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近代现代)——山横小青野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7 20:16:36

  江清圆苍白的脸转过来,对他笑了笑:“没事,你开吧。”
  他说完这句话,不愿再多说,后背抵在车椅背上,将头扭过去,埋在了窗户和椅背之间。
  前排,油门被踩下,发动机发动的嗡鸣声响起,下一秒,巨大的推背感传来,车像一颗子弹一般,猛地窜了出去。
  江清圆一颤,猛地闭上了眼。
  黑暗笼罩而来,圆月自车窗外升起。
  江清圆整个人像被攥住了喉咙,他抖着手摸上脖颈间,并没有人掐着他。
  但他就是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
  车急速前进的感觉那么清晰,清晰到江清圆想尖叫。
  “爸爸,能不能不要开那么快,我害怕…”
  但他知道驾驶座和副驾上没人会听他的话,本来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总发烧,他们才连夜赶回去。
  妈妈上车前刚指着鼻子这么骂过他。
  他不是爸爸妈妈喜欢的小孩,再对他们提要求,被更不喜欢了可怎么办?
  江清圆死死咬着嘴唇,呼啸的风声里,一颗心一下下地,被抛到天边又摔回地下。
  巨大的恐慌下,推背感突然变强,江清圆整个上半身飞了出去,撞上了前面的椅背。
  恐惧一下子攥爆了心脏,江清圆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撑着前面椅背,另一手握着安全带,指尖狠狠陷在掌心里。
  十二年前车祸造成的严重应激反应让他大脑变得空白,无法进行任何思考,眼前发黑,只能颤抖着瞳孔,直直朝前看去。
  连呼吸都停止。
  “小老板!小老板你没事吧!”方铭华焦急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他看着整个陷入炸毛状态的江清圆,一个快两米的大男人,一时竟被吓得动都不敢动。
  眼见着都要掏手机打119了,后座的江清圆才缓缓眨了眨眼睛。
  他眼前还是一阵阵地黑,但还是用一种近乎胆怯的眼神往左边看去——左边的座位空空荡荡,并没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用死去的大睁着的眼睛盯着自己。
  江清圆浑身一松,缓缓往后倒去,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他朝方铭华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对不起吓到你了。”
  “多长时间了?”方铭华看到江清圆整个人慢慢蜷缩回后座上,额头抵着车窗,柔软的发丝下,低垂的长长眼睫遮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绪,只有声音里露出遮盖不住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时的,倒像是长年累积下来的,很难想象是从一个如此年轻的身体里发出的,竟听得方铭华有一瞬的鼻酸。
  “开了二十三分钟了。”方铭华回答他。
  他看着眼前宽阔整洁的赛车道,其实想不明白兰盛莲为什么突然要他测试赛道。
  这赛道不是一眼能看出的好嘛。
  再说他又不会开赛车,现在开的这辆车也只是辆轿车。
  还一定要让江清圆坐在后座,他看上去也不是专业的呀。
  “继续往前开吧,再停在这里,我妈该扣你奖金了。”江清圆心里算着时间,想着按照兰盛莲的要求,还有一个多小时要熬,指尖就因恐惧而冰凉一片。
  方铭华看他不愿意多说,两分钟后,重新踩下了油门。
  江清圆不敢再闭眼,只拿一只手掐着另一只手的骨节,心里算着,掐一下,就熬过去了一秒。
  自从出了车祸后,他真的好害怕坐车呀。
  江清圆低垂着头,看着自己惨白的指尖出现一道道月亮样的红痕,默默想着,他上辈子肯定不但没做过好事,还十恶不赦。
  所以每个害怕的时刻,都不会有好心人来救他。
  幻想着有人来救他,是江清圆很小很小的时候,喜欢做的事情。
  每个不被善待的小孩可能都想象过有个人会在某天从天而降,轻则含着泪说:“少爷/小姐,您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将你塞进豪车运到一个豪宅面前,至此开启豪门人生。
  重则递来一把枪:“世界都要毁灭了,你还要继续伪装成一个中学生颓废度日吗?!”
  然后你脸色一禀,放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知道往哪一按,蓝白校服变成作战服,鞋底激光涌动,下一秒带你冲破屋顶飞向天空,徒留昨天小卖部插队抢你最后一根烤肠的后桌张大他愚蠢的只在乎烤肠的嘴巴。
  江清圆倒没幻想过这些,四岁的时候,江骄扑进爸爸妈妈怀里的时候,他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在幻想妈妈抱完哥哥会走向他,也温柔地蹲下将他抱进怀里。
  他一定不会像哥哥那样被亲了一下后就躲,妈妈想亲他脸蛋多少下就亲多少下,想摸他头多久就摸多久。
  八岁的时候,当江骄坐在兰盛莲和江铸中间,挑选是去学奥数还是学马术的时候,江清圆躲在厨房门缝后,在幻想会有猫头鹰捎来他的录取通知书。
  他不学奥数也不学马术,也不做战胜伏地魔的大英雄,只想被分配到赫奇帕奇,坐在离厨房最近的温暖休息室,有一两个也会问问他喜欢什么的朋友。
  十岁的时候,蜷缩在小小的床上,江清圆在乞求着幻想会有什么神仙志怪降临,不管要拿走他什么都行,只要江骄能活过来,换他死去。
  十岁以后就不再幻想了,也学会了控制自己不再去打扰妈妈。
  更举一反三地明白了,除了妈妈,小姨也不能常去打扰,她为了自己和妈妈的关系已经僵硬了许多。
  而唯一的朋友远在国外,有些事情说了只会让她着急,也是不要说。
  只是,只是某些很孤立无援的时刻,江清圆还是难免会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至少还有幻想可以依托。
  例如此刻。
  指尖已经被自己掐出血痕,江清圆的脸上早已寻不见一点血色。
  他还骇惧里拼命控制着自己的身子不要发抖,努力地忽视窗外飞驰的风景和风声,让自己好熬一点。
  “吱嘎——”
  风声收,车再一次停住。
  江清圆转头朝前看去,不是时间到了,而是有人拦在了车前。
  下一秒,车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弯腰,朝他看了过来。
  他背后是八月刺眼的光晕,江清圆被晃了一下,一刹那竟荒谬地想着是少时的幻想成真了。
  但眼前站着的自然不是神仙志怪,也没有超人英雄。
  但他就是让车停了下来,哪怕迟到了许多年,终究是让这这辆不管不顾载着江清圆辆飞速前进的车停了下来。
  并朝他伸出了手。
  鼻梁上的泪被轻轻揩去,宋柏很温柔的声音传来:“别害怕,我来了。”


第10章 
  江清圆怔怔地看着宋柏伸过来的手,他刚刚埋着头,此时仰起头,才露出红了的眼眶和鼻尖。
  还有泪水要滴不滴地悬在眼眶里,看上去可怜得厉害。
  宋柏被他这一眼看得心狠狠皱了一下,忍了又忍,才没把手放到他脸庞上。
  而江清圆看清是宋柏后,扑面而来的是尴尬,他不让人看见这样的自己,慌忙地低头。
  一动,眼眶里的泪就顺着鼻梁滑了下来。
  好丢人。
  江清圆抬手要去抹泪,眼前就多了一张纸巾。
  车门外,递着纸巾的宋柏什么都没说。
  “谢谢。”江清圆低声道了谢,没有看他,接过了纸巾。
  幸好一切发生得太快,前排的方铭华也下了车,这份丢人宋柏一个人看见。
  擦完泪,江清圆才有勇气抬起头,一看,宋柏的手竟还在他眼前等着。
  这是一只很大的手,但很修长有力,掌心掌纹略深,看上去温暖干燥。
  伸手的意义代表我想帮助你。
  江清圆过往很少有人对他伸出过手,也很少有人将伸出的手这么固执地在他眼前停留这么久。
  这对他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江清圆看了好一会儿,不太熟练地将手放了上去。
  宋柏被落在掌心里的冰凉激了一下,大拇指抽搐了一下,压制住了想摁在江清圆手背上,将他整只手拢在掌心里的欲望。
  他丝毫不逾矩地托着江清圆的手,将他扶出了车。
  走出车门站到地上的那刻,江清圆脚一软,下一瞬,小臂上就也多了一只手。
  宋柏另一只手圈住他的小臂,稳稳地将他扶起,低头看来的目光有让人心安的可靠:“我们回去。”
  他贴着江清圆掌心的手滑到他手腕上,松松握着手腕将人拉到身后,看向远处。
  遥遥的庄园主楼门边,一道窈窕身影若隐若现。
  宋柏有些冷的目光和她远远交锋了一瞬,转向了车那旁的方铭华:“谢谢。”
  他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温和,但方铭华听着,不知为什么,就是感觉凉飕飕的。
  “我带他回去了,兰盛莲女士能查到我的学校和专业,应该也能查到我的联系方式。烦请你转告一下,带江清圆走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她有什么不满,尽管来找我。”
  *
  等下了公交,开门进了小别墅,江清圆才从恐惧的余韵里回过神。
  低头一看,手腕还被宋柏牵着。
  江清圆下意识往回抽了抽,圈着他手腕的手立马就松开了。
  宋柏回过头来,听见江清圆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去哪了?”
  他出门的时候可什么都没给宋柏说。
  “我和方铭华有微信,”宋柏空了的手微微握了握,“搬家那天加的。”
  现在看来是有用的。
  “哦。”江清圆点了点头,心想可惜方铭华本职工作是保镖,就算宋柏加了微信,以后找他搬家也不一定能请得动。
  思考的这一下,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下一秒,江清圆就被按着坐到了餐桌旁。
  再抬头,宋柏已经坐在了他对面。
  这是干嘛,一堂会审?
  江清圆嘴巴先行:“我其实是晕车泪失禁体质……”
  “接下来会发烧吗?”宋柏温和的声音传来。
  并没有问江清圆为什么待在车里。
  江清圆猝不及防,嘴巴先行得太远,已答道:“会啊。”
  他现在头已经按流程开始痛了。
  这是十岁那场车祸后留下的后遗症,随便受点什么惊吓就爱发烧。
  比敏感肌还敏感肌。
  “好。”宋柏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
  那就是以前也被关在车里这么虐待过。
  他心里怒气横生,面对江清圆却一丝不漏,熟练地掏出退烧药,又倒了杯水,一起递给江清圆:“那就把这个吃了好不好?”
  软得不能再软的软话,江清圆和上一次一样,乖乖吞了退烧药。
  嘴里的药刚咽下去,面前有多了一瓶别的,宋柏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这是褪黑素,现在回床上吃两粒,闭上眼躺下,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可以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