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她比卞庄还要像个谋士。
  对于当时万事在筹谋中的齐玟来说,这是好的,可对于现在只欠东风的齐玟来说,这个点就不太好了。
  他并不需要自己的妻子太过聪明。
  若说她只是他底下养的一个谋士,或者说只是他的一个侧妃,他不会太忌惮,可她是他未来的皇后啊。
  当初他忌惮江南竹的伪装和聪慧,现在又是同样的理由,他再次忌惮起文其姝的。
  江南竹是靠撕破自己的伪饰来赢得他的信任,文其姝呢?她难道不是这样吗?他们的第一面不就是她主动戳破自己的伪装吗?
  像一滴墨水落到水中,很快,整片水都被染成黑的了。
  可人难免有相似的地方,所以这样的怀疑大概会贯穿他的一生。
  可笑的是,齐玟心知肚明。
  他也在努力压制自己那过分活跃的疑心,成大事者,怎么可以疑心深种呢?
  文其姝和她的哥哥于他来说都是有用的人,他肯定是不能与文家撕破脸的。
  不过好在,文其姝近来许久都不再提宫中的事了,她专心于府中事务的打理和沈图南的孩子。
  听许久都没提过朝堂事的文其姝又提起这些,齐玟竟第一时间将这事与她哥哥文青云昨日来的事联系在一起,“这事,是你哥让你问的?”
  他能明显看见,面前的女人愣了一下,连正在用玉带钩穿腰带另一端的手都停了下来,齐玟以为自己猜对了,“你与其去想这些,不如多去二哥府里多走动走动,沈图南的孩子要满月了吧?她那里可有的忙,你还不赶着去帮忙?”
  齐玟放下手,自己调整了玉带钩的位置,文其姝的手没什么用处了,于是她便放下手,可还是闲不下来,又去拿斗篷,“我打算今早去。我昨日从库里挑了一个银鎏金嵌翡翠的项圈,打算满月宴时送过去,你要不要看看?毕竟你比我要了解二殿下。”
  齐玟心中估摸估摸时间,点点头,咕哝句,“来得及,”他抬眸看见文其姝那殷切的眼神,才想起她刚刚的询问,“项圈?你自己拿主意吧,东西是给孩子的,和二哥有什么关系。”
  文其姝比从前要多话,但尽是些琐碎的话,听起来没多大用。
  文其姝给他披上斗篷,又念叨起斗篷,“这是银狼皮毛制成的斗篷,夜里走动间,月光照在上头,像撒了星子,漂亮极了,我得了这匹料子,特地找人给你做的。”
  文其姝胖了不少,脸要比从前圆润,自然也就少了些棱角,她一双眼睛看着他,眼波流转间,齐玟竟然想起她那句,撒了星子。
  齐玟的内心想的是,她现在终于像他的皇后了,一个聪明贤惠,没有野心,圆润温顺的皇后。
  “你哥在筒子巷跟人斗殴那事,我处理了,二哥虽十分不高兴,但好歹对你哥没什么防备,这很好。只不过大事在即,叫他可以收敛些了。”
  文其姝将他胸前的斗篷带子系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哥哥的。”
  齐玟一只脚才踏出门外,文其姝的近身侍女便端药壶和碗要进去,齐玟驻足,“她病了?”
  那侍女立马停下,“回殿下,不是……”
  侍女还待要说,文其姝在后头道:“是个偏方,说能助有孕的,说不定还能生下儿子。储丽韫和沈姐姐相继有孕,还都是儿子,齐昶都会走路了,我这肚子没一点动静……”
  齐玟回头看她,她很平静,面色如常,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齐玟走过去,掀开那药壶的盖子,铺面而来的腥臭味,他不禁身体后倾,但还是忍着不适去查看。
  那壶里的汤药黑乎乎的,借着外头的月光和里面的灯光,齐玟隐约看见了一块木白色的地方,看上去是块骨头,上面还黏着褐色的斑点,不知道是什么,药壶打开时间长了,腥臭味也多了,这些味道争先恐后地挤进空气里,让早上原本清新的空气也变得腥臭起来,像是腐烂动物的脏血。
  他侧着身子,余光瞥见站起来的文其姝。
  她正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这个黑漆漆的药罐,仿佛里面是什么良药。
  齐玟见过这样的姿势,他曾路过刑场,那是正在给一个贪官处以斩首的刑罚,贪官其实没贪多少,他实在是太穷了,他活不了,但总要让妻儿活下去。
  那些人也是用这样殷切的姿势,他们正等着,等着那头一茬血,说是把那血涂在门框的最上面上,就能保家里一年的富足。
  男人不好意思去,就让女人们去,那些女人离得尽可能近,血溅到脸上也不擦,反而尖叫一声跑开,赶着在血凝固之前把血抹在门框上。
  这一瞬间,齐玟忽然觉得,文其姝与那些女人们重合了。
  他从前给文其姝加诸的许多在这一瞬间裂开了,文其姝也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他这么想着,并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信。
  他需要去相信文其姝。
  她起初的棱角与野心不过是为了攀上他这一条大船,一旦攀上了,她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她也会像其他普通女人一样,整日絮絮叨叨一些傻事,相信那所谓的助子汤药……
  齐玟果然镇静了许多,各种意识回拢,气味也变得刺鼻,他有些受不了这气味,托说汤药要冷了,叫她赶紧送进去,自己快步离了院子。
  文其姝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左边是一盆紫色的花,右边是一个花瓶,花瓶很高,挡住了右面的烛光,落下的阴影正好打在她的腮上,像是黑暗切掉了她一小半的脸,于是,她的脸便看着十分尖,甚至比她从前瘦的时候还要尖锐上许多,像短刀的刃。
  侍女将药端过去,放在桌子上,没有着急将药倒出来,回头见门没关,又到门口,张望半天,才将门关上。
  文其姝自己倒了药,抿着喝了一口,忍着恶心,眉间耸动,眼睛眯起,终于才咽下去,嘴里也有了腥臭味,而后,她起身,毫不犹疑地将那一碗煎了一个晚上的药汁都倒在了左侧的花盆里。
  那汤药冒着泡地渗入土里,还冒着丝丝热气,这是一盆紫姬菊,是春日之花,冬天开放,据说象征着期待和美好。
  她已经这样做了许多次,饶是这样,这株紫姬菊也没死,每次端进来,又是那副活泼可爱的模样。
  能吃苦的花。
  文其姝有些好奇地想。
  到底能吃苦到什么程度呢?
  泥土是包容的,不仅汤药的汁被黑色的泥土吸收,就连那腥臭味也一同被容纳其中,文其姝紧紧地盯着那泥土,直到它一丝热气也不再往外冒出,她才告诉侍女,“把花端出去吧。”
  “药渣照例倒了,不用遮掩。”
  

第110章 惊喜交深情难抑
  沧阳与白马坡接壤,薛城湘坐镇沧阳,郑行川焦头烂额,沧阴与沧阳一衣带水,薛城湘早有准备,在魏国培养的几千通水性的将士,望西一战后,守将高武生重伤。
  自此,乌海日盯住望西。
  在一次从郊外回城时,齐路惊讶地发现,春天到了。
  从干硬血腥的土壤里冒出了几个小青芽,齐路竟不忍心就这么驱马踩下去——在战场上,能冒出这点青,属实不易。
  马从几点青上跃过,齐路紧皱的眉头却舒展不开。
  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朔北不安定,京都也是暗流涌动。
  江南竹去了邶国。
  他得到消息时,乌海日还在望西城外虎视眈眈。
  他琢磨不透江南竹这个人,他究竟是去借兵借钱,还是借机会逃去其他地方,他拿不准,他希望是后者,却又割舍不下前者。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从亲眼看着萧忌北死的时候他心中就知道。
  狡兔死,走狗烹。
  他太熟悉不过。
  能清清白白地死在战场上,就算是他命好了。
  因此,他从未想过娶亲。
  与江南竹在京都那些日子的相守相望,算是他的私心,但也仅仅到那里为止,所有的日子都该留在富贵繁华的京都,朔北太冷了,也太硬了,就像左临风所说,朔北是留不住像江南竹这样的水的。
  况且,再美的花,到了战场上也会被熏得满是血腥气。
  他自私地想要将那段记忆永远留在那个雅致美好的小院子里。
  左临风守在沧阴,刘斐跟他来了望西。
  刘斐先进城报信,比他先回来。
  一见到刘斐,他便发现不对,刘斐灰头土脸的,脸上却带着笑,齐路瞥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高兴什么?”
  这是不算输,也实在说不上赢的一场仗。
  刘斐拿过他手里的长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殿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阮驹在他后面过来,也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与刘斐不同,她面色凝重。
  这两个人站到了一起,场景越发古怪了,阮驹依旧板着脸,可嘴角已经露馅地向上弯了,“有大人物来了,现下正在你院子里等着你呢。”
  齐路看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问说是“谁”,阮驹没跟上去,只在后面回答说,“我也不认识,你得自己去看看。”
  齐路其实心中隐约有预感。
  京都那里已经许久没有再传来消息。
  江南竹若是回了京都,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有没有可能是他来了?
  不可能。
  援兵先该去的是白马坡。
  他宁愿相信江南竹是真的顺着他的路线走了,去了中州,独善其身。
  他尽可能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他走到院门口。
  这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院子,很小,布置格局很像他与江南竹当年在代县住的那个小院,只是没有那个院子大,也没有一株梨花树。
  齐路当时一眼看中这个院子,尽管它比其他院子都要小。
  院子里没人。
  他的喉咙发干,连用吞咽去缓解都忘记了。
  正屋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屋里烧暖炉时才会这样。
  屋子的木门掩着,并没完全关上。
  眼下,那满是划痕的木门于齐路来说却像是一把利刃,比战场上任何的刀枪剑戟都要锋利,让他既暗暗期待与这样的武器一战,又隐隐恐惧那武器所带来的危险和不安。
  齐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推开那扇门的,也忘记了他是怎么将视线紧紧定在一个玉色的点上的。
  那个点在挪动。
  速度不快。
  他反应过来时,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香味已经将他裹住了。
  和他梦里一样,都是被水打湿了扑面而来的。
  他的思绪飘散。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想念那缕香,所以那缕香化成了人形站在了他的面前了吧。
  齐路忍不住伸出手,触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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