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近代现代)——山横小青野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7 20:16:36

  张善为却大松了一口气。
  这傻孩子,刚刚,刚刚是要拿太阳穴往床脚撞啊!
  用这么大力,这万一、万一撞上了……
  张善为手抖了起来,却顾不得后怕,怀里的人仰起头,渐渐开始涣散的瞳孔里燃烧着让人心惊的死意,江清圆盯着床脚,仰着头竟还要往上面撞。
  张善为颤抖着手,将他的头掰回来,伸向药箱掏出纱布,往他流着血的额头上摁。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兰盛莲从客厅听到动静后赶过来,一开门,也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那个在她面前向来像鹌鹑的儿子此时正无声无息地委顿在地上,从张善为怀里伸出的手臂软绵绵地垂在地板上,没有一点生气。
  兰盛莲心跳停了一瞬,视线里江清圆的腿微微蹬了蹬,推着他继续朝床脚挣扎。
  兰盛莲心中一松,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怒气就冲向了她脑子,她上前两步,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地朝江清圆小腿上踹了两脚:“没用的东西,你害死你哥哥一次,还想害死他第二次吗?!”
  张善为连忙抱紧了江清圆,抬起头对兰盛莲摇摇头:“这活我干不了。”
  他颤抖着声音,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兰盛莲听:“我是个医生啊,救死扶伤的医生……”
  但他刚刚却差点杀了人。
  兰盛莲收回脚,看向张善为,语气到客气很多:“张医生,您可是要想好了。您孩子今年要上小学了吧,你老婆想让他上涧州最好的实验一小,那是不是要在实验一小附近买个学区房?”
  “还有你那个亲弟弟,”兰盛莲道,“赌博欠了200万,你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你管不管?”
  兰盛莲没有停:“还有我记得,你丈母娘去年查出来肺癌了吧,这病可要不少……”
  她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张善为伸手重新拿起了注射针管。
  张善为握着针管,不敢看江清圆的眼睛,但江清圆似乎是被兰盛莲揣醒了,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只是声音太小。
  张善为弯下腰去,将耳朵凑到他嘴巴,听到了江清圆说的话。
  “妈妈,好疼。”
  孩子受到挫折或疼痛需要安抚的时候,会下意识喊妈妈。
  张善为在医院,这样求安抚的话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应该早已麻木。
  但听到江清圆这句妈妈,他眼睛一眨,泪还是落了下来。
  握着针管的手悬在半空中,张善为的手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兰盛莲眉头一皱,还要说些什么,背后的声音比她更快。
  “老板,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就报警了。”方铭华举着手机,上面是电话页面,110三个数字蓄势待发,只差一按下一个拨通键。
  他从一进门开始就一忍再忍,此时见到江清圆这样子,实在忍不下去了:“法治社会,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这么欺负吧。”
  “我报。”
  他身后,宋柏刹住脚步,一双眼睛看向江清圆,急速奔跑带来的喘息还没平静,一股滔天的怒火就席卷了他。


第18章 
  宋柏第一眼先看到的是江清圆垂在地上的手,以一种断裂的怪异的姿势垂在那里。
  两天之前,它还被自己牵过,很乖,被握得久了,指尖就会轻轻蜷缩一下。
  而现在这双手上,深深布着被用力掐出的印子,宋柏颤抖的目光顺着这些印子往上看去,看见了更红的血。
  江清圆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手臂上。
  宋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张善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怖的脸色,在他伸过来手的时候,将江清圆递给了他。
  宋柏的手接过张善为托上江清圆后颈,刚碰上,就感觉江清圆的头软趴趴地向旁边倒去。宋柏一下子慌了神,朝张善为看去。
  “别害怕,是流血过多晕过去了,”张善为指挥着宋柏,“来,对,你摁紧他额头的纱布。血快止住了。”
  等宋柏摁住纱布,张善为站起身,他默默将注射针管放回药箱:“兰老板,对不起,这活我干不了。”
  “我是个医生,办公室还挂着患者送的锦旗,小圆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背起药箱走到兰盛莲跟前,“你们家只有他从来没有大声对我说过话,哪怕是…刚刚,就算我孩子要上学丈母娘要看病,但也不能拿沾着小圆血的钱去上学治病。今天算是我被钱迷了心,您另请高明吧!”
  他说完,不愿多留,匆匆朝别墅外走去。
  第二个走的是那两个保镖,他们只领了份保镖的工资,见人出了事,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和他们同时离开的是章益,她看着地上转眼就变成了这样的江清圆,像是看见了一个犯罪现场,几乎是像一个嫌疑人一样,逃窜着出了小别墅。
  兰盛莲看着自己找来的人一个个离开,没有开口阻止。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回想着张善为刚刚给他说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骄骄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比江清圆更招人喜欢。
  凭什么江骄在永远停在了10岁,而害死他的江清圆还好好躺在这里?
  兰盛莲充满愤恨地笑了一声:“别以为你现在装死,就能永远躲过去。”
  说罢,连看都没看宋柏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吕驾鹤垂眸,充满怜悯地看了一眼江清圆后,跟上了兰盛莲。
  “要帮忙打120吗?”最后没走的方铭华问。
  “不用,”宋柏没有抬头,摁着纱布的手微微松了松,江清圆额间的血终于止住了,他微微松了口气,“谢谢你微信告诉我他出事了。”
  方铭华苦笑道:“可能以后也没法告诉你了。”
  他是兰盛莲的司机,兰盛莲离开的时候,没有叫上他。
  方铭华猜,以她的聪明,一定也明白了上回在庄园,宋柏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我会为你找份新工作的,薪水待遇不会比在兰盛莲手底下差,”宋柏抱着江清圆站起来,语气是刻意压抑才维持的冷静,“麻烦请你也离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等方铭华也不见了,宋柏望着除了他和江清圆之外再没人的屋子,浑身竖起的刺才放下。
  怀里的人好像更轻了,轻得宋柏的手臂要收得好紧好紧,才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宋柏低下头,将脸颊贴上江清圆的脸颊,因流血过多而失温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他颤了一下,宋柏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像一个懦夫那样,胆怯地轻轻开口,叫了一声:“圆圆。”
  小小的呼唤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回应。
  宋柏指尖一颤,不再耽搁,抱着江清圆朝别墅门外走去。
  在他踏出自己房间的那一刻,怀里的人动了动,一道很微弱很微弱的声音响起:“宋柏?”
  江清圆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被人抱着的,应该是张叔?江清圆迷迷糊糊地记起来了一点,张叔力气太大了,勒得他喘不上气,但江清圆一点儿没想挣扎。
  他只想死,专心致志,热情高涨地想去死。
  所以越喘不上气,心里越高兴。
  可突然就能顺畅地呼吸了,江清圆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怀抱,这个怀抱安稳而温暖,有点像哪个夜晚他枕在谁的肩膀上,被稳稳地背着,哪怕是深山里,也会忍不住打瞌睡。
  江清圆这回同样想睡去,但耳朵贴着的地方,他听见了一下又一下急促的心跳。
  “圆圆。”
  江清圆听到心跳这么说。
  是在叫他吗?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叫过他,叫得江清圆想蜷缩起来。
  可他更为心跳担心,怎么跳得那么快?
  一下下像在在打鼓,这让江清圆也着急起来,想问问是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这么慌张?
  死亡被搁置一边,江清圆凭着这个念头,努力地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模模糊糊的熟悉的脸。
  “宋柏?”他茫茫然地,小心地确定了一声。
  宋柏低下头,江清圆感觉一滴雨水滴到自己脸上,但雨怎么是热的呢?脑袋太痛,江清圆想了好久,才想明白。
  原来是泪水啊。
  “我召唤了。”他不想让宋柏在自己脸上下雨了,于是这么说。
  宋柏认真看着他还涣散着的眼睛,很温柔很温柔地问:“召唤什么了?”
  “宋柏第一定律啊,”江清圆弯了弯眼睛,“果然有用,然后你就出现啦。”
  他不会告诉宋柏,他想起他,是希望他可别突然有什么事,在这个时候回来。
  现在他应该高兴了点吧,江清圆想。
  “下次早点召唤,好不好?”宋柏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在自己受伤之前。
  他从衣柜里掏出一件自己的外套,将半边身子是血的江清圆裹起来,这次没有再遵守什么该死的社交距离,宋柏低下头,拿鼻尖碰了碰江清圆鼻尖:“我带你去医院。”
  却不料,听见这句话的江清圆在他怀里突然颤抖了起来,江清圆像炸毛的猫,顾不得头上的伤,弓起脊背,就要从他怀里跳出去。
  这么挣扎间,额头刚稳住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
  “不去了,我们不去了。”宋柏退回房间里,将应激的江清圆摁在怀里,连声道,“圆圆别怕,我不带你去医院了。”
  一直说了好多遍,怀里的江清圆才安静下来。
  宋柏的手一下下地撸着怀里人的背,一直等到他的喘息平静下来,才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好久好久,怀里才有低低的声音传来:“我哥哥就是在医院去世的。”
  宋柏闭了闭眼睛。
  哪怕江清圆没有再多说,宋柏也能猜到在医院里,江清圆经历的不止是看到哥哥去世那么简单。
  “那我叫医生来家里看好不好?”宋柏俯下身,努力朝他弯起眼睛,“总不能不治伤对不对?”
  他怀里,江清圆睁大着眼睛,点了点头:“谢谢你。”
  宋柏看着这双眼睛,江清圆半面脸都是血,半面脸惨白,明明该很可怖,偏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柔软澄澈,这么信任地望着你,让人一点都害怕不起来。
  宋柏一颗心又酸又疼,像是被放在锅里熬煮,煮得他喉咙发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先抱你回屋。”缓了又缓,宋柏哑声道。
  江清圆没有再挣扎,宋柏抱着他起身,往楼上走去。
  上台阶之前,他想起江清圆之前的嘱咐——非必要不要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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