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齐胤同齐玟站在一起,二皇子院里新挖了个湖,说是沈图南喜欢。
  湖上几只天鹅扑棱翅膀,沈图南和文其姝站在湖边,文其姝指着天鹅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沈图南凑过去听了,而后也抿唇一笑。
  齐胤忽地感叹,“咱们这样过下去也不错,日子也舒心。”
  齐玟弯起唇,很礼貌的一个笑,问道:“高保死了,于碎成了掌印,二哥,你说,这秉笔太监会由谁来当?”
  齐胤回,“于碎是皇后那里的人。从前高保还在,沈逐青还是秉笔太监时,二人都不掺和这些夺位的事。现下,高保死了,于碎成了秉笔太监,父皇也日渐痴狂,真武殿那里漏得和筛子一样,我们也该安排个人进去了。”
  “二哥这么说,想必是已有人选。”
  齐胤转头,冲他意味不明地一笑,点头道:“自然是。”
  “谁?”
  “沈逐青。”
  齐玟愣了许久,齐胤见他如此,嘴角微微翘起,“高保一死,他就失了庇护。他当时主动来找我,我也是颇为吃惊,他从前何等清高,看来,无论何等清高的人,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也难以安寝啊。”
  行进园中,梅园的梅花清香阵阵,缠绕在人身上,羊皮的靴子落在泥地上,嘎吱嘎吱的。
  梅花团团围住的地方,有一个梅花小筑。
  他们去年来过。
  一个老头子坐在小筑外头,往一个盛满清水的盆里倒着梅花。
  老头子穿的富贵,说是这梅园小筑的主人,开始见到江南竹同明井时,二人的头发与衣裳都隐于错落的梅花中,只见着人,恍惚还以为是两个姑娘,正要赶客,明井说了句话,他听出是男人声音,这才细细打量。
  江南竹出去,抖落满身梅花,从腰间拿出一个玉牌,老头赶忙将人迎进去。
  江南竹只见过这梅花小筑的夜晚,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这小筑的白天。
  没有落雪,只有满地的落梅。
  老头很健谈,一连问了江南竹许多,老头说他还没拜在四殿下门下,早年走南闯北时也去过邶国,他喜欢邶国温暖的天气。
  江南竹说他更喜欢齐国,尤其喜欢齐国的冬天。
  齐玟来时,江南竹已经喝了两杯热茶。
  卞庄没进去,明井退到外面。
  估摸着这二人又要聊许多的时间,卞庄守在外面,觉得无聊,他从前见明井年纪轻,就有些轻看他,不愿意与他多说,眼看江南竹每次都带着他,才知道他是江南竹的心腹,于是状似随口搭话,“你多大了?”
  这少年似乎被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一直低垂着,卞庄低头,不过是星星点点的落梅,他拿不定主意,这少年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呢?
  他轻咳两声。
  明井转头,看他两眼,卞庄没来得及抓住这两眼的时间,再想说话时,少年已经跳到地上站着了。
  只见少年蹲下来,从身上掏出一张帕子,低头捡着地上散落的梅花,他很仔细,每朵梅花上的泥,他都仔细清理干净,而后放到帕子上。
  他太认真了,认真到卞庄都不忍心去打扰他。
  内室里,江南竹双手拢在杯子上,热气蒸到脸上,他觉得舒服了不少。
  “看来是石沉大海啊。”
  齐玟评价道。
  江南竹摇摇头,“这样的事,我早就同四殿下说过,没有一个人打掩护是做不到的。况且,这位随便道长从前也不过是个江湖里走南闯北的小道,我许诺他荣华富贵,他只是做好他该做的,对于你说的这些事,他没有经验,更不敢。”
  齐玟端起热茶,没喝,“我此次来,就是同你说这件事。找到人了。”
  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江南竹腿酸得几乎要站不住,明井动作快,赶在旁人察觉之前,匆忙过来扶住他。
  满身梅香,浓得很。
  江南竹看他一眼。
  江南竹药发的时间要到了,这几次的药发都来势汹汹,要持续两三天。
  齐路私下里找来的医师不知多少,药也用了不知多少,都是摇摇头。
  那粒留下来调配解药的药丸,被许多药师的针都挑烂了,只剩下伶仃的一点,药泥一样。
  江南竹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这解药有多难配。
  江鸣玉是个疯子。
  江南竹在邶业时善于揣测人心,却从来都没摸准过她的脾性,她是个残忍又天真的女人。
  江南竹还记得,江鸣玉还在魏国时,新皇江怀玉曾要接她回来,那时候,邶国上下,没有任何人希望她回来,都觉得她死也要死在魏国。
  江南竹也觉得不该。
  可江怀玉却执意要将她接回来。
  江南竹其实隐约知道些内情,当时的江怀玉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替他顶罪的人。
  邶国早已没落,他爹的肆意享乐,留给江怀玉的邶国,不过是个虚空的壳。
  江怀玉不是没努力过,他曾要施行变法,却遭到了邶国世家大族的阻碍,他险些为此丧命。
  触及不到世家大族的利益,他就无法彻底地变革,但触及到世家大族的利益,他就连活都活不了。
  江怀玉最后选择了后者。
  既自知回天乏力,那又为何要继续挣扎努力?
  既然都不知以后,又无法改变如今,那就专注现在吧。
  他开始耽于享乐,开始只是有民众在闹市中抱怨,说他不思进取,最后,甚至有人进言。
  江怀玉隐约有些害怕,他怕千夫所指,更怕以后九泉之下,老祖宗们把灭国的责任都归于自己。
  起初,他想过江南竹,于是将江南竹留在身边,可却被江南竹识破了。
  江南竹不过是想要活着,他对江怀玉口中的权力荣华不感兴趣,他更不愿成为江怀玉的替罪羊。
  于是他想到了江鸣玉。
  他的姐姐。
  江南竹幼时曾遥遥见过江鸣玉一面,一个温和乖顺的公主,曾经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
  与齐瑜不同,她是自愿前去和亲。
  没有受到过什么挫折的姑娘总是容易太过天真。
  她做着嫁给英雄和为国奉献的梦。
  努亚石为是魏国的英雄,声名在外,而和亲,在她看来,是能够为国家带来安定的良药。
  所以和亲。
  这本来是于公主而言无比沉重的字眼,于当时的江鸣玉而言,却像是一个瑰丽的梦。
  没有人会去打破她的梦,她做的梦简直恰如其分,于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好,谁又会去自寻烦恼呢?
  这场梦的结局可想而知。
  自己的丈夫早逝、被迫嫁给魏国下一任皇帝、新皇迎娶了男皇后……
  梦碎了。
  江鸣玉回来时,可以用形容枯槁来描述。
  或许那时的她还是保留了一丝温情的,双亲都已死去的她看见自己的亲弟弟江怀玉时,笑的像个单纯的小女孩。
  可后来,江鸣玉逐渐趋于疯狂。
  江鸣玉的公主府明着看是娱乐消遣的地方,实际上,这个地方还源源不断地向宫里运输着银钱。
  

第87章 万重山雪落有痕
  江南竹是个感情十分淡薄的人。
  对于他人的,他的感情尚且有限,对于江鸣玉,他就更没有感情可言了。
  如果有机会,他第一个想要杀了的人,一定会是江鸣玉。
  她或许有难言之隐,或许是被逼无奈,但江南竹作为一个被她玩弄了半生还险些死在她手里的人,对她的恨已经足以忽略掉从前全部的她,连同那些难言之隐和无奈。
  伤害没有办法消解,原谅也就无需再提。
  江南竹坐在轿子里,蜷缩着身子,冷汗从额头滴滴落下,木板被洇湿,那是一片于周围颜色不符的深色。
  江南竹想起从前。
  他自小就要强,即使住在偏旧的宫殿,即使没有母亲的陪伴,他也总是要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
  他上进,为了讨好江怀玉,他想尽办法。
  成了南安王,他以为自己就要过上好的日子了,可江鸣玉的出现,让他沦为为人不齿的笑柄、沦为屈居人下的贵宠。
  江南竹是被硬生生打断骨头的,他的骄傲、他的硬骨,在那一个失去尊严的夜晚都没了。
  江鸣玉把脚踩在他的身上,把药捻成粉末洒在地上,让他跪着去舔。
  他痛苦万分,百蚁蚀心之痛让他低下头颅。
  他再恨,却也无能为力,一只断了翅膀、被困在笼子里的鹰,再厉害又能去到哪?
  他不是个好人。
  可以说为了活着不择手段。
  他害过人,害过不少人。
  他们贪恋他的美貌,想要玩弄他,却最后摘不成花,反而花下死,做了个风流鬼。
  他们都该死的。
  对于江鸣玉而言,江南竹像一棵南天竹,红艳艳的果子,经久不落,她凭他吸引了许多的人来观赏,诱导他们产生欲望。
  在他们产生欲望的时刻,根、叶和果都有毒的南天竹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江南竹的手脚都被捆住,他的头靠在柱子上,汗湿了的头发黏在头上,很不舒服,他的目光涣散,不聚焦在任何地方。
  记忆被一点点拼凑出,他开始后悔,后悔每一个齐路陪他度过的这么个夜晚。
  这样的自己一定狼狈至极,像一条狗,摇着尾巴,乞求活着。
  他总是想起齐路。
  每一天都会。
  齐路……
  江南竹望向窗外。
  原本只有光秃秃树干的窗框里出现了几根朱红色的柱子——那是齐路为他搭建的斑竹台。
  江南竹心中有个地方蓦地柔软起来。
  他不懂齐路。
  怎么有人会经历这么多还保留一颗诚挚之心呢?
  他虽然不懂他,但这并不妨碍他去想他。
  眼睛里很干涩。
  像是身体里所有的水都伴随着汗水排出了体外,没有水可以去湿润眼睛,江南竹眨眨眼,窗框里出现几个雪点。
  又下雪了。
  明井蹲在外面的台阶上。
  下雪的时候,他还在用树枝在地上划拉。
  感受到凉意在他的脑袋上晕开,他抬起头,雪落在他的眼睛上,他反应半天,才低下头,从怀里掏出裹着梅花的手帕,小心地打开,梅花挨着挤在一起,有些花瓣边缘都开始泛黑了。
  捧在手心里,放在屋檐外,雪很快就把梅花的红掩盖。
  很冰,但还能忍受。
  有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沾了雪的睫毛低垂着,像垂着颈子的白鹤。
  一捧雪梅。
  他低头,轻轻地嗅了下。
  梅花的香气还在。
  冷冷的香气,像是有什么地方被打开,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明井的内心雀跃起来。
  天色渐晚,他开始期盼更浓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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