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近代现代)——柚菘

分类:2026

作者:柚菘
更新:2026-03-09 19:21:27

  “难受吧?”老李边收拾边念叨,语气不重却让人不自觉想要垂头认错,“小丁啊,不是吓你。吐呛了进肺里,那就不是屋里收拾能解决的了。并发症、肺炎……我见过的。”
  维执虚虚地哼了一声,然后小声回答:“…没呛到…只是有点累。”
  “累正常,你才出院,咱赶紧弄完躺着。”老李一边帮维执擦身,一边接着唠叨:“本来就虚,身体这会儿是最经不起折腾的。我该跟你们一车回来,这要在医院,我还真不信你俩能干出这事。”
  老李把毛巾拧了又拧,换了几次水,擦完,他又慢慢替维执换下粘了一点点污渍的睡衣,每一步都极有分寸,生怕拉扯到维执的痛点,嘴上唠叨不停:
  “你看看,这新睡衣是广总特意准备的吧?面料多好,看看,这一吐一洗,麻烦不麻烦?”
  “下次不敢了……”维执轻声说,嗓子哑哑的。
  老李“哼”了一声,“你是不敢,他还敢。”说着瞥了厨房方向一眼。
  维执:“......”安静地缩了缩,不敢接话。
  老李絮絮叨叨着,把维执从头到脚清理得干干净净。
  维执则是全程配合,很乖,遇到碰疼的地方也...不敢吭声。眼神一直落在角落,不敢正视老李,偶尔轻轻点头,显得既清醒又虚弱,尤其擦脸时额头发根湿了些,像只刚被雨打湿的大猫猫。
  过了一会,鸡汤香气从厨房透过门缝飘进卧室。
  老李收拾停当,帮维执掖好被角,顺手把压脚儿的毯边捋了捋:“好了,歇会儿。我去把药拿过来,再看看广总那边折腾得怎么样了。”
  维执点点头,唇色还是淡的,但脸上的水气已经被擦干,身上换了干净柔软的睡衣,被子也被重新铺整,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着枕头,虚弱却香香软软。
  老李不再多说,刚准备出门,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维执枕边那两辆麦当劳“赠品车”......
  维执也注意到了老李的视线,有些局促,伸手慢慢把小车往枕头底下藏了藏,悄悄遮起来。
  老李没说话,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
  厨房里香气满溢,广垣站在灶前,盛了碗鸡汤和小半碗药膳,把鸡汤面浮油撇得干干净净,自己先喝了一口,确认温度不烫才端给老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卧室。
  “策策,来,吃点东西,还得喝药。”广垣俯身扶维执坐正,拉过床边的床桌。
  维执靠好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疼了吗,”广垣低声说,语调几乎是哄着的,“动到哪儿了?”
  维执摇头:“……没关系。”他这会儿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也只是“没那么难看”的程度,不过他这蔫巴巴的状态并不是哪儿疼,只是实在没力气。
  老李把汤和药膳递过来,广垣坐在床边接住,白瓷碗里是清透的鸡汤,只点缀了些胡萝卜丁儿和蛋花,喝起来几乎无味。
  老李在一旁叮嘱,“小口啊,小心烫。喝口试试行不行。”
  广垣应了一声,把药膳碗搁在床桌上,端着鸡汤,舀了一小勺,轻轻吹了吹,才送到维执唇边。
  “试试这个……不咸,也不油。”
  维执抬眼看了广垣一眼,然后乖乖张口。
  汤勺轻轻碰到唇角,他尝了一口,含了好几秒才慢慢咽下去。嗓子像是有点难受,吞咽时轻轻皱了下眉,但仍是忍着没发出声。
  “温度可以么?...难受的话告诉我。”广垣语气小心翼翼。
  “可以的。”维执低声回答。
  老李在一旁看着,点了点头,表情终于稍稍松弛些。
  “慢慢来。能喝几口是几口。”
  广垣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姿势一直是倾着身的,小心翼翼地迎合维执的唇线,每次汤匙离口,他都会下意识伸手用软巾给维执擦一擦嘴角,怕有汤水滴下来。
  维执喝得很慢,大概五分钟,只喝了几口药膳和小半碗鸡汤就停下来。
  但没呛、没吐出来,算是个好迹象。
  “累了?”
  “……有点。”维执偏过头,不想继续,靠回靠枕上,像虚弱的猫吃东西吃到一半忽然没了劲儿。
  “那歇一下。”广垣把汤放到一旁,抬手轻轻抚了抚维执头发。
  维执微微合上眼,睫毛轻颤。
  老李拿了块热毛巾,递给广垣:“广总,擦擦。”
  广垣动作极轻地替维执擦了擦嘴角,擦完鬼使神差地凑近,在维执头顶...亲了一下。
  维执没睁眼,可是手指悄悄抓住了被子的一角,把自己藏得紧紧的。
  老李在一旁咳了一声,赶紧偏过身去,眼里笑意一闪即逝。
  广垣低声哄着:“就剩几口了,策策,要不,喝完再睡。”
  老李看着维执皱起眉,叹了口气接道:“别喝了,你们慢慢腻着吧。喂一口多一口,喝不下就不喝。我去把剩下的保温。”
  广垣轻笑了一下,把碗递给老李,低声说:“也是。”
  作者有话说:
  柚:猛rua策策头顶[三花猫头]
  垣:(死亡凝视)


第85章 白驹过隙(3)
  傍晚六点刚过,厨房的油烟机低声运转着。灶台上的嫩豆腐刚入锅,油一激,“哧啦”一声炸响,香气伴着热气腾了起来。紧接着,绿豆芽也被倒进锅里,带出一股青菜特有的味道。
  孙姨站在灶前,一手翻炒着锅里的菜,一手顺了顺鬓角的头发,又用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屋里还开了点地暖,加上厨房门半掩着,她这一阵忙活下来,热得出了汗。
  她今早来过一趟,做了午饭。傍晚一进门就看见早上的鸡汤还剩了大半,估摸着午饭吃得也不多,这顿饭就想着清淡些、少做些。
  前几天,广垣妈妈打来电话,说广垣这边像家人一样的好朋友刚出院,身子虚,问她愿不愿意来做钟点饭。工资照旧,路费、食材都包。
  她当时没多问,就一口答应下来。前几年她从这行退了,在家带了两年孙子,后来孩子跟父母去了外地上幼儿园,她手头空了,也闲得慌。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十有八九,是以前跟广垣一块儿来家里吃过几次饭的那个年轻人。
  那孩子她记得。不算熟,但印象挺深。
  人礼貌、规矩,皮肤白,说话不多,去垣垣父母那几次,总带点拘谨,看得出是家教很细的孩子。她还记得那时候他身子骨挺结实的,听广垣妈说,垣垣他们总一块儿打球,旅行,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似的。
  她想着这些,汤锅那边“咕嘟”一声冒了个泡。她放下锅铲,弯腰把火调小。正要拿汤碗,餐厅方向忽然传来几句人声。
  孙姨一愣,抬头看了眼厨房门口,顺手把油烟机调低了一档。
  是护工老李的声音,嗓门有点大:“这餐厅怎么有点凉,冷吗?我给你盛点鸡汤?”
  随之,是个含着疲意的声音:“……不冷,不想吃东西。”
  “你先坐会儿。”老李的语气倒是始终温和,“一会儿晚饭也好了,你怎么也得吃点,要不然药怎么喝。”
  那头没再出声。
  孙姨握着汤碗站了一会儿,没立刻出去。她把汤碗放进托盘,又回身把锅底的火关了。她顺了下额前的头发,走到厨房门口,朝餐厅那边看了一眼。
  餐厅的灯开着,灯光不亮,够用。她一眼就看见餐桌旁停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个人,身上披着毯子,肩膀瘦窄,头靠着椅背,整个人窝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维执。
  她愣了下,不是惊喜,是吓了一跳。下午来时只碰上护工,说维执还在睡,她也没细问,以为不过是手术之后虚弱些,没多想。可这眼见真人,才知道那“虚”字说得太轻了。
  他安安静静坐着,还是那样白,但瘦得厉害,下颌轮廓贴着骨头直接收紧到细细的脖颈,皮肤薄得近乎透明。睡衣领口都显得空荡,胸口露出一道蜈蚣似的手术疤,粗重,看不出头尾。
  维执也看见她了。
  他试着坐直了一点,好像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开口:“……您好。”声音轻,是那种刚醒透着点哑,有种虚虚的空感。
  孙姨没回过神,手里还拿着锅铲,眼前这幕叫她有点发懵。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怎么瘦成了这样。
  她赶紧把锅铲搁下,擦了擦围裙,快步走过去。
  “饿了吗?”她嘴里轻声念叨着,“是饿了吗?马上就开饭了。”
  老李接话:“小丁说屋里闷,睡醒了想透口气。我看也差不多该喝药了,让他先垫口鸡汤,出来坐一会儿。”
  维执见她过来,手扶着轮椅扶手试图起身。
  “哎哎哎你别动,别动。”孙姨赶紧快两步,“冷不冷啊?我刚才开了会儿窗通风……哎呀,您这脚怎么还光着?”
  她一边说,一边把围裙在手上擦了擦,也顾不得油不油,蹲下来去理他腿上的毯角,想把他裹得更严实些。
  手一碰到小腿,心里咯噔一下。
  太瘦了。隔着睡裤都能摸出骨头的形状,皮下几乎没什么肉,脚踝一圈冷得发凉,细得吓人。
  老李这时回屋取了条毯子来,孙姨接过,帮维执把腿裹住,嘴里小声念叨着:“……这手啊,这脚……怎么冷成这样。”
  维执没说话,只在她手碰到自己时微微往后缩了缩,没躲开,耳朵红了一圈。
  “我在垣垣爸妈那干过几年,”孙姨放轻了声音,想缓一缓气氛,“以前你来过几次,咱们见过的。”
  维执顿了顿,眼神有点闪避,“……对不起啊阿姨,我现在……记不得了。”
  孙姨一怔。
  他垂着眼,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生病之后出了点问题,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哎呀,这算什么大事。”孙姨赶紧摆手,“你别说对不起。记不得就记不得,慢慢来。阿姨记得你就行,咱们重新认识也一样。你以后叫我孙阿姨就行。”
  她拍了拍毯子,又帮维执顺了顺靠垫边角,手轻轻在布料上顿了顿。
  这孩子……哪儿是病了一场,分明是被生活剥了一层皮,要了半条命的样子。
  她没再说什么,只起身回了厨房。
  锅里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炖着,香味混着热汽弥漫在厨房的每个角落。
  她揭开锅盖,热气扑在眼上,熏得发涩。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