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谁料,这原本看似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却在眼下要绊他一个跟头。
  这京都可真是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齐玟似乎在对一旁那位北大营的高将军感叹,“这出城容易,进城难啊。”
  玉佩交出去时不过是一解一放,可要拿回去,却要赌上他全族上下的性命。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若选择齐胤,齐玟手中的云纹玉佩可能会致他于死地。
  仁惠帝多疑滥杀,臭名昭著,齐胤是他的儿子,若他从齐玟手中得到这枚云纹玉佩,纵使一时不计较,难道就不会心生疑窦吗?
  沉默半晌,云长才艰难开口:“四殿下想做什么?”
  齐玟道:“云将军,我无意为难你。我们都是一种人,人往高处走,我们都是要往高处走的人,你想升官进爵,我想步月登云,既然目的一致,你我又是朋友,总比隔了一层的齐胤要亲近些,何不你我合作呢?”
  云长垂眸,事到如此,他实话实说,“我在燕东,只听说二殿下,不曾听闻四殿下。”
  齐玟笑道:“今晚之后,不止你,全天下都能听说,知道这京都里还有个四殿下。”
  齐玟将那枚玉佩敛回手中,云长望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种欲望和兴奋混杂在一起的尖锐,让云长觉得这双眼睛不该长在这么温钝的脸上,至少也该配个尖下巴,或者高颧骨,可齐玟的整张脸都太无害了,甚至有种女人的柔和,但也就是这样的反差,竟然有着惊人吸引力,云长久久没能回过神,这双眼睛仿佛把云长吞了下去,吞噬殆尽后,只吐出了一个字,“好。”
  齐玟笑起来,说,“那就多谢云将军了。”
  醉仙楼外纷扰,醉仙楼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楼下无一人,楼上却挤满了人。
  凌惚坐在外间的凳子上,栎妁一侧的发簪垂下,感受到头上重量的偏差,她伸出手,随意扶了扶。
  她一身石榴红的舞裙还尚未褪下,整个人如石榴花般明艳,只有脸上满是疲倦。
  凌惚抬头,望她一眼,朝她点头道:“难为你了。”
  将这么多人留在醉仙楼里,可不是一个容易事,这些天,栎妁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们找乐子。
  栎妁没说话,自己倒了茶,仰脖子饮下。
  她实在是太累了。
  一个黑衣裳的人疾步上楼,二人都听见声响,转过身来,正是卞庄,身后还带了不少的穿甲带胄的兵士,卞庄朝凌惚行了一礼,道:“我来提人。”
  凌惚起身,道:“都在里间了。”
  “五城兵马司裴指挥家的公子裴繁是哪位……”
  一个白生生的手举起来,栎妁见到了那个清秀的小公子,他并不像那些男人一样孟浪,彬彬有礼,有时还会替她解围。
  栎妁挪开视线,不作声地挪到外间的窗口处。
  不多时,里屋的人就被清点完,接着了一阵骚动,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她转头,一个男人躺在地上,颈部上一道利落的红痕,鲜红的血自红痕间流出,他的脸正对着栎妁的方向,嘴里涌出血,头鲤鱼打挺一样扑棱两下就安静下来了,只剩地上的血在蔓延。
  她知道那人,是一个京中六品官的儿子,被用来杀鸡儆猴了。
  栎妁一时之间有些窒息。
  她匆忙转过头去,通过一旁开着的窗户,尽力呼吸着新鲜的气息。
  一个六品官家的公子都能说杀就杀,那她呢?
  齐玟不会将这些人杀绝,他还指望着他们的父兄为自己卖命,所谓的大业已成后,凌惚、卞庄很快就会平步青云,恨与不恨都是在心里的东西,它们始终都被理智阻拦,即使再恨这俩人,他们难道就会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杀了大功臣吗?不会。
  可她呢?谁能保证这群人死里逃生,被算计后无处发泄的愤怒不会将她吞没?
  齐玟吗?
  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
  她心中冷笑。
  她是个女人,是个舞姬,所以就一定要死吗?
  不甘啊。
  屋里是空白一片的安静,只有窗口处汹涌起来,栎妁呼吸急促,胸脯上下起伏。
  袖口一个物件落下,被她死死握在手里。
  她不愿再去当那群男人争权夺利间推来推去的物件,也不想为了这群男人与自己无关的野心付出生命的代价。
  “栎妁姑娘……”
  这声音掐得细而空,像是从远方传来,她竟然下意识地想到了死,而后便是一身冷汗。
  “栎妁姑娘——”
  她又听见了。
  这次,她确信,是有人在叫她,而不是地狱里的什么东西来索她的命。
  她略显僵硬地环视一周,终于在窗户的底下看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是郭水引。
  他背了一个包裹,站在楼下的野草堆里,朝她很努力地挥着手,“是我!是我!”
  外面那么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平平安安跑到那的。
  她想。
  他背着包裹,冒着生命危险,是来做什么呢?
  栎妁心中生出一点妄念,她又怕又盼,良久,才用夹杂着颤抖的声音小声问他,“你站在那干嘛?”
  郭水引笑嘻嘻的,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包裹,然后把两只手弯成花瓣状放在唇边,栎妁的眼睛紧紧盯着,耳朵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之后,她全身的肌肉都松懈下来。
  她十分确信。
  郭水引在说,“我来带你走。”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因为太过用力,连指节都泛着白。
  她什么都没说。
  而后不久,她转过身,凌惚在那里等着她一样,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安逸人生已经触手可得了。
  她从来没有离它这么近过。
  近到她连呼吸都要不敢,生怕一点点的风都能把它吹走了。
  可转过头,坐在椅子上虎视眈眈的凌惚,站在外间伺机而动的兵士…她怕得要命。
  她不知道凌惚有没有听见她与郭水引的说话声,她也无法从凌惚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什么。
  她攥紧手中的骨哨,哨子身上不平整的地方硌着她的手心,但这点痛催生了她的勇气。
  她最终还是开口,“凌学士,这屋里太闷,我有喘病。”
  她像一个被判死刑的犯人,而凌惚的话就是圣旨,能救她命的圣旨,她一刻也不能松开。
  窗外吹进风,栎妁不禁打了个寒颤。
  良久,凌惚才说话。
  他赦免她了。
  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踏出这个房间。
  她的耳朵变得格外敏感,自己的脚步声灌在耳朵里都震耳欲聋,一直到看到郭水引,她才觉得自己的五感都恢复过来。
  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这个醉仙楼。
  脑中竟浮现一句话,“希望不会太迟。”
  是凌惚说的吗?
  她不知道,也不顾得。
  她只捏紧手中的骨哨,连一句寒暄都未来得及与郭水引说,她拉着他,将头上的贵重饰品都扯落,塞到怀里。
  “快跑!”
  待城西流水巷口一阵鸟鸣般的哨声响起后,京都便再无一位叫栎妁的舞姬。
  她早已随着京都那场夺嫡之乱一起,被淹没在茫茫时间里,像无数个无人在意的小人物一样,只是,这是她无比盼望的。
  淹没,而后获得重生。
  

第116章 山长水阔知何处
  齐胤与石樽一起,守在宫外。
  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皇位仿佛已经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了。
  因此他并不着急。
  他座下的马儿闲适地晃着尾巴,悠悠的,如同在山水间漫步一般。
  玄武门守着的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裴慎,而眼下,这位指挥使的儿子就在自己手里。
  他还怕他不就范吗?
  果然,过不多时。
  “吱呀”一声,随着玄武门漆红的大门徐徐展开,万里河山仿佛也在他面前展开。
  齐胤的面上浮出笑,他举起手中的剑,大喊道:“诛逆党,杀无赦!”
  冲啊——
  那条长长的宫道,很快就被一拥而进的人马塞满,人群密密麻麻地涌动,火把聚集在一起,带着燎原的气势。
  是那样的畅通无阻。
  行进至抱朴台处,一切才开始变化。
  相对立着的,还有另一队人马。
  内营首领戈童正守在抱朴台处。
  这便是齐琮在宫中最后的底牌。
  两边人马对垒,气氛像一只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却又安静异常,仿佛任何声响都有可能成为使得羽箭射出的诱因。
  齐胤并不以为意,即使难以为继,他后头还有援兵。
  他冷笑两声,而后,再度举起手中的剑。
  他欣然做了那个射出羽箭的人。
  两方人马交战,霎时间,呐喊震天。
  齐胤并不惧怕,他眼下志得意满,他手中的剑从许多人的头上、脖子上、肩膀上划过,锐器没入肉体的声音,凄惨的喊叫声到处是。
  一阵风吹过,整座皇宫都在夜里瑟瑟。
  齐胤被吹醒,他抬起头,远处,死尸遍地,凄冷的夜里,闪着片片幽光的血泊。
  人越来越少,宫道尽头,一如从前数年的宁静。
  就在这时,再度响起的冲杀声响起。
  齐胤悚然转过头,眼睛猝然睁大,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大群兵马汇入戈童的残兵里。
  不过一刻,原本还算占优势的局势陡然逆转。
  齐胤不明白。
  戈童也不明白。
  他本打算破釜沉舟,眼下因为这大批的援兵而柳暗花明。
  石樽反应奇快,他看向将要是众矢之的的齐胤,一连砍杀几人,勒马向他过去,“殿下!我掩护你!快先撤退!”
  在纷乱中,众人无暇注意的角落里,十几名侍从将齐胤与石樽围住,形成肉盾。
  齐胤还有些发愣。
  石樽将他拽下马,解开他头上的插着长羽的鹰羽盔,戴在自己头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一句话后,他将齐胤推开,几个侍从手忙脚乱地拖住齐胤。
  石樽翻上马,在高处,混入纷乱的人群中,大喝一声,“诛逆贼!杀叛党!”
  天色昏暗,火把丢得到处是,没人能看清他的脸,他的铠甲,只能看清那盔上高高翘起的羽毛。
  戈童也看见了,他阴森的眼神盯住那些羽毛。
  他在心中发誓要将那高高翘起的羽毛都踩在地上,然后踩着它们,跃入龙门。
  他最后也确实这么做了。
  安静重新占领高地,夜色墨浓的黑逐渐被驱散,空气里的血腥气也渐渐淡了,一切都像是回归了正轨。直到齐玟带着兵马,从玄武门,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穿过长长的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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