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雪散(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3-05 20:06:45

  檀深闻言垂眼,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定制的手工皮鞋。鞋面光洁,线条优雅,衬得脚踝清瘦好看。
  漂亮的鞋子,一般都太适合长途步行。
  薛散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所以,檀二少爷不如留下来?住一晚再走。”
  檀深抬眸,迎上薛散含笑的视线:“那就叨扰了。”
  薛散亲自把檀深送到客房。
  看着那堵熟悉的门,檀深挑眉。
  薛散温和地说:“怕你睡不惯陌生的房间,所以还是安排了你以前住的那间。”
  檀深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颔首:“好的。谢谢。”
  檀深的平静再度让薛散感到意外。
  但薛散已经开始习惯檀深的转变了,而且是以欣赏的态度。
  他不缓不急地退后半步,表示出一种绅士般的距离感:“那么,晚安了,檀二少爷。”
  檀深礼貌地颔首:“祝你好梦,薛伯爵。”
  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室内的一切,几乎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壁灯暖黄,地毯柔软,粗陶瓶上插着紫鸢尾。
  檀深站在门内,静立了片刻。
  他的戒备仍未解除。
  他几乎能确信,自己留下来过夜是薛散想要的结果。
  为此,薛散故意在牌桌上刺激舒秋,将本就心绪不稳的少爷逼至崩溃边缘。再安排人顺势诱导,灌下足以让舒秋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烈酒。
  今日这场宴会,来的宾客非富即贵,人人皆有私人专驾或随行司机。唯独檀深这个落魄贵族,是乘坐公共飞行器前来。于是,将飞行器“借”给舒秋回家的责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没了飞行器,只能在这儿留宿。
  ——全都是薛散安排好的。
  檀深走到阳台,看着夜风里摇摆的紫鸢尾。
  他托着腮,想到:他这样大费周章叫我留下,肯定不是想让我安安稳稳睡一觉吧。后面肯定还有什么等着我。
  为了这个充满悬念的余兴节目,檀深没有选择立即洗漱睡觉。
  檀深抬起头,望向夜空。
  深蓝的天幕上缀着星星点点的光,却并非星辰,而是缓缓移动的飞行器——宴会的宾客们,正陆续乘着各自的专驾离开。
  渐渐地,夜空中的光点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寥寥几颗,拖着悠长的尾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之后。
  宴会结束了。
  热闹散尽,浮华退场。
  就在这片天空彻底归于寂静的时刻,一声突兀的的炸响,骤然撕裂了夜空!
  檀深倏然睁大眼眸。
  只见天边一颗原本缓慢移动的飞行器光点,在那一瞬间骤然膨胀,化作一团刺目而灼热的火球!
  爆炸的光芒将小片夜空映得亮如白昼,倒映在檀深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檀深匆忙走出了房间。
  他穿过迂回的长廊,一路奔向主厅,在门厅宽阔的拱门下,与薛散迎面相遇。
  薛散正闲适地靠在一根大理石柱旁,一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中,另一手抬起,腕上的终端屏幕流淌过一行行快速滚动的加密信息流。
  听到檀深的脚步声,他轻轻抬头,微笑着说:“唉,所以我说,只要你上了牌桌,就能看到有趣的事情。”
  檀深几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薛散,而是抬起头,望向夜空中仍在燃烧、下坠的飞行器残骸。
  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眼底却凝着一片沉沉的黑:“那爆炸的,该不会是我原本要乘坐的飞行器吧?”
  “有可能,一般贵族的私人座驾,安保系统都极为严密。而公共飞行器能动手的环节就太多了。”薛散微微倾身,靠近檀深,“你可真幸运。如果不是选择了留下……今晚坐上那架飞行器的,就该是你了。”
  檀深抬起眸子,和薛散对视。
  晚风穿堂而过,带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气息,拂过他单薄的衣衫。檀深似乎感到凉意,不自觉地抱起臂膀。
  薛散扶住他的肩膀:“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檀深微微颔首,任由薛散揽着他的肩,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再次来到房门前,薛散依旧微笑着:“这回是真的要道晚安了。”
  檀深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所以上回道晚安是假的吗?”
  薛散一时没接得上这话,只得轻轻一笑:“晚安,檀二少爷。”
  檀深没再追问,只微微颔首,转过身,抬手搭上了门把。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薛散的手掌却忽然从身后抬起,按在了他身侧的门板上。
  不轻不重的力道,恰好将檀深虚虚地圈在了自己与门板之间那片狭窄的空间里。
  像一个从背后贴近的拥抱。
  温热的气息拂过檀深的耳廓,薛散的声音贴着皮肤响起:“我们好像忘了些什么。”
  檀深撇过头:“是什么?”
  “你好像说了,我们是可以接吻的朋友。”薛散眉眼带笑,“那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吻呢?”
  话音落下,他不再等待檀深的允许。
  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檀深没有躲闪。
  他甚至抬起手,轻轻环住了薛散的脖颈。
  远处隐约传来仆役行动的细微声响,与夜鸟惊飞时短促的啼鸣。
  一切都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只有这个吻,真实、温热,像黑暗里唯一的光。
  一吻过后,檀深被困在门板与男人怀抱形成的方寸之间,微微喘息,呼吸尚未平复。
  “那这是真正的晚安了?”檀深低声问。
  薛散伸手,拂过檀深发红的耳尖:“说实话,这其实不是客房。”
  “嗯?”檀深当然知道这不是客房。房间里的陈设带着明显的生活痕迹,空气中也弥漫着薛散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显然不是临时打扫出来的待客之所。
  “在你离开之后,”薛散握住他的手,指尖缓缓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这儿就是我的卧室了。”
  檀深假装惊讶:“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薛散轻笑一声,没有指出檀深的表演过于虚假。
  他只是将檀深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虎口,声音放得极低,如同示弱:“那今晚……我可以回卧室睡觉吗?”
  檀深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一些老生常谈的告诫:驯服一只野兽,就不该把他一口气喂得太饱。
  今日已叫他当上了接吻的朋友,就不能立即叫他进卧室。
  他甚至忽然想到:当初薛散屡屡不让自己真正留宿,屡屡在情动最浓时抽身离去,是否也是采取了同样的策略?
  用若即若离的温柔,用恰到好处的拒绝,让人在渴望与失落之间反复摇摆,最终心甘情愿地沉溺。
  所以,他此刻,应该拒绝,对吗?


第60章 嫌疑人
  半晌,檀深只是抬起手来,轻轻取下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檀深那双总是掩在冷光后的眼睛,清晰地暴露在廊灯下。
  眼睫浓密,瞳色清透,眼尾泛着薄红。
  薛散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檀深摘下眼镜——这是他们彼此都知道的暗语。
  薛散心跳如擂,不再犹豫,也不再等待。
  一把将檀深横抱起来,转身,大步走进了那间曾属于檀深、如今却刻满自己生活痕迹的卧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落锁。
  窗外,夜色深沉。
  清晨。
  檀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以一种被完全包裹的姿势,躺在薛散的怀里。
  对方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脊,手臂环在他的腰间,掌心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
  檀深静静躺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沉稳的心跳,与肌肤相贴处传来的体温。
  他不确定身后的男人是否真的在酣睡。以薛散的警觉,或许早已醒来,只是假寐以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启新一天的对话。
  毕竟,他们之间每一句话都是射向对方心防的利箭,必须要仔细打磨。
  然而,片刻之后,檀深又想——会不会……薛散也和他一样,只是在享受这一种久违的的静谧?
  不需要开口,不需要算计,不需要步步为营、字字斟酌,只是这样安静地躺着,背靠着彼此温热的身体。
  像两个暂时放下武器、卸下铠甲的战士,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偷得片刻喘息。
  这种念头,荒谬得可笑。
  可檀深却莫名地有些信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总是像猎豹要随时扑出的薛散,此刻是那么的放松,那么的安静。
  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温和而稳固,不带任何刻意的掌控或试探。
  只是单纯地环抱着,一种笨拙的依偎,仅为取暖而存在。
  檀深把眼睛闭得更紧,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缓缓向后靠了靠。
  就在这个时候,终端振动。
  檀深不得不“醒过来”,他抬起手腕,看到了终端上显示着“檀渊”。
  而薛散也适时地睁开眼:“看来你的兄长很挂念你。”
  檀深坐起身,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清瘦的锁骨与一片尚未消退的红痕。
  他没有看薛散,只是平静地回应:“当然。那是我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刺中了薛散的心。
  然而,檀深只是低头看着终端,并未察觉。
  薛散扯了扯唇角:“那我不打扰你和家人聊天了。想必你们有私密的话要交谈。”
  说完,他起身下床,随意披上一件睡袍,便走进了盥洗间。
  檀深接通了对话:“哥?”还没等檀渊说话,他就说,“我在薛散这儿。”
  檀渊答:“我知道。”
  檀深顿了顿。
  “待会儿皇都安全处会有人找你们问话。”檀渊道。
  “安全处?”檀深声音依旧平稳,“因为舒秋的事?”
  “嗯。”檀渊的声音压得很低,“爆炸现场残留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迹。安全处已经介入,所有昨晚在伯爵府停留的宾客,都会被例行询问。”
  檀深垂下眼,看着自己腰腹处尚未消退的指痕:“我知道了。”
  檀渊说得不错,很快,安全处的人就来到了。
  他们不但问询了檀深,还有薛散以及伯爵府的一些仆人。
  檀深被请进了一间临时用作问询室的偏厅。
  调查官坐在他对面,打开记录仪:“檀深先生,请陈述您昨晚的行踪,从抵达伯爵府开始,到今晨离开为止。请尽量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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