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近代现代)——柚菘

分类:2026

作者:柚菘
更新:2026-03-09 19:21:27

  网上搜来搜去,更是眼花缭乱。
  只能再想想主治医生给他的建议。
  维执跟他的主治医生苑辰康第一次打交道那天,还处于虚弱得脑子跟不上听进来的话的状态。
  对方站在自己的床边,他的床位是靠着窗的那处,一大早病房里呼啦涌进一群人,维执挂着氧气管没有什么精神头,就是点点头。
  苑辰康开头打招呼,不急不缓,周围几个小医生围着他,其中一个汇报,维执觉得自己更像个局外人,听着他们说的话,都有点对不上号说的是自己:
  “...术后17年,患者清醒后自述平时可以正常活动,日常有运动习惯,最近半年开始出现比较明显的症状,比如胸闷,凌晨出现过比较严重的心慌,端坐之后,胸闷的状况有所缓解,最近半个月日常有突然疲惫的状况,身体无力,休息过后能缓解,可以耐受。通过观察,目前腿和足部尚无水肿......”
  全程,维执都神色客气恭敬地看着对方几人,脑海中觉得中间那人声音有点耳熟,看着那张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的脸,心想这人顶多比自己大上几岁。
  心里着实没拿人家当主治医生。
  后来床前人问他什么,他便答什么,医生笑着,他表情却淡淡的,末了,才像想起来什么,抬头看着医生的眼,声音小小还带点沙哑地叮嘱了一下不要把自己太详细的情况告诉亲属和好友,他有什么事儿告诉他就行,他自己可以处理好。
  当时苑辰康点点头,好像并不意外,答应了他,说回头会单独找他。
  维执放下心来,后来的一切好像就与他无关,对方跟旁边一圈更年轻的小医生们再说什么,他便听不进去了,走了神儿看向窗外。
  等查完房,屋里面的人乌拉一下撤退,白班护工阿姨接了班,帮维执洗漱擦洗时跟他八卦,维执才知道来人年纪轻轻已经是副教授。
  回忆中有个声音终于浮现出来,他对上了号儿,这人正是自己在昏迷时候,耳边那个低沉声音的主人。
  维执心头一窒,转而想到了现在已经是单位最年轻的中层正职的广垣,在心里感叹,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吧。
  这世界真不缺少青年才俊。
  过了一会,苑辰康来找维执,这次没有了那么多人,只有他和另外两个小医生。
  维执知道是有话要说,虽然还不能完全坐起来,仍是让护工阿姨把床稍微摇起一点弧度,他就那么倚了枕头,也不打断,静静地听着对方一大段一大段地复述,直到最后说出结果:
  “...你这种复杂型先心病,现在的话,这类型手术是比较成熟的。我们这边没有你手术的相关资料,现在看当时的手术结果是受到一定影响的,而且像这种类型,跟你当初手术的年龄也有关系,如果是现在的话,发现的早,孩子越小做越好,心功能通常保护的都比较好。但是你做手术的时候都已经上小学了。就刚刚前面我跟你说的那些点,其实都是术后的远期并发症,我个人建议是考虑二次手术。不然接下来很容易出现心律失常或者猝死。趁你现在的心功能条件可以,应该尽早手术。不然现在你已经有症状了。年纪越大,可能因为并发症,拖得条件差了,二次手术都很危险......”
  苑辰康的声音还是稳稳当当,听在维执耳朵里就像阎王判官在读长篇大论的生死状。
  医生走后,维执倚着枕头,半躺着面向窗外思考了很久。
  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体和家庭情况已经如实和医生托了底,医生能告诉他的,一定不会隐瞒,他只有自己了,虽然这次生病姑姑那边知道了,但是他并不想麻烦她那边,心里想的是,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在最后,有人会给打电话通知姑姑那边知会一下就是了。
  窗外天空中的云彩悬得高高的,云卷云舒,在眼前不知道飘过了多少朵。
  那天维执整天一句话未说,偶尔拿起手机看看,不知道看了什么消息,嘴角会有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淡淡笑意,只是放了手机,整个人又暗淡下来。
  往后时光再回想这段日子,只能说那时的广垣不懂,故事的主角以为自己能拯救一切,其实他们不知道,身边的爱人不需要他们去拯救,需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承诺和陪伴。
  而那时的维执不懂,幸福是要把握在自己手里,不应该交给时间。


第12章 我们的爱(2)
  等到维执撤了监护设备和一部分埋在肉里的管路,两周的病假所剩无几。
  “赵总,我这边马上跟他们沟通一下,等我消息,让他们发你邮箱...”
  跟电话那边又拉扯几句,维执还扎着又换了位置的留置针的手放下电话,另一只手肿肿的,捏了捏眉心,唇色有着淡淡的紫,嗓子里的沙哑是掩不住的。
  现在他每日将将攒出来的精力,还要抽出一部分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要不是苑医生坚决不允,他一定在能下床那天,就出院了。
  周一那天,住院部一开门广垣就出现了,来医院时,还把维执的电脑带了来——没错,是维执星期天晚上主动给广垣打了这阵子以来的,第一个电话,让广垣把他的电脑带来医院。
  确实有着急用的文件和要处理的工作。
  维执的同事知道维执生病住院了,开始几天没敢叨扰,广垣替维执请假时候直接找维执部门领导和人事部门沟通,维执的病,具体什么程度,其实部门同事是真的不知道。
  大公司就是这样,都习惯了996的生活,哪个人不是快餐、外卖、熬夜、加班,现在网上总是调侃“打工人不敢病”,每个人都懂,事实也是如此,肩上的重担,一场病足以摧垮一切。
  可在公司坐着,大家的气色还是没几个好的,身边人来来去去,同事间虽然每天都见,但好像几年下来,对对方的生活也知之甚少,谁生病了就是该休假休假,假条又不会公开,若是此时部门内大家能互相关照一下,就说明这人人缘还是不错了。
  维执平日就被部门女同事调侃白得反光,再加上纯纯净净的气质,与人交往看起来也是随性温润,乍一看像个慢性子,每年来部门的新人最开始恭敬的人都不是他。
  但是相处下来,慢慢才会发现,维执的角色很重要,他工作中极为踏实严谨,做久了经验也足,只要是交到他手里的工作,都会很漂亮的完成,这也是他为什么能留在人均TOP部门的原因。
  更不用说,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在他职责范围内,如果他能做的,能帮都会用自己的时间帮衬一下,自然是没人不喜欢他。
  同事们之前没听说维执有什么恶疾,要不然入职时候体检都不能合格,更何况平日公司组织体育活动他也参加,这次他病倒,大家都当是最近太忙了,又累倒一个。
  毕竟就连部门领导那个“铁人”,前阵子都累得请了两天病假。
  等到“消失”了一周的维执,重新出现在工作群里能回复和交接安排工作时,大家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一股脑地去问维执经手的工作。
  这个季度,他们部门的任务很重,维执知道自己生病病得突然,定是同事担去了他的工作部分,部门内分工明确每人负责一部分,确实很多小细节只有他知道,就算此时同事接手,也一定焦头烂额。
  他心里有数,这阵子,同事们已经担待很多了。
  维执唯独没想,他过早的回归工作,这病假休与没休也没什么区别,群里每@他一次,手机就强提醒一声,从他出现起,维执工作群里@他的消息就没停过,就算多少知情的领导知道,在群里拦了拦,其他同事还会把电话打了来。
  维执只能把手机放在床头或者枕头边,醒着时,就让护工帮忙把床摇起来点,回回工作群的微信。
  同事们都不知道,还能在群里回几句话的维执其实是在医院挂着监护仪,戴着氧气罩。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言归正传,那日广垣去了,大白天,维执没了“睡遁”的幌子,经历了这场,两个人见面别别扭扭,还有护工在,当着外人面,维执不好冷脸,倒跟广垣正常说话了,就是护工不在时候,维执马上换上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维执自知拿广垣也没办法,他是看明白了,广垣就是个厚脸皮,自己不问,广垣就当没事情;自己皱皱眉,广垣就是那句“现在好好养病,好了再说。”
  维执看着广垣心里更堵了,像是跟个棉花桩子生气。明明这病,要是没广垣气他,保不齐还能多挺几年再复发,“哑巴亏”气上来,更没力气赶广垣。
  广垣知道维执是怎么想的,不管怎样,维执给他打电话了,维执跟他说话了,这就足够让他开心。冰块终于出了一个缝,有半截台阶,就明知道下面是悬崖,他也跳了。
  广垣巴不得化身狗腿,只要维执乐意,让他躺在地上打几个滚表演他也乐意。
  尤其广垣看到护工出去只剩他们俩的时候,维执一副当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像是没情绪,搭在被子上的手却暴露了他暗暗生气不自觉地磨抠着被角,想来一定是在想怎么面对他。
  广垣心里是又甜又酸又心疼。
  广垣这人,在外人看来什么都好,就是不熟的时候交往对话都稍显冷酷了些。但有一点是外人不知道的,那就是跟爱人,他有的是力气耍赖,不要脸时磨起人来维执只能退让三分。
  他爱维执,在维执这,他不解释不代表他不行动,要走的路还有很远,当务之急是哄好维执的身体,他做错了的事情该他去承担和弥补,而不是让维执可怜巴巴经受这一切......
  广垣本想着自己这次一定要把维执哄好再回去上班。
  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露了个脸,下午就被叫回去开会,甲方那边需求有所调整,他这个负责人随后就被临时派去杭州出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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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维执胸口闷闷地痛着,他用手揉了揉眉心,靠向身后的枕头,从敞开的病号服领口露出他的锁骨,雪色肌肤上青色的血管贴着细瘦的骨肉根根分明,维执短暂闭目仰头,喉头耸动,深呼吸,歇了几秒,想着接下来如何沟通,手又拿起了电话。
  “小丁啊。”
  正这时,维执旁边的帘子被稍稍拉开了一点,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声音粗重明亮,听得出是个性情中人,斜着身子在凳子探身过来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年轻人工作我插不上话啊,但是你自己在这边,身体还没恢复,既然住院就好好歇着,养病是为了更好的工作,这一上午,你一直都在工作,爸妈知道了得多心疼!你得休息!”
  同是周一那日,维执旁边的床被安排了新病人,床位不可能永远空置,医院像个大机器,病人是一茬又一茬。维执小时候没少住院,多了室友倒也觉得病房里多了点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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