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须眉为妻》作者:此间了 文案: 外冷内热皇子将军攻×腹黑钓系王爷男妻受 齐路是齐国大皇子,但他的母妃被称为外族妖妃,又早早去世,所以连带着他也不受人待
他从前就是如此安慰自己。
阮驹常和他们说,她不会停下脚步。她要去很多地方,走方行医,只要她还能走,她就不会停。
刘斐以为她会一辈子孑然一身,头上戴着那根粗糙的木簪,步履不停,可是如今,现实却是,有人让她拿下了头上的木簪,并且获得了她洒脱人生中最沉重的东西。
如果没有这么一个人,刘斐或许能说服自己一生就这么看着她,可一旦这么一个人出现,他就再也不能甘心了。
院落外人来人往,甲片与甲片相撞的脆响潮涌一般传来……他深吸口气,心中竟然有些庆幸,还好如今这个情况,他也顾不得去思索这些了。
他与阮驹因为战争相聚,或许也会因为战争分开,譬如唐兰与徐勿之。生死都是命。他如今想这许多,想到痛心疾首又如何?
可若是真能活到最后,他定会勇敢一次。
这短短的一生,他也想活个酣畅淋漓。
峡谷的风裹着寒气。
已至夜晚。
齐路勒马走在队伍中段,甲胄上沾着的露水被风卷成细珠,顺着缝隙往下滑,落在马鞍上的发出一声“嗒”,接着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
“将军!”
间夹着碎石击打石壁的声音。
只见一个年轻的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话间还在喘着粗气,“右翼探兵来报,敌军往八达方向去了。”
齐路闻言,握着缰绳的手收紧,眉头紧锁。那匹陪了他征战多年的战马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不安,朝着地上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嘶鸣。
队伍没有停下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依旧此起彼伏。
“被发现了。”他心道。
齐路只沉思片刻,而后抬手让传令兵上前,“传我令——放弃原定路线,取右侧山道疾行!”
“改道”的命令传得很快,前方队伍如一条被惊醒的蛇,扭动着细长的身躯,蜿蜒着向右爬去。
齐路扫视着渐次转向的队伍,指尖在马鞍上轻叩几下,脸已经被吹得有些僵了,喉咙也很涩。
他们原本的计划并不是如此。
他看着那些在他眼前掠过的、不同的年轻面孔,他们的眼中都是茫然而惶惑,像被针刺了一下,齐路在行军的嘈杂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透过这些年轻的将士,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他那时因为杀了一个羌族人在营地外哭至半夜。他知道,自己身上流着一半羌族的血,不免有些悲戚。那时,郑行川发现了躲在外哭泣的他,并没有安慰,而是直接地告诉他,像他这样的人,是当不了将军的,还不如快些回去得好。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郑将军说错了,他这样的人也当上了将军。他懂得了更好的隐藏,收敛了许多。他不会再擅自哭泣了。他发誓要做个不让他人哭泣的人。
火把放出的亮像要被撕破一般地在风中摇曳,齐路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山风原来这么大。
他想起畏风的江南竹。
江南竹此刻想必也没睡,或许正与他共享着一轮月亮,在相同的月光下,思索着对策,面上还要不动声色。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多嘱咐他几句,秋夜风凉,不要多往外去。
思索间,似乎有什么轻如羽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鼻尖,一阵痒意来的又急又凶,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人多却又孤独的夜里,这一个不合时宜到有些俏皮的喷嚏让他想起了一句完全没有任何根据的话,“打喷嚏是因为在此时此刻,有人在思念着你。”
他颇为幼稚地等了一会儿。鼻尖的痒意没了。没有下一个喷嚏了。
或许真的有人在想念自己。
有人在想念他,有人在等他。
他不能让他哭泣。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决定要做一个人不让别人哭泣的将军了,尽管总是失败,只要有战争,无论如何都有人会哭泣。但他还是保留了这样一个幼稚的誓言。
哪怕只是尽可能少一个人哭泣呢?
他吐出气,有了形,白色烟,在空中荡开,而后消散。
他盼着天亮。
他心中明白,在这一时刻,一定有许许多多的人在赶路,与他一样,盼着天亮,盼着天亮的光与白能够驱散一切不安定。
第144章 情意缠南风知意
东方的天际已泛出鱼肚白,雾霭中渐渐显露出士兵们的剪影。
刘斐抬手拨开挡眼的雾丝,目光掠过列阵的队伍,隔着许许多多的人,目光最终落在远处朦胧的城郭轮廓上。
阮驹还会在那吗?
说不定还站在城墙上目送她,目送他这么个朋友。
临走时,她一如每一次的分离,递给他一壶特酿的酒,笑道:“早些回来。”
他也一如往昔,微笑着点点头。
但他知道,除去那一向平常的点头与微笑之外,他这次是想要说些什么的。
只是在当时,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说。
至少那时不能说。
阮驹问他怎么了?怎么愣在那里?
他没有想到,那些堆积的感情,喷薄而出时,竟然让他这样自认为内敛的人都快要承受不住,他嘴唇苍白着颤抖,像是撑不住的堤坝。
视线颠簸间,他路过一棵老树,高高低低地起伏,一直到了近处,路平了许多,他终于得以看清那棵树。一棵老树,枝丫光秃,歪歪扭扭,孤零零的,四周也没有其他树。
刘斐这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徐勿之与他第一次来望西时走的那条路。那时,老树还郁郁青青,徐勿之站在树下,说好热好热,还好有这棵树可以遮阳。两个人身上都不好闻,流的汗闷在衣裳里,还没干就又有汗落下。徐勿之玩笑说臭男人臭男人,流汗是臭的,自然是臭男人,他那时回,我才不是臭男人。
刘斐抬头,太阳高升,光罩向大地,他感到自己的眼被阳光灼了下。
他觉得不详,怎么偏偏在此时想起已经离去的徐勿之,是冥冥之中?
难道是命?
可他不信命。
自从徐勿之死后,他便不信命。
因为他觉得命里他该和徐勿之做一辈子好兄弟的,而徐勿之命里该子孙满堂的……
可关于徐勿之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这命可不就是假的吗?
各人有各人的命?这说法他不喜欢。
得知徐勿之的死讯时,他难过,却没有阮驹那般撕心裂肺。可他现在,却难过到撕心裂肺。
明明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时间没有抚平伤痛。
它拉长了伤痛。
死亡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淡然,于是此时,再多的郁闷,最终都化作对着阮驹,没能当面说出的一句——“你会等我吗?”
花了大力气才出口的话,说出来却很快就消散了。
在嘈杂的声音里,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人留意到。就像他一直是那个存在感最弱的人。
“刘斐。”
他转过头。
江南竹骑在一匹灰马背上叫他,他看见他青色的襕衫边角被露气打湿了,正贴在鞍鞯上。
“在想什么?”
他还没回答,江南竹冲他笑,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别担心,会回来的。”
刘斐心中安定,撑着笑点点头。
马蹄踩过带露水的草地,枯草寒露,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飞鸟。
天中一丝云也无,毫无遮挡。
日头正烈,薛城湘却觉得自己身上很凉,冷汗直冒。
这几年,他早已感力不从心。不过他也没想过长命百岁,从前没想过,如今也没想过。他如今的念想,也不过是力挽狂澜这一个,若能实现,叫他立刻死了也无憾。
他本是个穷书生,以为这一辈子要籍籍无名下去,愤世嫉俗,没想到人到青年,还有那样一番奇遇,遇见了魏国皇帝,在这世间大闹一场,也算是在这天地间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想到此,他自觉可笑。
他从前从未如此想过,如今人自知到末路,竟开始寻个人生值得的凭证了。
“快看!”
薛城湘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一道黑线,正贴着山脊线往上冲,升到半空时,忽然腾起团白烟——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雾,是裹着劲的浓白,被风扯得斜斜的,却始终凝在一处。不久,白烟才借着风势漫开了些,在天际拖出条淡白的尾迹。
代塔那里出事了。
但这也说明,他这条路选对了。
他如此想着。
薛城湘坐在马上晃了晃,即使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代塔一队人的覆没多少还是令他心惊胆战。脑中的其他思绪随着那白烟一同散了,他坐直了身子,命令道:“催马,别落了队伍!”
“是。”
秋天的白日,竟然也如此燥热吗?
老将猛多站在主帐外,来回踱步,有些着急的样子。
他曾向乌海日进言,齐路如今不在白马坡,正是好时机,必须得先行出击白马坡,否则若是等这些人处理完薛城湘,再来围剿自己,那就为时已晚了。
可乌海日还是犹豫。
他害怕薛城湘那边被剿灭,自己这里就成众矢之的了,因此犹豫着是否要派兵去支援薛城湘。
猛多是在是恨铁不成钢,战事瞬息万变,哪里容得他如此犹豫。
这小皇帝从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总是冲动行事,眼下真到需要他冲动的时刻,他反而谨慎起来了。也算是偏他来时不逢春了。
他知自己年纪大,为人又直率,与这些年轻人难以交流,于是再三思索之下,决定到主帐门口等着苏日。
苏日向来是最会溜须拍马的,虽然他多少看不上这人,但事已至此,为国为民,脸面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觉得这日头毒得不正常,眯眼看去,还没来得及收回,恍惚间,便看见两个将士抬着什么东西往主帐这里来了。
定了定神,瞧见这二人甲胄上的汗渍都发着亮,脚步却稳得很,他眼看那二人把担架放在他眼前,喊他将军。
他一摆手,头伸过去问:“这是?”
那二人站定,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猛多道:“都大喇喇放这了!还在意什么说与不说的!真是可笑!”说着就要去掀那盖着的毯子。
那二人都知道猛多向来会倚老卖老,被惊得歇也不敢歇,忙阻止道:“将军!万万不可!是令卫!这里头,是令卫。”
“阿兰图那小子?”
猛多看他俩一眼,站直身子,“哪有这么快就送回来!”
他俩赔笑道:“十几个人跑着,两两交替抱着回来的!皇上要求的,今晚上必须得送到。”
猛多啧啧出声,“什么时候我死了,皇上也能这样,不用两天之内送回来,还没臭之前送回来我就该拜谢先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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