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爱人(近代现代)——光的水解

分类:2026

作者:光的水解
更新:2026-03-09 19:30:01

  更何况他还有位相濡以沫二十余年、苦尽甘来感情甚笃的发妻,是已经重掌大权、威名赫赫的宫家二小姐!
  既然白舅舅没意见,那么小白总就是最大的。
  张良奎是白家的老下属,当年几乎是看着白颜卿白衡卿两兄妹长大的,自白舅舅回归后,迅速被提拔重用上来,安排到白明身边做却色集团的副总,比旁人更加看得远、拎得清。
  既然白明这么下令,张良奎就算再一百个不放心,也会照着小白总的话去做,至多嘴上多记挂两句罢了。
  ——他知道这个孩子心性坚忍,聪慧过人,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筹划计谋,都远远超过他们这些老家伙。
  张良奎在心里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对于白氏集团来说,对于白家来说,这样的继承人如同天降甘霖,将来一定会带领整个家族更进一步。
  只是他还那么年轻,心里却压了那么多事。只怕虑多必憎、慧极必伤,有时真叫人唏嘘不忍。
  “是,的确是有要紧的事。”张副总凝了凝神,正色道,“云海集团、邓氏集团已经和别似霜达成协议,一致同意由我们却色集团入局做‘话事人’,在收购案完成之前代持股份——您的这招‘渔翁得利’相当奏效。”
  “好。”白明吐出一个字,语气坚定而冷静,“比我预想得更顺利……我们已经获得了这方联盟的话语权,但归根到底是因为‘却色集团’不具有太大的威胁性,两边都只是把我当作一只过渡的手套罢了。”
  “嗯,您再三要求伪造宫小少爷的身份,又对外放出消息,夸大‘张副总’和‘明总’之间的矛盾,大抵也出于这层考虑。”
  “张叔,劳烦您看紧些股份转移的事;如果他们要求签订协议,您签就是,但尽量延长持股的时间。”白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加快了语速,“关键有两点,一是要让震余集团和邓氏、云海鹬蚌相争,我们伺机而动;二是宁愿花大力气绕远路,也要绝对地小心行事,不可以让外界发现却色集团和白氏集团之间有任何关系。”
  “我明白了。”张良奎郑重地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霍氏家族在江南地区树大根深,霍权这个人……非常精明强势,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小白总,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您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太勉强自己。”
  白明失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自嘲和无奈,心说大概没有人比我更知道霍权是如何的强势不讲理,自己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着他的“不好相与”。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震余集团不是不可撼动的寡头,霍家也并非铁板一块……我有办法,您只管照着计划走,剩下的我会处理。”
  挂掉电话,删掉通话记录,白明肩膀抵着椅背,仰头看着灰暗的天花板,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别似霜和邓广生的态度无可厚非,却色集团入局,对他们来说好处大于坏处。
  但是,为什么亚尔曼会答应得那么快?退让得那么干脆?
  白明坐在扶手椅上,又慢慢地转了半圈,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很奇怪。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白明的思绪,他拿起手机定睛一看,愕然发现来电人居然是白舅舅。
  “喂?白舅舅。”
  “啊,白明。”白舅舅的声音十分温润儒雅,听着就让人心宁神静,慈爱地笑道,“舅舅给你打电话,打扰你啦,先给你道个歉。”
  “没有没有,您千万别这么说……”
  “不,不,你是个好孩子,是我引以为傲的亲外甥。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路子,按道理我得听你的——哎,你别着急,我还没说完那。”
  白舅舅那边传来略微的嘈杂声,有个温柔的女声隐约嗔怪了几句,白明听得不是很清楚,猜测大概是宫舅妈让白舅舅好不容易和外甥打个电话,别老在那里弹老调子,也别总是说那些生意上的事。
  “你舅妈要跟你说话。”白舅舅无奈地回到手机边,“天大地大,我们家她最大嘛……好吧,和你宫舅妈说两句?”
  作者有话说:
  星鸦:雀形目鸦科星鸦属鸟类。与针叶林密切相关的鸟类,以其非凡的储食行为而闻名。秋季时,它会将松子等种子分散储存在苔藓下、树皮裂缝等成千上万个隐蔽地点,依靠卓越的空间记忆在冬季冰雪覆盖时精准找回;其鸣声粗哑,常在林冠层活动,具有明显的领地意识。
  当白家人知道小白总近期半失联,是因为被强抢去当霍家大少夫人的缘故:
  ???我们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哪个混账拱了?就你叫霍权是吧?


第43章 黑背钟鹊
  不知不觉, 白明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绽放出一个发自真心的、浅淡而柔和的笑容。
  他黑白分明的眼底似坚冰融化,荡漾出一片春水般的温热, 就连寂静已久的心脏, 也慢慢地、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喂,白明呀?”宫舅妈接过电话,嗓音温柔得潺潺的溪水, “你舅舅说最近你很忙,连晚上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老想叫你回沪城吃饭,又怕让你觉得麻烦呀。”
  “不会的, 宫舅妈……不麻烦。”白明的嘴巴动了动, 嗓子忽然有点泛酸。
  “舅妈想你了,你舅舅也很想你。当然, 我们也很思念颜卿。”听宫舅妈的声音, 完全想象不到她是纵横黑白两道的宫家二小姐宫兰九,和寻常人家和善温柔的长辈没有什么两样,“工作是很重要,但好好生活更重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回来吃个饭, 好不好?”
  那边应该是开了免提, 白舅舅故作矜持、四平八稳的声音也钻了进来, 含着平和的笑意:“咳咳,夫人,别忘了咱们白明的却色集团, 是你这位宫小姐又出钱又出力又挂名。折腾半天, 结果现在反而让人家别太辛苦?未免也太为难我们明总了。”
  “瞧瞧,”宫舅妈吃吃地大笑起来, 佯怒道,“白明,看看你舅舅,好赖话都让他说完了,一分力没出还卖乖,心眼忒坏了呀!你赶紧把容氏集团收购了,回沪城来,把这老狐狸赶下台去,早点接手白氏集团得了!”
  “你宫舅妈教训的是,”白舅舅不紧不慢地笑道,“我们都指着小白总早点回来继位哦!我们两个漂泊半辈子的老家伙,好找个地方颐养天年、闲适快活去了。”
  “你是老家伙,我还不老。”
  “嗯,夫人不老。”
  “在你外甥面前,别撒谎哦?”
  “主观上,我认为夫人永远不老。”
  “白明,看看你舅舅,张口就来,老不着调的……”
  白舅舅和宫舅妈在通话那头拌嘴,白明在安静晦暗的房间里默默听着,眼光低垂,嘴角微微掀起,流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任何人遇到世间美好真挚的情感,都会自然产生的反应,是人类对爱、真诚与陪伴等等品质,发自本能的爱慕、渴望。
  白舅舅和宫舅妈的感情非常好,几乎就是大写的“伉俪情深,举案齐眉”。
  那种深沉细腻的相爱是假装不了、掩盖不掉的,会在生活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如烛光般渗透蔓延出来,无时无刻无处不在,明亮得叫人沉醉眷恋、心生向往。
  家族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少年夫妻,又是青梅竹马,两相倾心。
  即使当年白明外公失势,白舅舅被舅公驱逐出沪城,宫舅妈仍旧陪在白舅舅身边,两人相互扶持着熬过了漫长的岁月,直到一切潜伏和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白舅舅能够重掌白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和宫舅妈的暗渡陈仓、鼎力扶持密不可分;同样,宫舅妈能在嗣支遍布的宫家重拾大权高位,也与白舅舅的苦心谋划、威逼利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的感情,或许才能称之为爱吧。
  白明安静地想着,慢慢垂下浓密的羽睫,无声地摁下心中的落寞。
  从喜慕到爱情,从爱情到婚姻。一对爱侣,如果想要从“恋人”成为“家人”,必须拥有浓烈而坚定的精神信念,以及对另一半毫无保留的关心与信任,相互包容、相互扶持、相互尊重,相互……深爱。
  难怪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雅士为“爱”一字如痴如狂;难怪痴男怨女,总是因“情”一字蹉跎一生。
  可惜人们所求之物,多是如镜花水月般不可触及之物。美则美矣,绚烂炽热如烈火,但往往结局都是飞蛾扑火,徒增伤痛。
  爱之所以珍贵而迷人,是因为真爱太少,而谎言太多。
  没有人比白明更清楚、以爱为名的欺骗、算计和谋害有多可怕。
  表面上,越是浓情蜜意、琴瑟和鸣,到头来,就越翻脸无情、出手狠毒,甚至连妻子和孩子都能置于死地,非赶尽杀绝不可。
  ……至于自己。
  霍权那种浓烈扭曲到疯狂的感情,就像冬日里一盆烧红了的碳。对于彻头彻尾冻伤过的人来说,只会连疮疤都烧得疼痛难忍。
  他不是爱自己。这不是爱。
  那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占有欲,一种如对待笼中珍贵精巧鸟儿一样的垂爱。
  白明,你清楚的。你比谁都透彻明白。
  指甲深深切入指腹,周遭的声音如宇宙蓝移般轰然远去。白明毫无力气地坐在那里,两眼直直盯着前方,鼓膜嗡嗡闷响,一点都没有办法听清楚白舅舅的叮嘱。
  他听到自己如灵魂出窍般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嗯”之类无意义的话。
  又来了,又来了。
  那种从骨髓里翻涌而出的疲倦,又开始不合时宜地侵蚀他的神经,吞噬他的清醒。
  白明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星空里的恒星,四周皆是无声的黑暗,慢慢地,连哪怕一颗黯淡的流星都看不见了。
  当周围的世界在他心中融解并消退,??种冰冷的寂静吞没他了他;但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地成为他自己。
  “白明。”电话对面倏然安静下来,白舅舅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
  “??多数??都像??????落叶,在空中飘浮、翻滚、颤抖,最终??奈地委顿于地。但是有少数??恰如沿着既定轨道运??的星??:??常的命运之??吹不到他们,他们的内??有着既定的航程。”
  “……”白明轻轻屏住了呼吸,晦暗光线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赫尔曼·黑塞《悉达多》。”白舅舅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却又充斥着让人心安的稳重和力量,“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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