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汤嘉年见状,下意识地阻止了他。
  这汤头虽然鲜美,但骨汤浓郁,油脂丰富,他怕梁韦伦一下子吃太多,胃会不舒服。
  可这种带着关心的顾虑,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自然表达,最终变成了一句:“有些东西只适合吃一次,下次再来的时候,才会记忆深刻。”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起来未免太过矫情。
  没想到,梁韦伦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竟真的乖乖放下了再叫一碗的念头,虽然眼神里还带着点对那碗汤的留恋。
  那一刻,汤嘉年心里微微一动,忽然觉得,这位传闻中游戏人间的梁少爷,性格……还挺好的。
  下午在“怪兽大楼”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
  梁韦伦很有镜头感,或者说,他身上有种天生的,与周遭压抑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恰好精准地击中了汤嘉年想要表达的情绪。
  他或站或靠,不需要太多指导,眼神里那份放空又带着点迷茫的状态,正是汤嘉年镜头下渴望捕捉的。
  不愧是学戏剧的,表现力极佳。
  汤嘉年不知不觉拍了很多张。
  傍晚回到酒店,汤嘉年第一时间将处理好的部分样片发给了梁韦伦。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梁韦伦更新了朋友圈,显而易见的满意。
  说不上来为什么,汤嘉年感觉到了喜悦。
  这份喜悦,一直延续到了晚上。
  他带着梁韦伦上了一辆双层巴士。
  他借着拍风景,实则用镜头悄悄追随着梁韦伦。
  霓虹灯牌,车河灯带,高楼大厦的灯火,化作一道道或长或短,或明或暗的光轨,飞快地掠过梁韦伦的脸庞,在他原本就很亮的眼睛里,撒下点点星光,更添某种不真实的美。
  汤嘉年必须很专注地看着取景器,才能压抑住那份快要溢出来的心动。
  没想到,那双眼睛会突然看过来,更没想到,眼睛的主人会分给他一只耳机。
  意识到这首歌也在自己的歌单后,汤嘉年控制不住的笑了。
  虽然很快忍住,转过头假装继续拍摄,但那一刻的悸动,或许只有取景器里微微晃虚了的城市光斑知道。
  这份被意外搅起的慌乱,一直延续到了维港的夜景下。
  两人坐在餐厅露台,桌上的酒下去大半,梁韦伦脸颊泛着红晕,忽然转过头,眼神带着点醉意朦胧的探究,直直地看进汤嘉年眼里:“汤嘉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汤嘉年转过头,迎上梁韦伦的目光,又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直接的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有。”
  他选择坦诚,是以为话题会到此为止。
  没想到,梁韦伦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不依不饶的好奇:“女生?”
  汤嘉年喉咙发紧。
  他怕说实话会吓到对方,更怕之后几天的相处会陷入无法挽回的尴尬。
  在那种情况下,一个听起来合理又能迅速终结话题的答案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点点头。
  可他不善言辞的短板,偏偏碰上了梁韦伦酒后格外旺盛的求知欲。
  “在一起过?”梁韦伦继续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她”充满了兴趣。
  汤嘉年感到一阵骑虎难下的窘迫。
  他需要尽快结束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她去了美国。”
  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去了美国”这四个字,勾起的是关于母亲的记忆——
  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再无音讯的女人。
  这不算完全说谎,他想,自己只是用一种“失去”,替换了另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可能”。
  然而,梁韦伦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笑着追问:“如果她回来,你会追她吗?”
  汤嘉年不想回答了,他突然有些后悔撒了这个慌。
  不过好在梁韦伦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晃了晃酒杯,提议换个地方继续喝。
  汤嘉年发现自己对梁韦伦似乎很难说出“不”字。
  就像在旺角夜市,人潮汹涌中,梁韦伦忽然伸手抓住了他。
  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传来时,汤嘉年也忘记了挣脱,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直到喧嚣退去,梁韦伦的手松开,那股温热骤然抽离,空落感便清晰地席卷了他。
  这感觉如此鲜明,让他立刻想起了刚才在酒吧里的对话,梁韦伦说何宝荣的任性是因为知道有人等,他则说小张可以开心流浪是因为有家可以回。
  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牵着手走路了?
  十岁父母离异,父亲重组家庭,母亲远走美国再无音讯,奶奶抚养他到十八岁也离开了。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摄影与漂泊成了常态,沉默与疏离则是护甲。
  所以当梁韦伦牵住他的手带他穿过嘈杂混乱的人群与街道时,那种久违的、被人牵引陪伴的安心感,竟让他有一瞬恍惚。
  正因如此,手松开后,那份空落才显得格外真切。
  而这空落,一直延续到了旅程的后半段,梁韦伦用生涩的粤语半开玩笑地说“我好似有啲啲钟意你”时,汤嘉年只当那是公子哥心血来潮的客套,于是客气地反问“是么?”,又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他知道自己本不该抱有期待,但是手掌的余温尚在,男人调笑的粤语表白如此真实地出现在耳畔,他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欲望——
  万一呢,万一自己就是这个例外呢?
  但当他看见梁韦伦同路过的女郎调笑自如的时候,期待又再次破灭了,那份强行按捺的悸动又化成了粉末。
  也是在赤柱,梁韦伦闹着要拍游客照,摆出夸张姿势,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那副模样竟让汤嘉年觉得有几分可爱,恍惚间又想起初见时的脸。
  他一时愣神忘了按快门,直到被催促才匆忙抓拍。
  当晚在电脑前,汤嘉年看着那张照片许久,最终把它拖进“未命名”的文件夹,和之前那三张放在一起,文件夹关上的瞬间,空落感再度弥漫。
  他想起,那天旁晚梁韦伦突发奇想要去迪士尼看烟火。
  汤嘉年看出他眼里的逗弄意味,却还是立刻查了路线。
  一路奔波换乘,可惜赶到时只看到余晖散尽。
  他只能安慰说:“下次和喜欢的人再来吧。”
  梁韦伦回了句干脆的:“好”。
  机场分别时,梁韦伦笑着说“等你的帅照”
  汤嘉年平静地回:“那你大概率是等不到了。”
  他没有说再见,是因为知道大概率是不会再见了。
  只是这份空落却一路跟随他去了泰国。
  即便考下潜水证,从高空一跃而下体验跳伞的失重瞬间,那些极致体验带来的刺激和快乐也如潮水退去,心底那片空旷却依然没有被填满。


第9章 2018,北京
  在泰国考完潜水证后,汤嘉年又去跳了伞,用这种方式跨了年。
  新年的失重感没能填满心底的空旷,却让他在基地意外遇见了比他大三岁的何屿。
  彼时何屿在摄影圈风头正盛。
  汤嘉年一直有在ins上关注他,欣赏他的作品。
  同何屿一起跳了伞后,何屿翻看了汤嘉年ins上的作品,直言不讳地评价:“你的作品,也很不错,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审美和创作力实属难得。”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个叫‘一半电影’的影像展,挺适合你这种调调,可以去试试。在北京。” 提到北京时,他嘴角撇了一下,毫不掩饰对那座城市的厌恶。
  汤嘉年当时未置可否,只说了句“我会考虑,谢谢”,两人互关了ins便道别了。
  离开泰国,他回了苏州。
  年关将近,他照例去墓园看奶奶。
  老城青石板路泛着潮气,他却在奶奶的墓碑前,意外撞见了父亲。
  没有寒暄,对话很快转向争吵。
  父亲皱着眉,语气是惯常的不认同:“你也该收收心,做点正经事了。整天拿着相机东奔西跑,算怎么回事?”
  积蓄多年的情绪瞬间顶了上来,汤嘉年冷硬地回复:“你养过我几天?现在来管我?”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带着一身的烦躁回到清冷的住处,汤嘉年下意识点开了梁韦伦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几张打包箱的图片,定位北京某公寓。
  配文简单:被母上大人强行召回,准备挪窝了,朋友们约起来。
  他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忙碌又生动的样子,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第二天,他联系了何屿,决定报名那个展览。
  顺便,只是顺便,去看一眼那个人。
  听他说说话,哪怕只是看看他那无忧无虑的笑容。
  一周后,他收到了入选通知。
  一切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他算了算日程,布展加上后续的沟通,至少需要在北京待上十天左右。
  他点开了梁嘉伦那条朋友圈,记下了那个公寓地址。
  然后,订了机票,提前了一个月抵达北京。
  不过幸好那栋公寓可以短租,房东问他租多久,他说了一个月。
  他不知道梁韦伦什么时候搬来?会不会已经搬来了?住在哪一层?万一碰见了,第一句话又该说什么?
  这些社交场上最寻常的步骤,对汤嘉年而言,却像一道道难解的题。
  他习惯了用镜头观察和等待,不擅长主动靠近和交谈。
  所以他只能盲目的寻找一个偶遇的机会,他偶尔会刻意在楼道、电梯间停留片刻,却从未遇到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月租期将满,影展的筹备工作也迫在眉睫,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像退潮般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点自嘲的余味。
  然而,就在他几乎已经放弃,准备收拾心情全力投入工作的这个晚上,门铃响了。
  很突兀的几声。
  汤嘉年有些疑惑,他在北京没有熟人。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他等了一个月,却又以为不会再出现的人。
  梁韦伦。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头发似乎长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嘴角扬着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和他记忆中,乌镇戏剧节上的惊鸿一瞥的模样,重合了。
  汤嘉年怔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撞了几下,才缓缓伸手,拧开了门把。
  不善言辞的他这一刻连打招呼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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