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最好的兄弟拥抱了(近代现代)——江淮砚

分类:2026

作者:江淮砚
更新:2026-03-04 12:39:29

  王知然接得很快,“怎么了?”
  陈璋直接问:“是你告诉陈远川我住在这的吗?”
  王知然一愣:“陈远川去找你了?”她很是诧异,随即否认,“我没告诉他你住哪儿。”
  陈璋不信:“那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知然也有些不悦:“陈璋,你是在质问我吗?这事我有必要撒谎吗?”
  “我承认之前没跟你说他回来的事,是我不希望你知道,更不想他去找你。你意外撞见他,你不高兴,我理解,但这件事我不能接受。”
  “你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做的,再打电话来问,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愤怒的情绪,“你不是带着问题来问我,你是带着答案来审问我!”
  这些天,王知然能感觉到陈璋一直在生气,也始终拒绝沟通。
  她一直忍着,这些陈年旧事,她作为母亲,自认有责任承担一部分。
  但不代表她能接受无端的指责。
  陈璋沉默了。
  他的确先入为主,的确不信任王知然。
  原本汹涌的情绪像被突然截断,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唐。
  他不该这样对待她。
  电话两头安静了近一分钟。
  王知然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些,“老家的房子很早前就拆了,陈远川之前一直借住在一个亲戚家。至于他怎么找到你的,我确实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陈璋,我不傻,同一个坑,不会跳第二次。”
  陈璋低声说:“......对不起。”
  王知然也软下声音:“我之前是意外遇见他的,他病了,找我借钱,他是你爸爸,所以我......”
  她话没说完,陈璋已挂断了电话。
  所以,是因为他,才借的钱吗?
  为什么总打着为他好的理由,做他最讨厌的事?
  陈璋觉得头痛,眼眶也跟着一阵阵发痛。
  他闭上眼,躺在床上。
  高三之前,陈璋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蓉城。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美好的存在。
  他想逃到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见任何人。
  高二那年,王知然和汤勤为离婚了。
  她是净身出户的,口袋里只有几千块钱,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带着陈璋离开了。
  汤佳的生活有汤勤为保障,不用担心。
  可陈璋没有。
  王知然总是对他说:“没事,有妈在,还怕没一口饭吃吗?”
  那时,陈璋并没有实感。
  直到高三交学费那天,陈璋读的是蓉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八中,一所私立学校。
  正常考进去的学生学费要三万,买分数进去的甚至要十几万。
  陈璋初中还算努力,是自己考进去的。
  学费通常要在开学前一周打到学校账户。
  陈璋直到最后一天才交上。
  那晚的情形,他记得很清楚。
  在天桥底下,他和王知然坐在车里,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数钱。
  一元、五元、十元……几乎全是皱巴巴的零钱,是王知然一单单跑车挣下来的,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
  那还是现金为主的年头。
  王知然没有固定线路,也没有稳定的客源。为了多赚一些,她还会去偏远的工地附近载那些满身灰土的工人。
  用一辆蓝色的面包车。
  他们在旁边超市把零钱换成百元钞,仔细数清,才走进银行自助存取机存钱、转账。
  陈璋站在银行门外等王知然。
  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他站在树下,他眼眶有些发酸,便仰起头,想找找天上的月亮,透过层叠的树叶缝隙,他望见了一束光。
  他以为是月光,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可当他走出树影,站在空旷处抬头,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月亮。
  那是一抹高层居民楼家窗里透出来的光。
  陈璋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麻麻的。
  他回头,隔着玻璃,望向银行自助区里王知然的背影。
  她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八,很瘦,体重不到九十斤,头发在灯下泛着枯黄。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此强大,又如此脆弱。
  他不想离开蓉城了。
  那一盏灯,何尝不是王知然为他点亮的呢?
  他是埋怨过王知然的。
  可他更清楚地知道,他爱她,就像冬天穿着棉衣走在下着小雨的街道上。
  雨不大,但很冷。
  那件棉衣,却是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东西。
  算了。
  他心想,算了。
  这件事,就算了吧。
  陈璋试图说服着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停流下,湿了他整张脸。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陈璋。”
  是顾扬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格外清晰。
  陈璋沙哑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顾扬名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陈璋的心头。
  “你是不是哭了?”


第12章 
  如果没人问这一句,陈璋或许不会更加难受。
  就像小时候,每次挨打后,他蜷缩在木桌下,内心渴望有人能发现他,带他离开那个充满酒臭和咒骂的家。
  可惜,没有人会来。
  他需要这一声问候,却更加羞耻于这一句问候。
  他害怕回应之后,对方会追问:“你为什么哭?”
  更害怕对方会说:“这点小事,不值得哭。”
  一个成年人似乎没有权利纠结于儿时的痛苦,那会被视为不成熟和矫情的表现。
  所以陈璋选择了沉默。
  他在等对方挂断电话。
  但顾扬名没有这样做,他甚至没有催促陈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彼此都能够听见轻浅的呼吸声,证明着对方的存在。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顾扬名开口,眼角湿润,声音有些嘶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陈璋,我可以不挂电话吗?”
  这句话让陈璋没来由地心虚慌乱起来。
  他没有挂断,没有追问是不是哭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哭?
  他只问,可不可以不挂电话?
  这让陈璋更想推开对方。
  他沉默片刻,坐起身,干咳几声,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欲盖弥彰的强硬。
  “你打来是可怜我吗?”
  “还是来嘲笑我?”
  “或者说就是单纯想八卦一下,楼下和我吵架的那个人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陈璋,顾扬名太熟悉了。
  陈璋总是这样,因为害怕听到不想听的,就先一步撕开所有不堪的窗户纸。
  他清楚,陈璋在试探,用最坏的方式。
  顾扬名还在仔细斟酌如何开口,“我......”
  陈璋没等顾扬名回答,自嘲地笑了,笑声苦涩,“楼下那个人是我爸,他酗酒、家暴,现在半死不活地找上我,我让他去死。”
  “你还想知道什么?”
  顾扬名沉默片刻,声音很低,甚至异常的温柔,“陈璋,这并不好笑。”
  “我没有想知道,你也不用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挂电话。”
  “如果你需要有人回应,我一直在。”
  陈璋本稍稍平复的心情,勉强筑起的心防,再次溃不成军。
  不该是这样的,顾扬名应该觉得被冒犯后,直接挂断电话,甚至说很难听的话。
  他哽咽地说:“顾扬名,你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他并不是讨厌顾扬名,只是不适应这样的人出现。
  上一个这样待他的人,被他弄丢了。
  如果这一个又弄丢了,该怎么办?
  顾扬名却说:“那你讨厌一会儿就行了,我这种人其实挺难让别人真的讨厌的。”
  “没想到你还挺难搞的。”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轻松。
  陈璋被他这么一说,原本的郁闷竟消散了不少。
  他试图用平静地语气说:“你打电话到底要干什么?”
  顾扬名顺势接话:“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
  陈璋却脱口而出,“我讨厌别人说话只说一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顾扬名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喜恶。
  顾扬名在手机那头低笑两声,“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人数定好了,加上你一共11个人。我看了景区介绍,爬山需要一整天,当天往返不太现实,所以在山上住一晚吧。”
  陈璋想了想,“山上有家酒店,你记得提前订。”
  “不用,”顾扬名说,“既然都爬上去了,不如住帐篷更有意思。你就不用自己带了,和我住一个就行。”
  陈璋很想拒绝。
  他不习惯在外过夜,更别提是和人挤在狭小的帐篷里。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偶尔尝试一次,也许......也不是不行。
  他转而问:“还有别的事吗?”
  顾扬名说:“没了,那你休息吧。”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璋应道:“好。”
  他等着对方挂断,顾扬名似乎也在等。
  可两人谁都没有先挂。
  直到陈璋迷迷糊糊躺下睡着,电话一直到手机没电才自动断开。
  这一晚,陈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被困在一栋居民楼里,想回家,于是不停往下跑,楼梯盘旋往复,却怎么也到不了一楼。
  他困惑是不是走错了,便转身向上爬,意外发现一个黑衣男子低着头一直跟在后面。
  陈璋心头一紧,浑身发冷,飞快地在楼层间穿梭,想甩掉对方,可那人仿佛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脱。
  直到他听见楼上一声巨响,他循声向上,看见一扇门。
  他用力拉开,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
  梦里的陈璋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莫名地信任他。
  那人语气熟稔,带着点埋怨,“你怎么才来?都已经七点了。”
  他拉着陈璋踏进门里,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早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对方带他来到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老板,要两个包子。”
  老板笑着递过来,他又把包子塞到陈璋手里:“快吃吧,还是热的。”
  陈璋拿着温热的包子,觉得莫名其妙,身上却渐渐暖和了起来。
  早上醒来,手机已经关机,充上电才发现,快九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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