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明月（近代现代）——一抹甜茶

　　像一只矜贵的小猫。
　　闻祈明的嘴角忍不住向上一提。
　　“这么如胶似漆吗？”
　　突然插入进来的声音打断了闻祈明的思绪，扭头一看就看见叶歌那张促狭笑意的脸。
　　闻祈明向来不善于应付这种自来熟的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面具一旦戴上了就很难摘下，但却也给他扫去了很多人际交往上的麻烦。不过，李怀光算一个，现在在他面前的叶歌也算一个，这种人，就算是对他们冷言冷语，他们也仍会自说自话地靠近。
　　不过并不讨厌。
　　“误会了。”闻祈明也没有将错就错的意思。
　　但叶歌不信，“现在不是？暧昧期？我懂。”
　　说着他露出了了然的笑，手里动作没停嘴上也没歇着，“你俩站在一块挺般配的，一路上我总感觉被你俩秀一脸……”
　　般配？
　　闻祈明听到这两个字手上动作一顿。
　　我吗？
　　他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眸，在叶歌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摇摇头。
　　闻祈明毕竟只有一只手能帮得上忙，所以烤串的工作基本都是叶歌承担，他亲手烤的那几根基本都进了在后面划划水偶尔帮忙的祝颂安的肚子里，祝颂安也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自己的赞美。
　　“我烤的也不错，”被当成背景板的叶歌见祝颂安眉眼粲然地对闻祈明的手艺一通赞赏，痛并快乐着站在一旁自产自销。
　　烧烤这种东西本来就容易腻，三人杵在炉边就已经吃了个半饱，带来的食材却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祝颂安也懒得带回去，他见叶歌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挥挥手让叶歌喜欢就把多的拿回去。
　　叶歌闻言，在祝颂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冲回自己的小木屋，再出现时，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喇叭，一边走一边沿路喊道：“叶师傅烧烤摊开业了，免费请大家撸串！”
　　来这个露营地的年轻人不少都是爱闹的，而且大多都跟叶歌混熟了，闻言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不少人提着椅子食物直接就跟在叶歌后面，到最后，在祝颂安闻祈明错愕的眼神中，叶歌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架势活像个旅游团导游。
　　叶歌走到他俩面前，面向客人们，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祝颂安看着他这架势，心里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条件反射似的脚趾一抠。
　　果不其然，他听见叶歌慷慨激昂地道：“本次烧烤活动，由我身后的祝老板和闻老板特别赞助，大家掌声感谢！”
　　……
　　这场面，祝颂安只有在简元明那小子酒精上头给全场免单的时候看过。
　　可叶歌喊过来的人完全不觉得尴尬，话音刚落就鼓起了掌，不少人还在起哄，祝颂安甚至还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谢谢老板”，配合程度之高让祝颂安很难不怀疑这帮人是不是叶歌请来的托。
　　饶是祝颂安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了这场面也感觉自己患上了应激社恐，但好在叶歌不止祸祸了他一个人，祝颂安看了一眼闻祈明风平浪静的脸，视线往下一扫，就看见他抓着杯子的、青筋暴起的手。
　　果然社恐最好的解药就是看见有人比自己还社恐。
　　祝颂安脸上微妙的尴尬烟消云散，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闻祈明：“闻老板，谢你呢，也不表示一下？”
　　闻祈明嘴角动了动，随即起身，祝颂安好奇地看着他，发现他继续去给叶歌打下手了，埋头就是一通烤，尴尬都化成了炭炉里灼热的火苗，任谁跟他搭话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只有从祝颂安的角度看才能发现，这人的耳朵根红得要滴血。
　　“脸皮怎么这么薄？如果当着大家的面亲他一下，会不会从脸红到脖子根？”
　　祝颂安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几个人跑过来问祝颂安要不要跟大家坐一块，祝颂安探头一看，过来的人都忙着把桌子和椅子拼到一起，便欣然点点头，起身把他们几个人的折叠桌椅收好拎过去。
　　闻祈明本来见他一个人拎着那么多东西想上去帮忙，但刚迈出一步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巷子里，祝颂安抓着混混的头往墙上抡的狠辣模样，又把脚缩了回来，觉着自己犯不着操这个心。
　　东西再重应该也没有一个人重吧……
　　祝颂安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刚想回头搬饮料就看见闻祈明诡异的眼神，他心下疑惑，朝闻祈明歪了一下头：“怎么了？”
　　大家闹哄哄的，祝颂安懒得喊，于是只做了个口型。
　　闻祈明朝他摇摇头，但却没有挪开眼，只是眼神一点点地柔和下来，像被微风荡开的夜晚的湖。
　　祝颂安的心也变得柔软，背着手朝他走过去，“给我也试试。”
　　叶歌准备的烧烤架子很大，祝颂安站在闻祈明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两根肉串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面，见颜色变深之后拿起来吹吹，尝了一口。
　　可能是刷油的时机不太对，也有可能是烤太久了，进嘴里的肉干巴巴的，不好吃。
　　“好像烤成肉干了。”祝颂安撇撇嘴。
　　叶歌看到他俩又凑到一块之后就赶紧拿着自己刚烤好的东西上菜去了，以防自己大大咧咧地又破坏了这俩的好事。
　　他在心里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真是非常贴心。
　　这边祝颂安刚想把自己的失败品扔掉，闻祈明就轻轻地把那几根竹签从他手里抽走了。
　　“给我吧，别浪费，”闻祈明对上他惊讶的眼神又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我喜欢干一点的。”
　　是喜欢吃干的，还是不想浪费，还是其他……答案只有闻祈明心里清楚。
　　“噢？”祝颂安凑上去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的眼神闪躲得更厉害了，“那我再烤点吧，绝对给你烤得干巴巴的。”
　　……想烤正常的肉串结果烤成肉干，那想烤肉干的话最后不会烤成碳吧？
　　况且，这里油烟大，也不适合他。
　　他想着，瞳孔一缩，“小心。”
　　说话间，祝颂安的衣服差点蹭到烧烤架，闻祈明见状赶紧把他拉开，“不用再烤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祝颂安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答案，也不再逗他。
　　今晚会顺利的吧？
　　他想。
　　他没注意到，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飘来一片如薄纱一般的云彩，月亮见了，赶紧把它扯过来，悄悄掩住自己的脸。
　　

第42章 空壳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其他人也不是空手来的，向来讲究吃饭要适量的祝颂安东吃了几块寿司，西吃了块披萨，手里拿着别人调的鸡尾酒，嘴上跟旁边的人聊着天，心里又被另一边的咖啡香气勾得心里发痒。
　　当然，他知道咖啡和酒不能同饮，所以也只能是想想。
　　而且叶歌这人确实有点意思，祝颂安眼神一瞟，他正带着笑跟人聊着天，他这人实在是健谈——席间不论男女老少，也不论谈的是家长里短还是职场纷争，他都能跟人家聊上几句，而且谈话间双方都是眉眼舒展，神情愉悦，不是没话找话聊时能出现的神态，撸串固然有吸引力，但能藉此一呼百应把这群互不认识的人号召到一块，靠的其实是叶歌的人格魅力。
　　而且聊这么久还能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祝颂安觉得他应该去主持春晚。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心想，他可以给祝女士推荐这个地方，挺来适合团建的。
　　闻祈明就坐在祝颂安的对面，祝颂安一收回视线，看见闻祈明正在跟旁边几个年轻人聊天，虽然主要都是另外几个人在说，闻祈明只是偶尔才搭一两句话……但祝颂安意外地发现，就连闻祈明也放松了下来，平日里冷峻的眉眼甚至染上了几分笑意。
　　虽然跟他预想中的双人露营相去甚远，但看闻祈明舒展的眉眼，祝颂安也觉得挺高兴。
　　闻祈明余光看见他欣慰的表情还转过头来，给他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祝颂安却只是笑，摇摇头。
　　这样就挺好的。
　　吃完东西闹了一会天色也愈发暗了，大家帮着收拾好东西就三三俩俩地回了各自的营地，叶歌也走了，这块地方顿时冷清了下来，但也愈发显得安静，晚风缱绻温柔地撩过每一片树叶才施施然离去，只余下叶子寂寞地沙沙作响，和虫鸣声交织成一片，天然的白噪音听得祝颂安昏昏欲睡。
　　祝颂安怕自己坐着坐着真睡着了，赶紧起身，拿着干净的衣服去那边的木屋洗澡，“我给你拿了身衣服，就在那边的袋子里。”
　　闻祈明正坐在一旁放空，闻言点了点头。
　　他打开袋子，是一身简单不出错的短袖加运动裤的组合，甚至还有一身睡衣，就连内裤都给他备齐了。
　　抻开一看，发现还是他的码数。
　　闻祈明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祝颂安在自己家留宿那天翻过他的衣柜，顿时脸上一热，不过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款式——虽然跟祝颂安那天穿走的那一条类似，但并不是同一条。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还把穿过的还回来。
　　闻祈明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才拎着袋子，也朝淋浴间的地方去了。
　　他洗漱完回来，发现帐篷还是空的，想着祝颂安应该还没洗完，就铺好床自己先躺下了，他听着外面的沙沙声响，内心难得的平静下来，今晚一直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一直不受自己控制的各种想法被强行打断，即使热闹已经散去，但静谧的氛围给他的心带来了些许平静，脑子像是被强制关机，担忧、焦虑、愤怒、无奈……各种情绪都被摁灭，只剩下睡意，本来只是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可须臾之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思绪像是被晚风带来的水汽沾湿了一般，一点点、一点点地沉寂下去，然后把他的灵魂托着拽着浸入海里，肉体失去控制，也只好陷入安眠，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他睡着了。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验过安眠的感觉。
　　祝颂安洗漱完把头发吹干，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闻祈明安静的睡脸。
　　他眨眨眼睛，看了一眼帐篷外面的天，月亮虽不圆满，但偶有云彩飘过，星星便显得稀疏了。
　　那不如让他睡个好觉。
　　祝颂安想着，不是很娴熟地轻手轻脚地拉上帐篷的门，然后躺在祈明的旁边，用目光描摹着闻祈明冷峻的眉眼。
　　今晚应该不会做噩梦吧？
　　祝颂安看着他不同于那天晚上的舒展的眉，笑了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改为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愿你好梦。”
　　他关上灯。
　　闻祈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太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乍一睁开眼睛，满脑子都是近乎陌生的懵懂感，他坐起来缓了一会才拿起手机，原来才十二点半，拢共也就睡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