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明月（近代现代）——一抹甜茶

　　这条路他不是第一次走，但却是第一次像这样无所事事地漫步经过，原本熟悉的道路也因为不一样的心情而变得陌生。
　　脚下传来几声脆响，他低头一看，地上零星地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树叶，踩一下，就会碎得一块一块的，像是拼图。
　　“刷——刷——”
　　是大扫把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闻祈明看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祝颂安，拽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扫把这才堪堪从祝颂安的鞋尖扫过。
　　环卫工大爷像是没看到他俩一样，自顾自地挥舞着着扫把走远了。
　　“在想什么？”闻祈明问他。
　　“在想……今天天气还挺好的，”祝颂安回过神来，站定笑笑，“挺适合散步。”
　　闻祈明见他站稳了，松开手，可祝颂安的手却追了上来，先是用小指勾住他的手指，像是试探，他没躲，祝颂安又用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手心相贴。
　　真奇怪啊。
　　闻祈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原来牵手是比亲吻还令人心头悸动的事情吗？闻祈明心想，他甚至觉得，牵上手之后，连迈步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都觉得生疏了，只是……
　　“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衣服穿太少了，”闻祈明说着就要松手，“你穿我的外套。”
　　他穿了一个薄款的羽绒。
　　“不用，我的大衣是羊绒的，不冷，”祝颂安把他的手抓紧了，“我一到冬天就这样，捂捂就好了。”
　　闻祈明这才作罢，想了想，抓着祝颂安的手揣进了自己兜里。
　　祝颂安也见过别的小情侣做这种事，甚至，曾经他还觉得这样很幼稚，没成想，轮到自己身上，心里却还挺受用。
　　两个长相颇为出众的男人像这样走在大街上，难免招来各种目光，饶是祝颂安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刚想把手拿出来，就听到闻祈明问：
　　“要不把另一只手也塞进来？那只手也是冷的吧。”
　　祝颂安眨了眨眼睛，却笑了，“得了吧，你这口袋塞两只手就已经够呛了。”
　　两个人说着笑着，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这真是我人生中最长的假期了。”闻祈明突然有些感慨。
　　上学的时候，常年都在学校和打工的地方两头跑，工作的时候也很少能整点下班，有时996偶尔007，不加班已经是幸事，连请一天病假都是奢侈——毕竟落下的工作还是得自己处理，请一天病假就得找其他的时间补上。
　　还没有加班费。
　　“你管这叫假期？”祝颂安听了这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心安逸、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才能算假期吧？你这充其量算是病休，等你病好了，那才算正式放假，要不去旅个游吧……”
　　闻祈明眨了眨眼睛，语气难得带上了笑意，“这样的假期，听起来很奢侈。”
　　“奢侈？也许吧，”祝颂安耸耸肩，“但我觉得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扯皮推诿这样毫无意义的工作上更是奢侈，只是大家会把这过程中赚到的仨瓜俩枣当做自己的精神抚慰，从而忽略这个事实。”
　　……
　　虽然很有道理，但闻祈明觉得自己有被“仨瓜俩枣”这四个字刺痛到。
　　“对了，你这段时间没怎么看消息，小小每天都在我这叽叽喳喳的，吵着让我们去找她玩，去吗？刚好过段时间她就放寒假了。”
　　闻祈明刚想点头，但转念一想，“得先问问林教授同不同意。”
　　毕竟甄小小现在的监护人是林月清夫妻俩了。
　　“放心吧，林教授之前就跟我说了，我们可以随时去看小小，”祝颂安眨眨眼睛，又状若无意地说道，“可能是小小跟她说你最近没回她消息的事了，她还特地跟我问过你的近况呢，但我只说你最近忙，别的没跟她细说。”
　　“是吗……那就去吧。”
　　闻祈明答应得痛快，祝颂安却垂下了眼眸，他突然想起，上回在机场，甄小小问他们会不会去看她后，闻祈明那回避的态度，还有自己那一无所知的诘问。
　　这时，有一辆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往小路的尽头开去，祝颂安的视线下意识跟了过去。
　　从这条路出去是……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闻祈明的手，一阵寒风吹过，刚冒出头的一点好心情也跟着被吹散了，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猛地钻进鼻腔，冻得他的脑袋一阵胀痛。
　　闻祈明看着祝颂安落下的嘴角，正想开口询问，却发现祝颂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闻祈明以为祝颂安是看见了什么人，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祝颂安眨眨眼睛，却笑得勉强，他指向那个旁边的岔路口，“我就是在想，要不我们去商场逛逛？那边……是有个商场吧，对，好像刚开业不久，我还没逛过……”
　　闻祈明不明所以，刚点头，祝颂安就拽着他往侧边的路口走，他走得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交握的双手骤然从温暖的口袋里出来，一下接触到冰冷的空气，闻祈明睁大了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往刚刚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沿着刚刚那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出去，就能看见临江大桥。
　　闻祈明收回目光，看着走在前面的祝颂安——他金色头发随着步伐轻轻扬起，阳光在发丝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可闻祈明的心上却像是骤然压上了一块石头，沉沉地坠了下去。
　　

第89章 想亲
　　两个人心思各异，径直走到商场门口才停下了脚步。
　　今天是周末，人流量在门口的广场就可见一斑，临近圣诞月，门口巨大的圣诞树很多人正叽叽喳喳地围在那拍照，而近处还时不时有小孩尖叫着从旁边跑过……吵闹和拥挤的地方向来是祝颂安最讨厌的，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个提议了。
　　但来都来了，总不好扭头就走。
　　祝颂安撇撇嘴，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手上传来一股力道把他往后扯，祝颂安往后看，发现闻祈明站在原地没动，仰头看着什么，祝颂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商场外立面的LED大屏。
　　大屏里是一段广告片，两位年轻的女性手牵着手朝着日出的方向跑去，似乎是一对恋人，前面的那位一脚踩进了海水里，隔着飞溅而起的水花，她回过头，两人相视一笑，这时，镜头缓缓地下移，聚焦到她们的手腕上——腕上是一对银色的开口镯，开口一端是拉弓的丘比特，另一端，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链接的部分做成了花环的形状，钻石点缀在其间，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最后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出现了品牌的Logo。
　　祝颂安扫了一眼就看向了闻祈明，“这有什么好看的。”
　　“没事，刚好昨晚怀光说想买这个镯子送给女朋友，”闻祈明收回视线，“挺漂亮的。”
　　祝颂安却撇撇嘴，“玫瑰，丘比特，花环……典型到有点土的爱情象征。”
　　他显然对这个设计嗤之以鼻，可闻祈明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些微妙的，就像是父母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孩子般的嫌弃，福至性灵地问道：“这是你设计的吗？”
　　祝颂安一顿，然后幽幽地看着他，“怎么？很像是我设计的吗？”
　　“不是，”闻祈明求生欲很强，“我瞎猜的。”
　　“那你猜对了，”祝颂安终于承认了，“这就是所谓的迎合市场的设计……毕竟他们说，商珠不能总走曲高和寡那一套，偶尔也要来些接地气的，那好，我直接就接到土里。”
　　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忿忿。
　　这些元素确实很经典，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就是祝颂安嘴里说的土……不过，闻祈明不太懂，但他第一眼看见这个镯子，就觉得惊艳。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但我觉得很漂亮，怀光也是……你看，他们也觉得。”
　　他说完，示意祝颂安看向前面那对同样驻足观看的夫妻。
　　祝颂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嘴角却往上翘了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进去吧。”
　　商场里的人果然也很多，祝颂安拉着闻祈明随便进了一家店，他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一件大衣，灰黑色的，虽然是松弛的阔型版，但闻祈明的身高和肩宽摆在这，自然是撑得起来的，祝颂安拿着这件大衣在闻祈明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您的眼光真好，这件是秋冬秀款，喜欢的话可以试一下，”导购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完祝颂安的衣着打扮后，本就挂着笑的脸更显热切，“是给男朋友选的吧？你们看起来感情真好。”
　　她忍不住看向他俩进店之后就没松开过的手。
　　祝颂安和闻祈明对视一眼，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哎哟，难怪都说帅哥都内部消化了，你们二位瞧着真是亮眼。”
　　祝颂安这下也来了兴致，他清了清嗓子，“还有什么新款，介绍一下吧。”
　　导购这回笑得更高兴了，像是看见了业绩在向自己招手，而与之相反的是闻祈明，他看着兴致勃勃的祝颂安又不好阻止，只好趁着他们没注意的时候随便拿起一件衣服的吊牌看了看——谢天谢地，原来奢侈品店的衣服也是会有吊牌的，只是位数让人怀疑自己眼花，价格令人沉默。
　　闻祈明想了想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又想起了祝颂安给自己添置的那一更衣室的衣服，总觉得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跟躯体化无关，纯被吓的。
　　他突然才有了清晰的认知——不管自己主观上有没有这个目的，但他好像是真的傍到大款了。
　　祝颂安没注意到闻祈明诡异的眼神，自顾自地挑了几件衣服之后就把闻祈明赶到试衣间去了，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长成那样，穿什么不好看呢，导购心里想着，一边强压嘴角的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得意忘形，一边把祝颂安引到休息区。
　　“您在这边休息一会，水给您放在这了。”
　　祝颂安正好也走累了，从善如流地坐下，刚拿起手机，就听见店门口的方向有人喊了一声，“喂，你，把你们店最好最贵的几件衣服拿出来看看。”
　　站在祝颂安旁边的导购嘴角顿时抽了抽，看着自己苦着一张脸去接待的同事英勇就义的背影露出了同情的眼神，而祝颂安却抬起了头。
　　哟，是谁在装大款。
　　吃瓜的本性蠢蠢欲动，祝颂安扭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进店的是两个男人，最显眼的那个长相平平身材敦实，衬得旁边面容清秀的男生像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