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争（近代现代）——李瓶儿

　　许风诚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苦笑了一下，“我不是。”
　　文奕恒沉默了半秒，眼中寒气四溢，“是他这个畜生招惹你的？”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谁先谁后没有任何意义，这个问题只是推脱责任。”许风诚如鲠在喉，垂眸打起精神，“奕恒哥，我对不起你的信任，因为我对小杰……”
　　文奕恒正紧紧盯着他，难以置信：“你是什么态度，你现在、以后、未来，你会有什么态度？风诚，你快三十了。我不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跟你谈话，我们以朋友论兄弟，你为什么要去和一个男人谈感情？你家里人怎么想，你让公司里的人怎么想，你让我怎么想？”
　　“……我只想遵从本心。”许风诚搓了搓脸，疲倦地看着男人，低声道：“我不能因为你这么几句世俗的话就算了。”
　　文奕恒恨铁不成钢地注视他，骂道：“你还不肯算了？你想怎么样，跟这么个不靠谱的男人一辈子？你脑子掉茅厕了！”
　　“我和小杰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有很多话题，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不要骗我、不要骗你自己，你不仅信他，你还在他身上寄予厚望。你知道他是有人格魅力的，你没必要和我贬低他，我知道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文奕恒深吸一口气，以为幻听了。
　　“我才三十岁，我是一个晚熟的人。”许风诚挤出笑容，“你以前老说我喜欢游戏，你损我不够成熟，你催我快点上道，可我这些年一点都不开心。就算我和那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我感觉我还会不开心。你让我放下，让我静心，让我修身，我好像做不到。我只有和小杰在一起的时候才感到心安，我不用端着姿态，不用像傻子一样微笑……算了，我不想和你讨论我和一个男人的感情。老板，你让我们两个冷静冷静，行不行？你已经吓到他了。”
　　文奕恒瘫坐在椅子上，他听许风诚这声“老板”心里发毛——因为这个固执偏激又暴躁的男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难题——他的外甥和合作伙伴，两个男人在眼皮底下勾勾搭搭，爱慕生情。
　　不提别的，站在公司利益上，他没法容忍两个部门合伙人是“情侣”关系。这会让权利倾斜，业绩竞争无法更好继续，甚至容易出现财务风险。再往大了说，一对同性恋做他公司的合伙人，还有一个是他外甥，这事传出去，他如何丢得起这脸？
　　文奕恒小半辈子的心血，都在这个好似不起眼的小公司。他不是一个大人物，只是和无数白手起家的男人一样，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呕心沥血，有所简单成就。
　　不足为奇，不算厉害，可是仅仅如此都要花上他多少努力和投入？所以谨慎多疑对他而言是好事。
　　他没法放任他们。
　　“风诚，感情的事我们姑且放一放。”文奕恒眼神一变，“但是曹杰这边，我必须要有个决策。我会让他退出这个机制，他不适合，他还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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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虐几期而已


第76章
　　许风诚一下子急了，语气染上一丝不解：“为什么要这样？！我们的关系，和他这个位置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你不要和我扯什么狗屁道理！”文奕恒吸了口气，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点桌子，“你告诉我，你们这样欺骗我，我心里有何感想？风诚，这不是你一句轻描淡写谈恋爱就能带过去的，你根本没把我当人！如果我没发现，你们就会这样偷偷摸摸一年，两年？这他妈是我外甥，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我欠你一次人情，我想在雨木这里还给你，可是你好像在报复我！”
　　许风诚攥紧拳头，“我们不会影响到任何人，更不会影响雨木。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因为我的存在，剥夺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这根本不公平。”
　　“你和我谈公平？你怎么越活越倒退了。”文奕恒气急而笑，“风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许风诚缓缓站起来，抿了抿唇，眼神突然犀利起来，“我知道了，这个的公司，没法容忍我们两个人同时存在是吗。”
　　文奕恒触到他的眼神，手指瑟缩了一下，彼此对视，沉默之中透出怅惘。
　　理所当然，许风诚当然有愧疚，面对老朋友失望的眼神，他知道这次够让一个多疑敏感的人对自己有芥蒂。毕竟合作讲究太多东西，除了能力，更多是人之间的相处要放心，要合拍，要信任。
　　而许风诚身为文奕恒最“亲”的一位空降合伙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伤害了他。
　　他们都是成年人，文奕恒需要冷静，许风诚也想要思考时间，这一句话仿佛碎裂的口子，让一个完整的瓷器有瑕疵。
　　文奕恒挥手，“我以前觉得你已经做到了霹雳手段菩萨心肠。没想到你现在偏了，你现在只想当个活菩萨，真是够蠢。”
　　许风诚浓眉紧蹙，他不想解释，有情绪的话越描越黑。他不会那么傻。
　　两人不欢而散，各自清醒。
　　许风诚在部门办公室里撑着脑袋，眉头紧皱，眼里全是不安与彷徨。他和曹杰的面前全是阻碍，这些他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是自身家庭方面，就像之前弟弟发现他都能安然自若面对，可如果关乎曹杰的未来，他忽然开始慌乱起来。
　　自己可以面对，但是他呢？他还那么年轻，家庭情况还那么复杂。
　　许风诚脸色煞白，情绪低落，所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笑和几个同事来回对眼神，还是用纸杯倒了杯温水，独自走到他身边，递给他。
　　“谢谢。”许风诚声音沙哑。
　　笑笑半蹲着仰头安慰：“是工作吗？还是老板训你了呀。”
　　许风诚摇了摇头，笑笑低声细语：“没事，我们都不喜欢文总，你要跳槽，我第一个跟你走了。我不管你给我多少。”
　　许风诚只觉得欣慰，他调侃着说：“一个月三千，你还跟我走？”
　　“三千怎么了，我高兴。”笑笑眨眼，“这个班发不了财，我只要开心，你能给我们情绪价值啊。我乐意跟着你吃苦。”
　　许风诚抿了口水，摆摆手又说谢谢。
　　他一脸颓废仰躺在椅子上，望着办公室白炽灯发呆，心里头有些动摇。
　　许风诚和文奕恒都是聪明人，让曹杰退出合伙制是最差的选项。这不仅仅是曹杰努力全部作废那么简单，就像文奕恒所说，制度体系没有公平，要是曹杰的亏损状态持续一年，他再努力也得走下来。
　　大家都是签过对赌协议的。
　　但曹杰正在上升期，这样不明不白退出绝对是错误的。许风诚也心知肚明，即使自己还能堂而皇之坐在这里，以后绝对和如今的“待遇”不同。
　　因为文奕恒对他会有怨，迟早会忌惮他，如果两人的关系持续僵持下去，许风诚自己也难受，心里这块疙瘩谁来感受谁都会不适。
　　自己最得力的外甥投向了另一个合伙人的怀抱，想想人家心里不爽也是正常。
　　曹杰留下来好歹是以一个亲戚的关系，他犯了错、撒了谎、出了格，他和文奕恒终究还是一家人，有什么恩怨没多久就散了。
　　自己留下只能从朋友变为普通同事，这句话如同笑笑所说——情绪价值没了。
　　许风诚自知文奕恒不欠自己的，就算真叫“欠”，那他来雨木这一年多，赚了可不止一个百万那么简单，如今“背刺”人家，到底是他更加不仁不义。
　　许风诚心力憔悴，仰头闷了水，一个迫不得已的念头在心中盘旋。
　　下了班许风诚坐上车，没一会儿，门口就出现曹杰左顾右盼的身影，他径直走来，关上车门垂头丧气地看着男人。
　　许风诚捏着眉心，“你说的？”
　　“是我不小心的事。”曹杰并不想把视频的事说出来，太难堪羞耻了，他怕许风诚接受不了。
　　许风诚泄一口气，抬起眼眸，盯着曹杰嘴边的伤疤，伸手抚触，曹杰瑟缩一抖，随之用力抓住他的手，“别生气。”
　　“我真的回回都要被迫面对。”许风诚当然有不悦，“刘志豪那回我们是迫不得已，可是森天的那个呢？这次还闹到……”
　　曹杰焦躁地说：“是、是我马虎！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让他知道。我不是怕他，我是讨厌他说你！”
　　许风诚深深地无奈叹气，“好了。”
　　“你，会不会和我分开。”曹杰结巴：“你是不是不乐意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许风诚心里一酸，一把将曹杰揽入怀里。
　　曹杰肩头受了伤，疼得嘶了声，许风诚心领神会地松开些距离，他一点点地从脸摸到肩膀，眼眶泛红。
　　“他打你了。”许风诚心疼地看着他，“你怎么傻到在他面前去说，你是不是疯了，你明明知道他脾气。”
　　“我不想！我……”曹杰又摆正脸硬气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怕他，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我就是喜欢男人！”
　　许风诚用温热的嘴唇碰着他嘴角伤口，不断地抚摸着他的脸，又生气又难过，“你也不能傻站着让他打你。”
　　曹杰眼里起了雾，他顺着许风诚的背抚摸，颤声道：“我又不怕疼，他也不是第一次打我，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忍得住。可是我连累了你，许风诚，我他妈真是一个傻逼，总是把你卖了。我操，我怕他骂你、说你，那些话太难听了，我不想你听那些同性恋怎么样怎么样的话！你根本不是，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喜欢我。”
　　“他不会那样说我的。”许风诚沉声，“我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说对，迟早有一天，我们也要面对。”
　　曹杰吸了吸鼻子，没有搭腔。
　　许风诚见他这样也自顾自地湿了眼睛：“怎么了？你不信我对吗。”
　　“我没有！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曹杰胡乱吻他的脸，“我只是觉得……我还给不了你以后，我怕你受苦，我怕你生气，我怕你受不住那些话。”
　　“好了好了，”许风诚拍拍他脊背，“你别急，你这样子让我也难受。”
　　“我爱你。”曹杰死死地盯着他，“我爱你，许风诚，我爱你我爱你。”
　　许风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曹杰的表情有几分受伤，可他看着许风诚的眼神，反而涌起羞愧，“是不是因为我没能把这事藏好，你对我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