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爱人(近代现代)——光的水解

分类:2026

作者:光的水解
更新:2026-03-09 19:30:01

  白明也拿出手机,和杜非加了个好友,像是不经意客套一下, 微笑着随口道:“杜工的思路未尝不比我差。只不过主创这套程序的架构师设想比较大胆激进, 但……风格比较含蓄隐晦吧,所以验证起来出问题无可厚非。”
  “唉, 是啊。”杜非这口气在胸膛堵了许久,他一个名无其实的小架构师被滴溜上来硬接烫手山芋,正苦于没处说理,乍然被切中痛处,鼻子唰地一酸,“这套架构之前都是沈总工设计的,我们说是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做的都是七零八碎的事儿,从来都没有摸到核心模型,这一上来就让我——”
  不过杜非很快惊觉自己失言,在人大神面前发牢骚其实是很不恰当的,立刻收了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害,真是不好意思,让白架见笑了。我们、我们这就去动起来!”
  同行们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纷纷作鸟兽散。很快房间里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电脑跑FPGA验证设备风扇狂转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汪秘书。”白明示意看得津津有味的汪栋跟他出来,面容素白冷静,漆黑剔透眼珠叫人看不出他的思绪,“借一步说话。”
  “哦,哦!”汪秘书瞬间回魂,“好的,好的!”
  我擦!为什么忽然觉得当领导时的白总工也很吓人啊!
  “那个,您看这问题能不能解决?”汪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或者您还要什么设备吗?当然,如果是出差补贴和聘请调动费的话,我回头立刻给您申请审批,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白明摇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啊?”
  “汪秘书,我和你直说了吧。该芯片的原始设计架构师,可能在程序里面故意埋了雷。”
  如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汪秘书刹那间汗都下来了:“您,您说什么?”
  白明语气很平静:“我用您易于理解的语言描述一下。实际上这个芯片产品,整个顶层架构和细节零件都没有太大问题,就像一座建设完善、设备崭新的工厂,每个工人都正常在岗,每个计算单元运行效率都尚可。”
  “问题在于架构、通俗地将就是生产线的布局问题——因为数据到达各个模块的时间不统一,且当某个工位处理不过来时,发出的背压信号指令在传递过程中产生了混乱,导致前后模块互相等待,最终整个程序卡死停滞,错误飘红,也就是我们刚刚讨论的‘死锁’。这是一个系统性的调度问题,并且有非常明显的人为设计痕迹。”
  如果这话叫杜工等人听见,估计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不会编程,以至于非但看不出设计中有“明显的人为痕迹”,连解决人家故意布下的bug都做不到!
  汪秘书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嘴巴张合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怎么办!?”
  “解决眼下的问题,不难。”白明轻描淡写地说,“但我个人非常建议,在送往流片厂投入生产之前,最好再做一次全面完善的验证。”
  他没把话说死,但汪秘书已经完全知道了白明的言下之意。
  ——产品里面既然有这一个问题,说不定还会有其他问题,如同埋藏在代码底下亟待引燃的地雷一样,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芯片全盘报废!
  “但、但是,”汪秘书不自觉地被杜非传染了结巴,“时间非常紧,下游公司要求两周内验收芯片,不然我也不会劳烦您过来救燃眉之急……”
  白明缓缓蹙起了眉头,不赞同地摇摇头:“越是急,越会出问题。跟你们霍总好好说,衡量一下:如果要保质保量、避免更大的损失,最好先把基础夯实,把前面的坑都填上,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汪秘书一个震余集团的大秘书,在白明面前被教训得跟孙子一样,连连匆忙点头:“好、好,我明白了……”
  “白总工!”杜非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找到了找到了!”
  “赶紧联系霍权吧,汪秘书。我就算能给出解决方案,一旦涉及到产业链的问题,我就完全无能为力了。”
  白明扔下一句话,转身走进了办公室,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汪秘书。
  汪秘书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霍权的电话。
  ——这回打通了!
  “霍总!我是汪栋……”
  “白架构师,您看这边。”杜非用鼠标划拉着飘红区域,“特定时序下C板块两个处理单元向同一个仲裁器同时发起请求,仲裁器的优先级逻辑与下游的缓冲区满信号产生了反馈循环,最终导致死锁。”
  白明“嗯”了一声:“基本就是这个问题了——杜工,你这么看着我,是希望我继续动作吗?”
  杜非可怜兮兮地仰望着白明:“这个,那个,虽然我知道这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白明扶额笑了一声,重新坐到了他自己的电脑前,歪头微微笑道:“我没说不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拿了汪总的加班费,我总不能弄到一半撂挑子走人吧?”
  如果要不是广大同事都在边上盯着,杜非简直都想给白明磕一个了:“哦,好的,好的白总工……我是说,太好了!”
  一小时后。
  “霍总,霍总!”汪秘书第二次小跑着迎向来人,神情焦灼欲泣,“这边,这边——”
  “白明过来了?”霍权一身剪裁挺阔的西装,面容英挺严肃,步履如风,“现在什么情况?”
  “白架构师在里边改……改代码。”汪秘书说,“好像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根结,刚刚听杜总工说,以白架构师的效率,估计今天就能解决。”
  “你喊他过来做什么?没有别的人能顶上了吗?”霍权毫不留情地训斥了自己苦逼的秘书一句,“他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你个黑心双标资本家!汪秘书脸上笑眯眯,心里麻卖皮。怎么把我从家里喊起来加班的时候,没听您说“汪栋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啊?
  当然,汪秘书表面上一点儿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忙不迭地把白明的话转告给霍权:“……这是白架构师的原话,他让我转告给您。”
  霍权俊眉一挑,面色微动:“他让你转告给我?”
  “是啊是啊!”汪秘书点头如捣蒜。
  霍权站了一会儿,汪秘书肉眼可见地看到他老板的脸色阴转多云再转晴,最后清了清嗓子,矜持地、慢慢地说:
  “之后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别挤我啊哥们,安静点看大神操作!”“这条代码我没明白,何意味?”“我觉得我再过一百年都写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杜非当仁不让地占据了最佳观景位,双眼紧盯代码,点头哈腰勤学好问地:“白架,您不打算增加缓冲区深度吗?或者修改仲裁优先级?”
  “杜子你闭嘴吧!”后面有个程序员笑嚷道,“别让你的问题拉低了大神的智商!”
  “你也闭嘴吧!你写得就比杜子好啦?”“别吵别吵!我看代码呢!”
  “那样可能会引入新的问题,我主观上不建议这么修改。”白明温和耐心地说,“我的做法是重新架构一个局部流控协议。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一会儿我把修改后的RTL代码段发给你们,各位先看看能不能嵌入运行,再上压力测试和仿真模拟。”
  四周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如看救世主般望着白明和他的代码。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就是凡人和神的差别吗?”“大神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入职,带领我们走向人生巅峰吗?”“哈哈哈哈哈哈人家白架构师是巅峰,你是羊癫疯吗?”
  赞许声、崇拜声窸窸窣窣,此前阴郁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程序员们边相互调侃着,边很有默契地排好了队,和白明挨个郑重地握手。
  “白老师。”
  “白总工。”
  “白架构师。”
  “大神。”
  霍权在门口斜倚着,安静专注地看着白明,没有出声。
  他的神色依然那样平淡恬静,但嘴角漾着微微的笑意,双眼仿佛全然亮堂了起来,将他五官衬得鲜明深刻,如泛着柔和的光。
  只有在工作时,在投身于他热爱的事业时,白明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样的光彩照人,那样的熠熠生辉。
  那样……漂亮得让他心动。
  作者有话说:
  蚁?:䴕形目啄木鸟科蚁䴕属鸟类。一种高度特化的啄木鸟,其习性紧密围绕其独特的食性。它几乎专食蚁类,利用其强健的喙撬开蚁巢,再将极长且富含粘液的舌头探入巢道,粘取蚂蚁和蛹。它通常在地面活动,较少像其他啄木鸟那样在树干上凿洞,并常利用现有树洞筑巢,具有迁徙习性。
  霍权:媳妇,工作和我你选谁?
  白明(毫不犹豫):工作。
  霍权:?


第32章 蛇鹫
  最后, 轮到杜非握白明的手。
  这位倒霉催背黑锅的年轻架构师,非常凌乱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脸上表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 浓眉大眼似有点点泪斑闪烁, 看起来颇为滑稽。
  他一吸鼻子,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白明掌心,真情实意地、认认真真上下摇了摇, 郑重地说:
  “大恩不言谢。白架,您之后要能有用上我的地方,吩咐一声就成!我必定赴汤蹈火, 万死不辞——”
  “这话不必说了。”白明温和地制止了这位疑似大龄中二青年, 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杜非的手,“同行一场, 能帮上你们的忙, 也是有缘分在。”
  “您太谦逊了!上哪儿找您这样技术又好、为人又低调的人才啊!不知白架构师现在在哪儿高就——”
  “白总工。杜工。”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在白明耳里不啻于惊雷乍响!
  ……霍权。
  是他来了。
  白明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得沉冷。
  短暂的梦境倏然破灭,须臾逃避的现实如一记冰冷的巨拳,默然砸在白明心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容上平和从容的神情逐渐消逝, 似乎轻快、柔软、随和的那面正在慢慢消散, 化为齑粉。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