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乎你(GL百合)——贵族七
分类:2026
作者:贵族七
更新:2026-03-07 19:54:29
作品:我只在乎你 作者:贵族七 文案: 取自邓丽君歌曲《我只在乎你》一一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互攻 任时光匆匆流去,她只在乎她。 前30章东莞青春校园江熙线
终于,在湖的东侧,她发现了一处异常——冰面上有一个不大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开过,也许是谁凿冰钓鱼留下的。窟窿下的湖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就是这里了。
章苘在窟窿边跪坐下来。冰冷的雪浸湿了她的膝盖,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或者说,寒冷已经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她伸出手,探向那漆黑的湖水。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将整只手都浸了进去,然后是另一只。湖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却又令人诡异的平静。
她想起梦中的下沉,那种被绿色包裹的感觉。
或许这样也好。
她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像个陌生人。然后,她闭上眼睛,身体前倾。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太多的恐惧。就像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张可以安睡的床。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
单薄的病号服浸水后变得沉重,拖拽着她向下。湖水从口鼻涌入,窒息感袭来,肺部火辣辣地疼。在最初的生理性挣扎后,深沉的平静笼罩了她。
身体在下沉。光线从冰窟窿透下来,在水波中扭曲、摇曳,渐渐变暗。水压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像一道温柔的拥抱。视野里是幽幽的绿,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最后融入无边的黑暗。
真安静啊。
最后闪过脑海的,不是陈槿,不是江熙,不是孩子,也不是母亲。而是一个久远到几乎遗忘的画面,很多年前,在上海的家中,阳光很好的下午,母亲章阁绮难得没有外出,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则趴在地毯上画画。那时父亲还没彻底冷漠,家里还有一丝温情。母亲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说:“苘苘画得真好看。”
那么普通的一个瞬间,在此刻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绿色的湖水接纳了她,如同接纳一片终于飘零归根的落叶。冰面上的窟窿,在月光下幽幽地泛着光,像一只悲伤着凝视夜空的眼睛。
远处,疗养院的灯光依旧,沉睡的人们对湖边发生的寂静一无所知。阿尔卑斯的雪山亘古沉默,见证着又一个灵魂,在它的怀抱中寻得了永恒的安宁。
雪又悄悄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从夜空飘落,轻轻覆盖在冰面上,覆盖住那个窟窿的边缘,覆盖住湖岸边那串即将消失的脚印。仿佛大自然也在温柔地掩埋这场无声的告别。
天快亮时,值班护士终于从瞌睡中惊醒,意识到巡房时间已过。她匆忙起身,来到章苘的套房外,透过观察窗看去——床上空无一人。
警报瞬间响彻疗养院。
但已经太迟了。
当搜寻的人们在黎明时分找到那个冰窟窿,找到冰层下那抹苍白的影子时,章苘早已停止了呼吸。她蜷缩在绿色的湖水中,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像沉入了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长梦。
陈槿接到消息赶到时,看到的只是湖面上被重新凿开的洞口,和被打捞上来覆盖着白布的遗体。她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翡翠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白布。寒风卷起她的长发和大衣下摆,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终于彻底拥有了她。是啊,永远的。要不要把她做成标本呢。一滴泪恍惚从陈槿眼角滑落。
千里之外的上海,清晨的阳光刚刚照亮浦江。章阁绮在梦中突然惊醒,心脏无来由的一阵剧烈绞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捂住胸口,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莫名地,泪流满面。
在伦敦,江熙正在实验室通宵工作。仪器运行的嗡嗡声中,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手中的试管差点滑落。她扶住实验台,茫然地望向东方,那里,天还未亮。
阿尔卑斯的朝阳终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峰上,洒在结冰的湖面上,洒在湖边那群沉默的人身上。新的一天开始,长夜终于结束了。
湖水依旧碧绿,冰冷,深邃,倒映着天空与雪山,像一个永远不会透露秘密的、巨大的绿色眼睛。
章苘终于自由了。
第90章 陈槿[番外]
香港,深水湾的夜晚从来不止一种颜色。对岸霓虹是俗艳的绯红,半山豪宅的灯火是冷漠的铂金色,而陈家大宅深处那间常年不见阳光的偏厅,笼罩在一种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昏黄色里。
母亲死的那年,陈槿刚满七岁。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母亲躺在主卧那张巨大的雕花红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身下的床单却洇开一大片暗红,如同腐败的玫瑰。空气里是浓重的血腥气和中药苦涩的味道。几个穿白褂的人匆匆进出,表情凝重。父亲陈奕卓站在门口,背对着房间,指尖的雪茄明明灭灭,始终没有回头。
年幼的陈槿被保姆死死抱在怀里,捂住眼睛。但她从指缝里看见,母亲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绿色眼眸,此刻空茫茫的,像褪了色的琉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然后,那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怀了五个月的男胎,因“意外”流产,血崩而亡。所谓的“意外”,是一碗由五房夫人“好心”送来安胎,却加了活血猛药的燕窝。
葬礼上,黑压压的人群,低低的啜泣和诵经声。陈槿穿着过大的黑色孝服,像个僵硬的人偶,被牵着跪在灵前。她看见五房夫人用手帕掩面,肩膀耸动,指间那枚新得的翡翠戒指,绿得刺眼。她也看见父亲,他脸上的悲伤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底下是漠然。
从那天起,陈槿成了陈宅里最尴尬的存在。一个失去生母庇护的“三小姐”,一个父亲漠视、各房排挤的“拖油瓶”。她像一株被遗忘在阴暗角落的植物,沉默地生长,吸收着这个家族所有的恶意与冷眼。
她的房间从宽敞的东南向主屋,搬到了西翼的一间小房。窗户对着后山的杂树林,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佣人的态度微妙地变化,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衣物清洗也不再及时。家族聚会时,她总是被安排在长桌最末端,像个透明的影子。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尤其是五房生的那两个,视她为可以随意践踏的杂草。
十岁那年春天,她在花园的锦鲤池边看书。五房的四少爷陈琮,带着几个旁支的孩子,将她围住。
“灾星,克死自己娘,还有脸在这里晒太阳?”陈琮比她大两岁,个子高出许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槿合上书,站起身想离开。
陈琮一把抢过她的书,随手扔进池里。“哑巴了?听说你妈死的时候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脏?”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陈槿猛地抬头,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绿眸,此刻因为愤怒和屈辱瞪得极大。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陈琮。
陈琮没料到这个向来沉默的妹妹敢反抗,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恼羞成怒,揪住她的头发就往池边拖。“小杂种!敢撞我?让你下去清醒清醒!”
其他孩子起哄。挣扎间,陈琮真的将她半个身子按进了池水里。冰凉的池水淹没口鼻,窒息感瞬间攫住她,锦鲤惊慌地摆尾逃开。那一刻,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和母亲床单上的暗红色重叠。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猛地拉了上来。是大房的二子,她的三哥陈玺。他皱着眉头,呵斥了陈琮几句,将浑身湿透到不停咳嗽颤抖的陈槿带离了那里。
没有安慰,只有一句淡淡的:“以后躲着点他们。”
陈槿蜷缩在浴室冰冷的地砖上,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暖不进心里。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苍白的女孩,头发滴水,眼睛红肿,像个可悲的落汤鸡。恨意,像池底肮脏的淤泥,从那个春天开始,在她心底沉积、发酵,再也无法清除。
苏瑾,是在她十六岁那年的雨季出现的。
那时,陈槿已被家族半放逐到一所远离核心社交圈的私立女校。学校坐落在薄扶林附近,环境清幽,学生多是些家世不错但并非顶尖的富家女,或是像陈槿这样,被家族边缘化、送来“镀层金”顺便眼不见为净的子女。
那是一个潮湿的午后,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陈槿正在读杜拉斯的《情人》,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百年樟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冽香气,混合着旧书纸张和雨水的气息。
抬起头,她看见一个女孩正踮着脚,试图够书架顶层的一本《唐诗三百首详析》。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和及膝裙,身量纤细,脖颈线条优美而脆弱,侧脸在从高窗透下的天光里,白得像玉,透着一种易碎的透明感。她试了几次,指尖总是差一点。
陈槿放下书,走过去,无声地替她取下了那本书。
女孩转过身,接过书,脸上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柔软的江南口音,拂过陈槿的耳畔。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女孩的眼睛,不是陈槿看惯的港岛名媛们那种精明的、带着算计或骄纵的眼神。那是一双非常清澈的杏眼,瞳仁颜色偏浅,在光线折射下,像含着一汪干净的泉水,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和疏离。她的气质很特别,安静,内向,像一株生长在幽谷里的兰花,与周遭那些叽叽喳喳、热衷名牌八卦的人格格不入。
她叫苏瑾,来自苏州,父亲是学校重金聘请的国文特级教师,母亲早逝。她是作为教工子女入读的,成绩优异,擅长古典文学和绘画,但在遍地富家女的学校里,她的清贫和孤傲让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遭受排挤。
陈槿被她吸引了。不仅仅是因为那副我见犹怜的外表,更是因为苏瑾身上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坚韧、温柔与疏离的矛盾气质,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陈槿内心同样孤独而不被理解的部分。在苏瑾面前,她不再是陈宅那个需要时刻警惕、充满恨意的“三小姐”,她可以只是陈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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