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老婆,但又偷又抢[重生]——三三娘

分类:2026

作者:三三娘
更新:2026-03-05 19:59:59

  “你从一开始就把两亿说成八千万,不是因为你搞错了你对钱不敏感,而是你格外地懂,欠到这个地步,就不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还了,清偿的关键不再是钱,而是人,是资源,是技术,是什么不可再生的稀缺的东西。所以你不怕,伯爵也不怕,你们从没过过一天勒紧腰带的日子。你故意说成八千万,因为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在考虑怎么利用这个鞭策我了!我说的对吗,妈咪?”
  裴枝和的双手冷得像冰,忽而一股暖流,是他母亲不顾一切地拢住了他双手,泪流满面:“杀人诛心不过如此!枝和,我是你亲生的妈妈啊!”
  裴枝和用力将手抽了出来,浑身血色尽褪地看着她:“时至今日,是我诛你的心,还是你在诛我的心?”
  他像在悬崖边看她。母爱的风很大,随时足以将他吹下这悬崖般的祭台,而他胆敢站得如此笔直,抵抗着这股风,又是何其地艰难,何其地自我唾弃,自我怀疑……
  “妈妈,”他看着她那双比言语更能生产谎言的眼睛:“跟你相依为命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艾丽在外头不知灌下了第几杯拿铁和第几杯浓缩,咖啡因在她血管里嗡嗡作响。日头渐渐爬升,将冬日上午照得透亮,就在阳光快要攀至头顶时,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再度出现。
  他一身西服剪裁考究,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走过来时,刚好一束阳光倾泻下,明亮但不刺目,照得他头发丝都发光,就是面孔瞧着实在是苍白透明,像营养不良。
  艾丽忙起身迎过去,两人不必言语,一个抬抬眼,一个点点头,意思就交代完了。
  艾丽下意识拉了他袖子一下,不太敢信似的:“真的搞定了?”
  裴枝和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只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
  正要迈步,却忽然想起什么,侧身叫住她:“对了,”他声音平静,“下次想签约新人,不必刻意瞒着我。”
  艾丽张口结舌:“那个林睿,林睿是……”
  裴枝和将胳膊翻出,反而在她手臂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你有你的理想。”
  养护得宜、绿意盎然的草坪上,他与她交身而过,脚步不疾不徐。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他平静离去的背影拉得细长。艾丽站在原地,望着他一步一步,平稳而不迟疑地走向另一个方向,毫无预兆地,热泪一下子涌上她的眼眶。
  就在这个暗淡不够明亮的冬日,她好像亲眼见证了一棵树的抽枝。
  ·
  周二,下午三点,维也纳爱乐协会大厦。本该是乐团排练的时间,但指挥汉斯·迈尔不在,便由各声部首席领衔本声部自行练习。不过都知道另一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于是所有人——尤其是弦乐部的成员,都是心不在焉。
  “二十二岁,怎么都不可能吧……”
  “如果成功,直接击穿维也纳爱乐一百八十几年的传统!”
  “我不信。我赌不通过。”
  “我研究过他的录像弓法,我承认,他的巴赫在我之上,但这里是施特劳斯的地盘。”
  “不知道安托万怎么想的。”
  “安托万怎么想,要看我们高高在上的艺术委员会了。”
  “咳咳……慎言。”
  “卢卡斯、马克西米利安,克里斯托弗,伊莎贝拉,都参加过考核……”
  这一个个名字,如果用一句古诗形容,那就是仙之人兮列如麻。群星璀璨在维也纳的天空。
  卢卡斯,奥利地人,目前爱乐团的第二小提琴首席,也是首席病倒后最该接任上的替补。他毕业于维也纳音乐大学天才班,师从团内元老,从实习干起,到替补,到一谱台,一路考核都无懈可击,直到晋升至副首席。
  可以说,他身体流的,就是维也纳爱乐团的纯血。
  冲刺临时首席考核,“过于安全而欠缺胆识”,败。
  马克西米利安,德国人。目前爱乐团第一小提琴声部助理首席。从伊丽莎白女王大赛、西贝柳斯大赛一路冲杀出来的技术天才,论狂风暴雨般的技巧,他不虚裴枝和。
  冲刺临时首席考核,因德味过重,“不够轻盈、舞蹈、气泡般”,败。
  克里斯托弗,第一小提琴声部元老级成员,曾高居副首席,现退居二线。随团三十年,见证黄金时代,被称为维也纳声音的活化石,熟悉所有指挥的偏好,同时深受艺术委员会的信任,是磐石般的技术骨干。
  冲刺临时首席考核,因“风格定型,不够新颖”,败。
  伊莎贝拉,柏林爱乐团小提琴首席。蜚声国际的顶级乐团首席,闻名遐迩的领导力,曾被安托万秘密邀请救火,不过伊莎贝拉选择了忠于现东家,不战而退。
  “不行,我还是赌他不能通过。至少卢卡斯都不行的话,他凭什么?”
  “别忘了,他是埃夫根尼最引以为傲的弟子。”
  “那个干了一半就弃团而去的偏执狂吗……”
  “至少可以说明,枝和的身上流淌着奥地利的血液。”
  “声部首席可跟他独奏不一样,我不介意媒体吹嘘他可能是下一个海菲兹,但二十二岁,想统领全团,我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把里昂国立管弦团放哪儿了?至少他担任过他们的客席首席。上次里卡多的公开排练,就是跟他合作。我看记者说他‘挽群马于缰绳,确保了马车的行进方向’。”
  “哈。”
  现在,下午三点,冬日的阳光在这时刻角度已然很低,从高大古典的拱形窗内射入,在深色人字拼地板上投下苍白冷冽光斑。
  三位艺术委员会的核心元老,分别是中提、大提、低音提琴的前首席;
  现任乐团总经理,以及艺术总监安托万;
  现任四位声部首席——小提琴首席由副首席卢卡斯暂代,组成了乐团委员会代表;
  现世最声名显赫的指挥帝王:汉斯·迈尔;
  以及一位负责记录的书记官——
  以上十数人,已尽皆在位。
  如权柄静默陈列。
  他们都穿着完美符合礼仪、历史与制式的黑色正装,银发或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一张张椅子上,或面容肃穆如风化的岩石,或面无表情眼皮披阖敛去所有思绪,或坐在室内建筑结构的阴影下,指尖抵着下颌,如鹰隼等待猎物踏进视野额。
  沉重、浓黑、冰冷的权威,绝对的安静中,空气如同凝滞,又被微风微微一带,流动起新意——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袭黑衣的年轻人,西装剪裁合度,衬他如东方名剑,纤细,挺拔,薄唇微唇,刚刚结束冥想的双目清明,与周围威严华贵格格不入,又或者说相得益彰。
  他没有寒暄,提起一旁架着的、已调校到完美状态的斯特拉迪瓦里,微微鞠躬:
  “那么,我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周老板:沉浸在老婆刚跟自己同居就要搬去维也纳的一蹶不振中(造谣
  啊不是,其实是被老婆发现了当时签合同居然将计就计只写了八千万而吹冷风中(确信


第52章 
  起弓,极轻的落弓触弦,弓毛尚未完全咬住弦,精准地控制在piano的范围内,但意图清晰。
  台下古典乐的人形权柄与活体勋章们,连呼吸都没动一下。
  第一首试奏作品,施特劳斯《玫瑰骑士》。
  声音的质感甫一出现就抓住了内行耳朵,温暖,老旧小羊皮包裹着陈年橡木的通感,略带精巧的胸腔共鸣,十分地道的老派维也纳弦乐式“鼻腔哼鸣”色彩。
  现第二小提琴首席卢卡斯·穆勒,食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按着虚拟指板,在某个经过句子后,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这个来势汹汹的后辈,在第三把位时没有采用常规的换把,而是用了同指滑音,E弦尖锐的高频音变得圆润。
  中提首席安娜向身边微微侧头,对身边一人用气声说:“听他的G弦。”
  持续的压力维持基频饱满,但放松了高次泛音,低音线条丰满却不浑浊,毫无疑问——是在给他们中声部留出频谱空间。这不仅是技术,更是音乐主体思维,正是一位小提琴首席必备的。
  她身边的大提琴首席伊万诺夫点点头,但没说话。不愧是曾在里昂有过首席经验的人,明明看上去是那么的紧绷、脆弱、高傲到像扔掉了一双能听取他人建议的耳朵,演奏中居然如此“善良”。
  这一首《玫瑰骑士》,裴枝和没有追求任何额外的炫技。
  片段结束,室内保持了绝对的安静,既是尊重,也是施压。如果这个年轻人要向金色大厅的新年音乐会发起冲锋,这一间室内的压力仅仅只是皮毛。
  裴枝和的目光沉静地垂落琴弦片刻。
  没关系。寂静最好。
  演奏家的耳朵,是用来听音乐,而非嘈杂人声的。此时此刻,这一屋子人不是他行业的上位者,只是他的听众。
  一次几乎无法捕捉的深呼吸之后,所有人都发现,这个年轻人右臂的力学姿态发生了微妙重构,随后,一道气质截然不同的音符响起。
  帕格尼尼《随想曲No.24》。
  毫无疑问的炫技试金石。
  各声部首席及元老们都表情微妙。炫技是无止尽的,再怎么炫,能超过海菲兹么?但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海菲兹。
  很快,他们立刻察觉到,这个年轻人手中琴弦的音色质地,从包裹着老旧绒皮的木质,变成了宛如的淬火后的精钢,冰冷,锐利。
  低音提琴元老弗朗茨身体前倾,目光如尺审视着他的姿势。太标准,太漂亮,不可思议的精密。肩关节像被焊住般稳定,动力完全来自于以肘部为轴的旋转与手腕毫秒级的细密制动,就像是一条为生产音符而生的精密传送带。
  乐曲进入变奏五,左手拨奏与泛音旋律的难点段落,凡人与神的分水岭。
  来吧!既然你要炫技,那就顶着巨人海菲兹创下的高峰,看看你能跋涉到多少的海拔!
  即将进入前。
  裴枝和呼吸细微绵长地吐出,眼前浮现埃夫根尼遗书上,那最后一行力透纸背的最后嘱托:注意提升你的左手!
  恐怖。
  这个词无声地滑过了副首席卢卡斯的脑中。在左手小指完成高把位泛音按弦的同时,无名指竟能独立丝滑地完成勾弦拨奏,更不可思议的是,拨弦产生的弦体横向空气震动,完全没有干扰到泛音所需纵向的驻波节点!
  到了最终变奏,乐曲以极限速度下行,每秒近十二个音符的流速中,裴枝和居然保证了精确到每个音组的微观渐强。音流如瀑布而下,如果要形容,它既像相机高速快门捕捉下的水珠般滴滴清晰分离,又像是慢快门下呈现的丝滑、柔焦、如一匹绸缎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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