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近代现代)——山横小青野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7 20:16:36

  江清圆想着想着,作痛的心脏竟生出了些柔软的开心,他叫了声:“宋柏……”
  宋柏揉了揉他触感很好的脑袋,知道这里面想的是什么,果断出声打断:“也不要和我说谢谢,如果想说,可以把谢谢换成想亲我和想抱我。”
  “我喜欢听这个。”
  “所以小圆。”怀里的人瘦得哪怕多了一层被子和毯子,抱起来也空荡荡的像不存在,宋柏总是忍了又忍,才忍住想用力扣紧他,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温养着的欲/望。
  他侧过头,咬住江清圆小小的耳尖,用牙磨了磨,做标记一般,一路咬到他那点儿可怜的脸颊肉:“以后也完全可以做任何事,我都乐意给你兜底。但只有一点,不要再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了,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不过就算不答应,你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宋柏伸出手指,拨了拨江清圆湿漉漉的眼睫,动作温柔,语气平静:“江清圆,你这辈子以后的每一秒,都不要想离开我的视线了。”


第42章 
  出院那一天,江清圆和宋柏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在医院和家的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剧院。
  初高中时,江清圆常常来这里看剧,后来自己写的本子,也会在这里演出。因为票卖得好他又是涧州人,慢慢的,剧院和他关系走得便近了。
  有增票的演出,剧院也都会问问他来不来看。
  就像今天。
  “小圆老师好久不见哇!”负责检票的检票员还是那个戴着眼镜,娃娃脸的年轻姑娘,“剧马上就开始了,你们快进去吧!”
  她笑眯眯地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宋柏:“喏,这是给你们留的伴手礼。”
  江清圆笑着谢过他,和宋柏一起进了观众厅。
  观众厅有些暗,江清圆不能走太快,宋柏扶着他,忙着低头给他看路。
  等再抬头,不由得愣了愣。
  整个观众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
  掌心里的手反握住了他的,宋柏转过头,江清圆弯着一双眼睛,拉着他在第一排坐了下来。
  帷幕打开了。
  小和尚出了师门外那条小道,就和老僧走散了。
  他独自往前走了十里,果真遇着了一群盗贼。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理所应当的,他的包裹和衣裳被他们抢了个干净。
  路只有一条,纵然提前知道会被抢劫,他也不可能躲得掉。
  小和尚只能从头,从裹身的布开始挣起。
  然人世间徘徊了一个月,也就只挣了一身堪堪能裹身的布,直到第二个月的一个艳阳天,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路过他。
  掰了一半饼给他。
  他们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临别时,书生拉着他的手,眼含热泪,相约道:“我此番进京,是为做官,我想做一个好官。好官就是让你这样的人,能吃饱穿暖,走在哪一条道上,都不用再担心被抢劫。等我做成归来天下太平了,你我再归隐山林好好谈经论道!”
  小和尚也点点头,眼睛里却没有热泪,因为他知道,他会在四十岁的时候,听见眼前这人的死讯。
  按照老僧的话,送别了书生后,他又开始了流浪。
  也果然如老僧说的那般,他拜了恩师,遇了贵人,受了老妪之恩后送了她最后一程。
  在青石小巷的屋檐下,遇见了卖花的姑娘。
  若如老僧所言,他此时要对这个姑娘一见钟情。
  可能是他已提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她,所以见到她时,已经无法喜欢上她。
  但他应该喜欢上她。
  于是小和尚上前,做了一个心怀爱慕之人应做的事——倾诉爱意和心事。
  卖花的姑娘听完,脸上没有惊讶,歪头笑着问:“老僧是谁?”
  “是我,”小和尚早已想出了答案,“是年老的我,是命运。”
  “命运,多么伟大而笃定的词,让你走你就走,让你停你便停,从前你在师门,每日走那条安排好的挑水路,今后你闯荡世间,一生就是命运规定好的那条路。大千世界又和你那座小小的山有何不同?”
  卖花女从篮里拾起一枝花,想掐着一束命运:“可你并不喜欢我。”
  “何必一定要在老了后悔恨地出现在最开始的那座山,他回去看你,未必就是想让你和他一样再回去,”卖花女将白色的栀子花插进小和尚的衣襟,拍了拍他的心,微笑着道,“你不是已经在试了吗,试着不去听命运的话。”
  小和尚呆住了,如同刚下师门时,被老僧问住那般,僵在了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卖花女已不在原地。
  小和尚带着那束花,住了下来。
  他脚步停下,人生却顿然开阔,那个原先命运里只蹲在他膝头睡了一个下午的猫,后来安安稳稳在他膝头睡了十几年。
  “后来呢,”小女孩高高仰着头,看着现在已经能叫老和尚的人,“方丈师父,你的那个书生朋友,他四十岁时去世了吗?”
  老和尚抬头看去,卖花女和她的夫君相携走在去大殿上香的路上,他们的孙女,此时正仰头朝他追问一个答案。
  “应该没有吧,”老僧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呵呵笑道,“他前几日还给我来信,让我明年春天,一定要去参加他的六十大寿。”
  帷幕缓缓拉上。
  宋柏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送给你的彩蛋,”江清圆突然靠近,仰头亲了亲宋柏的脸颊,笑着小声道,“只此一次,宋柏专属。”
  所幸剧院的朋友愿意陪他演这一次。
  不等宋柏反应过来,江清圆就站起了身:“我去谢谢他们,五分钟就回来哦。”
  五分钟后,江清圆并没有从原路返回。
  帷幕又打开了。
  宋柏坐在台下,看着江清圆出现在舞台上。
  他这次走得很慢,剧院的聚光灯远远比学校廉价的白炽灯柔和,江清圆身上穿得也不再是校服。
  剪裁优秀的西装将他身形勾勒得挺拔而漂亮,江清圆穿着它,缓缓地从过往的岁月里一身轻松,毫不留恋地走了出来。
  只有一双眼睛,回到了17岁,如年少台上时那般,弯成了两道月牙般的弧线。
  再一次的无畏动人。
  江清圆就这样坦荡的,看向宋柏。
  他的脚下就是舞台,舞台是有魅力的。它是神奇的——挥一挥手,漫天飞雪就成了柳絮飞花,只要愿意,上前一步,南极就能变北极。
  就连时间,这个永恒不变的尺度,在戏剧的舞台上,也可以被玩弄。那些舞台上的人,从青葱岁月到垂垂老矣,不过一个眨眼,想重返少年,也就是一句话的工夫。
  戏剧某种意义上,等同于自由。
  江清圆年少困顿时,无法不被它吸引。
  生活不是这样的。
  生活是漫长的,是奇迹的另一个极端,毫无魔法生存的土壤——想去北极,就要坐满好几天的飞机,想看花开,就要数过一整个冬天。
  但生活又是变化的。
  若戏剧的结局逃不过编剧笔下的注定,那生活则有无数个出口。
  就藏在下一段生活之中。
  就出现在决定认真生活下去的那个瞬间。
  至此人生前后,两番模样。
  江清圆看着宋柏,想,他的那个出口,是宋柏带他找到的。
  所以,所以。
  江清圆展开了手中的纸,空荡荡的舞台上,他的声音显得格外郑重认真:“宋柏,你愿意以后都和我生活在一起吗?”
  他决心与他生活下去,任命运被他涂抹改写。
  “你愿意每天清晨和我一起起床,看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猜测今天是晴是阴,是雨是雪吗?”
  “愿意和我在某个闲来无事的午后,一起睡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后慢慢走路去看一场电影吗?”
  “愿意和我经常去逛家门口的菜市场、一起挑选水果、商量明天吃什么、花费两小时做出一道好吃的菜,然后挑选一部有趣或无聊的电影配着它吃吗?”
  那些坐在飞机上望流云飞过,依偎着数窗外雪花飘下的时刻,未必不比舞台上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珍贵。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做有趣的事,比如计划一趟合乎心意或出乎意料的旅行,也不介意我们会有一些无所事事的时刻,只是在家躺在沙发上,看着书听了一下午的雨。”
  “愿意和我一起迎接接下来人生的快乐,也面对它必然会降临的痛苦,无论是战胜它还是被它打败,都不要松开握着的手吗?”
  “生活的本质是平淡,最惊天动地的故事都无法避□□向一日三餐,所以你愿意和我接受这一点吗?在日复一日的吃饭、睡觉、聊天、散步,看花看树看天空中的平静里咀嚼出幸福。”
  江清圆顿了顿。
  “直到我们的头发慢慢花白,身体不复健康,一起面对衰老,再一起走向死亡。”
  江清圆抬头,看见了宋柏的眼泪,也抬手将自己的眼泪从脸颊上抹去,笑着道:“如果你愿意,就请打开旁边的袋子吧。”
  宋柏打开袋子,里面没有什么伴手礼,只有一个漆黑的丝绒小方盒。
  江清圆已经从舞台上下来,他手里也有一个同样的盒子。在宋柏身前站好,江清圆打开了盒子。
  银色的戒指在舞台的余光中缓缓出现。
  “你快说愿意,”江清圆看着僵住的宋柏,笑着催促他,声音有些喑哑,“我才能给你戴上它。”
  宋柏垂眸,注视着盒子里小小的戒指,许久,同样哑声道:“我愿意。”
  江清圆笑意更大,他拿出戒指,捧起宋柏的手,将它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修长的手指上,戒指显得严丝合缝,再合适不过。
  戴完,江清圆没有收回手,他将手摆在宋柏眼前,大声道:“我也愿意!”
  宋柏将自己手里的戒指盒打开,拿出了里面和他手上相配的另一个戒指,用近乎虔诚的动作,握住了江清圆的手,珍重小心地将戒指戴在了他无名指上。
  “好啦,”江清圆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手,和上面并排的戒指,“虽然不合法,但是合心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上前一步,往宋柏怀里倒去:“我早就站不住了。”
  宋柏托着他的腰,又伸手捧住他脸颊,和他额头抵着额头,低声问:“偷偷准备了多久?”
  “啊,还有多久吃晚饭?”江清圆一歪头,将整张脸埋进了他掌心里,拉长了声音,“有点饿,现在就去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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