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江南竹没有将碗放在桌子上,而是直接递给他。
  粥还冒着热气,江南竹的眼睛在热气蒸腾中逐渐模糊。
  只有絮絮叨叨的话语还真切,“昨天晚上闻良涛到的,你半夜就去此青楼里,早上想必也没吃饭,吃些粥吧。”
  齐路端过,搅了搅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江南竹见他这样,知道他是不满意粥了,叹气道:“今天天不好,不那么热,就没给你熬酒酿凉汤圆,况且你什么也没吃就吃冷的,胃会不好的。”
  “这粥我多放了红糖,是甜的。”
  小孩子才会嗜甜、挑食。
  此事心中有数是一回事,被人挑明又是另一回事,齐路听他如此说,知道是被他看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心中也略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故意没有吃,将话题骤然转向了其他,“临风被大理寺放出来了。”
  江南竹点头道:“也对,总不能一直关着的。”
  仁惠帝依旧没有出关,此事是大理寺少卿梵章志处理的,只罚了二人一年的俸禄做做样子。
  待江南竹回答过他,齐路才终于吃了一口莲子粥,口感绵滑,味道香甜,几口粥下肚,他感觉浑身都熨帖了。
  “换了四十六个人的命。”
  江南竹看着他吃粥,说话,齐路却只将视线定在碗里,他又开始搅弄碗里的粥了。
  齐路的语气冷淡,垂着眼皮,也看不见是什么样的一个眼神,“即使他们不将疫方交上,将这事报给皇上又能如何?皇上不想除掉的人,就算证据都呈到他面前,他也只会蒙着眼当没看到。这个疫方,不过是免了他们的一次动荡,免了皇上的一次恼羞成怒。”
  似乎是嫌勺子太小,齐路放下勺子,对着碗,一口闷下碗中剩余的粥,而后重复了一遍江南竹的话,“换得四十六个人的命——”
  “值了!”
  当啷。
  青釉的碗被放在桌子上。
  风陡然起了,外头的叶子刮得沙沙,江南竹的发丝都向一边而去,另一侧的耳朵露了出来。
  齐路注意到,那莹润饱满的耳垂上,有一个小洞。
  江南竹起身还要给他再盛一碗,齐路却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吃饱了。
  那阵风又来了。
  窗户还用支杆支着,没关上。
  齐路直挺挺地坐着,江南竹微微弓着腰,他半束着的头发里落下的那一些向一边流去,风一吹,将脖颈上的碎发也垂得干净。
  那颗褐色的小痣露出来了。
  只是和平时不同,微微泛着红。
  那视线犹如实质,江南竹觉得自己的后颈热辣辣的,他还记得那个晚上。
  情难自禁却又不得不忍住的齐路,叼着他的脖子,反反复复地舔、咬,江南竹那时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定破皮了,白天一看,虽没破皮,但整个脖颈上,尤其是后颈,青紫一片,看着很是可怕。
  大热的天,他不得不穿了个高领子的衣裳。
  江南竹将手从齐路手底下抽出,最终还是坐下,笑道:“下次得给殿下拿个大碗,也能吃多些。”
  齐路抿了抿唇,抬头将支杆撤了。
  女郎端茶过来时,外面已然开始下雨了。
  不知谁给明井端了个凳子,此刻他正坐在廊下看雨,端茶的女郎瞧见这孩子瓷娃娃一样,腾出一只手,大着胆子就要揉揉他的脑袋。
  明井躲开了。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女郎被他的锋利的眼神剜了一眼,唬得愣住,缓了一会儿才端着茶进来。
  江南竹认出这是那个画花钿的女郎,今天,她额上的花钿样式又变了。
  女郎瞧见是江南竹,顿时高兴起来,语调活泼,“主子好!”
  江南竹笑着冲她略略一颔首。
  女郎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您看我今天头上的花钿如何?”
  江南竹当真仔细瞧了瞧,还十分认真地评价道:“比上次的那个花样儿还要繁琐些。”
  女郎兴致更增,刚要说话,却遭一旁的齐路抢了白,“今早我带闻良涛去看过了。”
  江南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如何?”
  齐路看了女郎一眼。
  即使反应再慢也该懂得了,那话还未完的女郎只得退了下去。
  雨滴拍打着窗户,像一把黄豆撒到箩中的声,噼里啪啦不停歇。
  人声和在雨声中,听着都有些虚浮。
  “堤坝确有缺口。”
  虽早已猜测到了这个答案,但在听见这个消息被板上钉钉时,江南竹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下。
  朱氏向来名声一般,朱半声为求财冒险偷换木料,又闹出个疫病妄图以更大的事遮蔽。
  朱氏如此,自诩清流的文官一派却也不能置身之外。
  遭到毁坏的堤坝。
  枉死的卫兵和百姓。
  令狐言收到的那封官信,眼下正躺在齐路的袖中,这其中的内容,足以让二皇子齐胤褪一层皮。
  六月连日大雨,闻江水一定会涨,齐胤知晓代县堤坝换料的真相,指使代县县令令狐言带人毁堤,再下药淹死所有的知情卫兵。
  令狐言若是个聪明人,他就会试图为自己谋个生路,也会为自己儿子留下保命符,那他就一定会留下那封指使他毁堤的信。
  还好,令狐言确实个聪明人。
  这事做的确实干净利落,如果没有皋凌的突然有事,没有李勒接手这一变数,串通毁堤此事,倒真会如沙一般,被吹散,再无处寻觅。
  

第33章 遭怒斥为子担责
  “只是,我并没有带闻良涛去看。”
  江南竹露出不解的神情。
  齐路却不肯再多说。
  江南竹向来识趣,点到为止,不多僭越。
  齐路手中握的那把石青色缀珍珠的伞,与他整个人十分不相配。
  江南竹看见他回头,青灰的天,被雨线割得断断续续的脸。
  只一瞬,齐路就又将头转了回去,毫不犹豫地在那雨中走远。
  黑色与石青色,最终还是隐于远处的灰蒙蒙中。
  明井进来了,江南竹正用打理得十分平滑的指甲击打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
  半天,他才恍然大悟般,自己倒了杯茶,笑着一饮而尽,“我说呢…这还真是一场及时雨。”
  明井听不懂他说话,问道:“什么及时雨?”
  江南竹起身,往一扇半窗走去。
  “这场雨一下,毁了的堤坝处泥泞不堪,闻良涛上不了堤,完不成任务,闻良涛就走不了,内城中不知道消息的人都以为被拿住了短处,不敢过多动作。”
  明井随他走至窗前,见江南竹还望着齐路远去的方向,又想到过去江南竹因为太过相信他人而酿成的那场灾祸,难免担忧起来,他发自内心问江南竹,“殿下,你真的相信他吗?”
  花状的框子刚好框住相对站立的二人,窗外是灰的,窗内是灯的暖色,江南竹白灰色的袍子并不显眼,只那漆黑的头发像流淌的夜,直泻而下,却在末尾被白灰的衣摆吞没。
  似是一声叹息,很轻的一声,却没有消逝在雨中,江南竹露出忧伤的神色,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明井,“明井,我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能逃脱那里,逃脱自己的命了。”
  明井懂江南竹的自尊和傲骨,也明白他对长公主的背叛,可他也知道,背叛就意味着没有能解江南竹药瘾的药。
  “可是药已经没有了。”
  他说话声音低低的。
  粉饰太平的遮羞布被扯下,江南竹不得不直接面对自己曾经和将要迎来的痛苦和难堪。
  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于是敛下眉目,过了一会儿,才转头望向窗外的雨,自言自语道:“总要戒掉的。”
  “明井——”他望向窗外的神色中透出一丝茫然,言辞却斩钉截铁,“即使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才能停,一些雨溅到明井的鼻尖和脸上,他发觉到一点凉,转头想要叫江南竹飞雨的窗边,却见江南竹已转过头去,视线依旧黏在天边,脸上各处都有雨滴,有几处的积少成多,已经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代县疫病消散,魁州民乱平定。
  天气凉了下来,秋风飒爽,将朱道猷的病吹好了,将仁惠帝也吹出了关。
  朱道猷同张嘉和,两位朝中老臣,被叫到了养性殿中。
  张嘉和年逾八十,是被朱道猷搀进来的。
  张嘉和年老,朱道猷多病,仁惠帝坐于上首,叫高保拿了两个凳子给他们坐下,亲切地问候他们的身体。
  两位老臣回答的意思也差不多,身体已然不错,承蒙皇上关心。
  既都来了养性殿,就不可能只是闲聊。
  这二位各怀鬼胎。
  齐胤找不着办法,急得团团转,实在没法了,才找到自己舅姥爷。
  张嘉和对毁堤一事是完全不知道的,闻言大怒,先是狠狠骂了齐胤一通,说他太遇事太急,难堪大用,又秘密处死了唆使的门人耿涛。
  眼下,别说齐路,就连派过去的工部主事与侍郎也无一个回来,他也仅仅只是知道代县那里,尚未有走官道的信或折子送到皇宫中来。
  朱道猷同样地担忧,代县那里几天的大雨就将堤坝冲垮了,闻江流经代县的河段水流并不算湍急,雨也不算倾盆,除去这两样,那能让人生疑惑的,就只有修了不到十年的堤坝。
  虽说他同齐路已然达成协议,将治巢疫的方子送了过去,但皇上叫他过去,他心中有鬼,自然不安。
  两个人俱端正坐于凳上,脸上淡若无事,可心中都是敲着鼓的。
  太监高保拿着一堆折子上来。
  仁惠帝拿过最上面的一本,正是冯少虞参齐路的那本。
  他看完,又叫高保拿下去给朱道猷和张嘉和看看。
  二人看完,都没说话。
  他们摸不准仁惠帝的心思。
  仁惠帝先是问朱道猷的看法。
  朱道猷斟酌道:“冯御史参的这三件事,臣认为…也就第一件,暂时可堪考证,只是冯御史将话说的重了些,大殿下本就在京城中,并不是在外地,没有什么擅自不擅自回京的说法。至于失职渎职与铺张浪费,只凭冯御史一面之辞,恐怕难以服众。”
  仁惠帝面上并无太大波动,又转向张嘉和。
  张嘉和站起来,面上恭敬,说话间却是和稀泥,“朱尚书此话颇有道理。冯御史虽刚直淡泊,直言不讳,但代县此事,臣私认为,还是要等大殿下回来,将一切都细细道来,才能不失公允。”
  仁惠帝冷笑几声,将冯少虞的折子掷到地上,他看着下面已惶然下跪的两位老臣,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
  “你们倒是会护着他?从前你们一个个视他若水火,他领了个差事,你们就都如被他捉着小辫子一般,动也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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