建立在重重的谎言、欺骗和背叛之上,终有一日会轰然坍塌,只留下一地鲜血淋漓、残败不堪的废墟尘埃。
  为什么要如此纠缠?为什么有如此多的执念?
  明知道在现实的阻力下,他们走下去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还要一厢情愿地强求呢?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假象都被揭穿,所有的虚伪都无所遁形,他们要怎样相互面对?
  如果有一天,我不会再次醒来,霍权会作何反应呢?
  白明默默地拢起被子,把下巴埋进被褥,无声闭上眼。
  ……他大概会很难过吧。
  但时至如今,他们之间已经纠缠了太多太多的事。
  白明无法言明自己对霍权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在冰冷的审视和恨意之外,还有一点微妙的、难以言说的东西,让他每每虑及此事时,心脏都像是被慢慢攥紧那样,一阵一阵地闷痛。
  在他如刺猬般浑身竖刺、冷硬坚毅的灵魂深处,在他心底里最隐晦无光、伤痕累累的地方,那个在背叛中踽踽独行的小白明,仇恨和警惕着爱,也绝望而消极地渴求着爱。
  其实白明这次的刺探非常明显,但他也获得了他想要的信息——或者说,他动手的情报和决心。
  霍权和别如雪之间有仇,别如雪的资产混杂在震余集团甚至整个霍家中。一旦白明开始狙击别如雪,那么……震余集团也会受到重创,那么自己就有机会逼迫霍权退出收购容氏集团。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利用了霍权的爱,他利用了这个男人的真心和感情。然而比起报复的快感,白明反而从心底升起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痛恨以爱为名牟利为私的人,甚至他迄今为止活着的理由,都是为了报复他薄情寡义的父亲、为了惩戒唯利是图的别氏姐妹。
  ——到头来,他却变成了那个负心寡恩的人。
  霍权对他一见钟情,继而近乎疯狂地爱他,强迫他留在自己身边。
  但究其根本,白明和霍权之所以能相遇,白明之所以会答应霍权那酷似胁迫的追求,是因为他甘愿为复仇牺牲一切,哪怕献祭的是他自己本身。
  或许,他们本身谁都没有错;或许从一开始,一切大概都是错的。
  但白明知道,时至如今,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黎明已然到来,当天际的第一缕晨曦刺破暗色,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无法停止,无法作悔了。
  慢慢地,白明把自己的手,缓缓放在了霍权的手背上,指尖触碰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他起伏的呼吸、跳动的脉搏。
  白明的动作很轻,像一次小心翼翼的触摸,又像一个无声的回应,一声无言的道歉。
  ——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很抱歉。
  ——对于你爱我这件事,我很抱歉。
  ——霍权,抱歉。
  旷班一日的霍总,第二天终于出现在了震余集团总部,等着他的是堆积如山的事务、排队等着汇报的高层,以及抓狂到快要跳楼的汪秘书。
  汪秘书头一次觉得墨菲定律真他妈的准,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昨天清晨从睡梦中醒来,就收到了却色集团和云海、邓氏达成协议的消息,汪秘书那点困意瞬间全都吓飞了!
  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连协商扯皮都不用的吗!汪秘书一边抖着手编辑工作邮件,一边疯狂地给各个高层发消息,心中疯狂咆哮:
  怎么霍总在的时候一个一个都不动作不吭声,霍总一不在就出幺蛾子!为什么要逮着我代班的时候出点什么事儿啊!莫不是哪个仇家卯着劲儿来陷害我吧!
  然而更让汪秘书震惊的是,就在今天早上,却色集团的副总张良奎主动找到了他,希望能和霍权见上一面,还说是“带着诚意来谈合作的”!
  汪秘书真是惊呆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没记错的话,却色昨天才上了亚尔曼那条船吧!就算要当墙头草也不是这么当的呀!
  吐槽归吐槽,虽然汪秘书心中一千万个警惕怀疑,但这种级别的会客请求,他肯定要请示霍权。
  ——但最大的问题是霍权昨天没上班!而且昨天霍总压根没有回邮件!他可能压根不知道却色集团已经站队的事!
  也就是说,汪秘书先要和霍权汇报却色集团和云海集团结盟的事儿,然后再告知霍权,却色的副总想要和他见上一面。
  我靠,这都什么事儿啊!
  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汪秘书深吸一口气,抱着一大叠文件夹,毅然决然敲响了霍权办公室的大门。
  “……目前所知的就是这样,至于那协议具体的内容,我们暂且没有得知的渠道。”汪秘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端详着霍权喜怒不显的脸色,“霍总,今天早上,却色集团的张副总说,有机会的话想来拜谒您,和您见面详谈。”
  霍权头也没抬,慢慢地翻着文件,末了把塑料夹子往桌上一拍,捏了捏眉心:“他们动作很快。我失算了。”
  “抱歉霍总,这两天是我——”汪秘书谙熟职场之道,不由分说就开始把锅往自己身上甩。
  “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既定的结果。”霍权指骨撑着额中,浓密锋利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动作使他的面容更为深邃、冷峻和莫测,“……我一直在关注着却色集团。他们宣扬自己业务范围狭窄单一,只要求收购容氏的软件开发产业,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是一个非常温和、有力和高安全性的结盟对象。”
  汪秘书点点头:“是的,我也这样认为。但我们没有争取到却色集团……”
  “不是我们震余的问题,也不是云海的缘故。却色选择盟友,必然以它根本的利益为出发点。我只是在思考,却色集团的目的是什么。看不清它的意图,一度让我非常的……困惑,或者说警惕。”
  汪秘书愣了愣,试探着请示道:“霍总,那和张副总的见面……?”
  “必须要见。”霍权斩钉截铁地说,把手慢慢地放下,搁在桌面上。
  “我倒是要听听,这位‘篡权克上’的张副总,到底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作者有话说:
  蓝脚鲣鸟:鹈形目鲣鸟科鲣鸟属鸟类。主要分布在美国南加利福尼亚到秘鲁北面的太平洋地区,喜欢栖息于热带海洋、海岬和岛屿上;除了繁殖期以外,大多数时间都在海上活动;以其一双鲜艳的蓝色脚蹼而闻名,雄鸟在求偶时会进行夸张的“抬脚舞”,高抬并展示双脚以吸引雌性。
  对男人觉得抱歉就是爱上他的开始啊!小白你完蛋了(悲)


第47章 反嘴鹬
  “张总, 辛苦您久等。”
  “霍总!久仰久仰。”
  震余集团总部,高级会客室。
  汪秘书推开门,霍权大步流星踏入室内, 身上穿着精干利落的西装, 气势雄浑而神色自若,笑着伸出了手,和从沙发上起身的张良奎紧紧一握。
  电光火石一刹那, 两人都在对方身上打量了个来回,各自心里有了厉害计较。
  霍权想,这老头年纪快六十了吧?精神头还这么好, 面相倒是温厚眉眼精明, 表面上真看不出来是个野心抖擞的篡位之人。
  张良奎想,这小子三十都还没到吧?倒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只不过太过锋利沉狠、锋芒毕露, 八成是个少年老成、手腕强横的硬茬。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明面上,两人和和气气地握了握手,你好我好地推让着就坐,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假笑, 毫无营养地相互客气了几句。
  另一个秘书推门进来, 手上端着托盘, 给霍权和张良奎各倒了一杯茶,随后欠身离开。
  霍权端起茶杯,遥遥朝张良奎敬了一下, 微笑道:“张总远道而来, 我也没什么像样的茶拿得出手。这是新收的安溪铁观音,味道还算清新浓郁, 不知张总喝得习惯吗?”
  张良奎没有推拒,啜饮两口,施施然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霍总年纪轻轻,喝茶的学问却很足。看茶如做人,看来这句话确实不错。”
  霍权挑起眉梢,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
  “霍总是个爽快的生意人,更是英年才俊,前途无量。我喜欢和年轻人谈交易,一是一二是二,省得弯来绕去,我想霍总也是一样。”张良奎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舒展,老练有余。
  “长话短说,霍总,我想和你谈谈——合作的事。”
  霍权不紧不慢地喝完那口茶,把紫砂的茶具捏在手里把玩片刻,慢慢地笑道:“张总,据我所知,却色集团似乎刚刚才和云海、邓氏达成协议。不知道你此次来找我,是想谈哪门子的合作?难不成仍旧是——容氏集团?”
  霍权说话是很讲究腔调、语速和技巧的。他声线本来就偏向于低沉,常年习惯居于上位、发号施令,因而说话的时候非常平缓、沉稳,给人的压迫感却很重。
  在谈话中注重音调的轻重缓急,是商业交际中的重要功课。能否第一面就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对于后续的谈判、合作、交易,往往会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张良奎显然没有被小他将近一般年纪的年轻老总吓住,笑容愈发诚恳温和,摆摆手,说:“如果我心里有鬼,为何还会正大光明地上震余集团来拜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与此相反,我对与你合作是很有诚意的。”
  “洗耳恭听。”霍权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比了个“请讲”的手势。
  “却色集团只想要容氏集团的软件开发业务,共计三个子公司,总资产连2%的股份占额都不到。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吞并容氏,我只是想要这一小块技术市场。”张良奎摊摊手,说,“我老了,连外孙女都上幼儿园了,拿着身家和你霍总拼控股权,未免太自不量力。”
  “实话说,我和谢总、别总和邓总签了协议。在收购案完成、股权移交终结之前,却色集团即使持股,也不能享有控股、投票和分红权。我和他们保持友好合作的理由,跟我来找霍总你合作的理由完全一致——我只想确认完完整整地、全须全尾地拿到这块儿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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