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天东有若木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2:14:14

  至少,小皇帝与薛令的关系,就好像不似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沈陌死之前,就已经吩咐过人焚毁美人香一毒,如今重现于世,他不放心,留下来也是好事。
  他又想——死前看见薛令,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期,然而重生,又看见了薛令。
  两个人好像绑在一块,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如此,然而,这是好事么?沈陌也不知道。
  他忽然想到自己与薛令的初见。
  沈陌还记得,那日是自己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到成帝。
  少年神童,八岁入京。九岁那年,成帝读过他的文章,很是赞赏,派人宣他入宫觐见,他当庭又写下一篇文章,看得满堂翰林也不由得赞叹,说我盛朝有少年成才者,国之幸事。
  成帝很是满意,问沈陌:“孩子,你以后的志向如何?”
  幼年时的沈陌一双眼亮得出奇:“回陛下,草民想要在学成之后辅佐陛下,做大盛的贤臣,致君尧舜,名垂青史!”
  成帝听完高兴坏了,对着一众翰林说:“此子有才有志,好生培养,必定是盛朝之幸!”
  这时候,还是皇子的肃帝也来了,成帝对大皇子说了方才发生的事,一堆人又试着考过沈陌的策论,虽不完美,但十分有可取之处,犀利万分,于是成帝再次感叹:“此子有相材!”
  大皇子很少听见成帝如何夸奖某人,一时之间也惊讶万分,打量了一番沈陌,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将自己带过来的奏疏呈上,想让成帝当场看看。
  “黄河涨水,原先修了的堤坝决堤了,下游民众苦不堪言,急需将民众迁移……”
  接下来的事沈陌便不合适在场了,他被内侍带着离开,本来就要出宫,中途又被一个宫女叫住——那是惠妃娘娘身边的人。
  进宫之前,沈陌也对宫中之事有所了解,成帝励精图治,并不贪恋美色,皇后早逝,如今后宫之中唯二有治理之权的,一个是大皇子的母亲文妃,一个就是惠妃。
  而惠妃,正是薛令的生母,也是成帝的宠妃。
  宫中布置典雅,兰香盈袖,惠妃娘娘身体不好,坐在堂上,见人时前方都遮了轻纱挡风,隐约可见纤弱的身形。
  她是个极其温婉贤淑的女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因之前就听说过沈陌的名声,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次,十分想请沈陌来喝杯牛乳,吃点糕点。
  孩子么,一般都喜欢这些。
  沈陌当然也对这种温柔的美人极有好感,任凭询问,无所不答。
  惠妃:“孩子,你读了几年书了?”
  “二岁识字,迄今为止,也有七年了。”
  惠妃感叹:“简直比一些大人还久,听闻你试过科举,想来四书五经都熟读在心,真是后生可畏。”
  沈陌十分骄傲:“四书五经,我六岁时就已经倒背如流。”
  惠妃又是连连夸赞,很是欣赏。
  虽然身处深宫,但惠妃才情过人不输读过书的男子,两人说到高兴时,她还叫人去拿自己平日珍藏的书,打算赠与沈陌。
  微风轻拂,宫外菡萏清香随风而入,惠妃与贴身宫女说话时,沈陌便在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的气息,脑袋不由得放空,有些走神,然而耳边忽然听得几声脚步——他转着脑袋,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这边,可看过去时,却并未瞧见。
  “……这些都是我托陛下借阅抄写的。”正想着,宫女已经拿东西回来了,书被摆在沈陌面前,他回神,听见惠妃娘娘温婉的声音:“都是不好得的诗集文集,本代文士中,我最喜爱温国公的诗文,其中大部分也是他的。”
  沈陌一听,亲手抄的他哪里能要啊?连忙摆手。
  她便叫人塞进他怀中:“并非只抄阅了一卷,你拿走一份也没什么,我实在欣赏你少年意气,还望你勤勉用功,未来为我大盛效力才是。”
  沈陌只好收下,感谢。
  这时候,惠妃又笑着说:“我有一子,比你小那么两三岁,乖倒是乖,就是害羞内敛,不似你活泼开朗。本想让他也出来见见你,只是他不敢见生人,我也不好强逼……不过日子还长,你们总会有见面的一天。”
  风吹着轻纱晃动,珠帘之后,那脚步声逐渐朝着惠妃的方向靠近,走了几步又停下。
  沈陌明白了。
  那个偷看的人应当就是惠妃的孩子,当朝的三皇子。
  他离开时,正巧看见三皇子从轻纱后面小心走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直勾勾看向他,见被人发现,又抿着唇,躲开了,和只小羊似的。
  没过多久,沈陌听见惠妃哄孩子的声音,又听见几声笑,什么“喜欢”什么“下次”什么“出去”……
  后面因为走远,也听不清了。
  ……
  回忆渐渐收拢。
  沈陌长舒一口气。
  如果将自己死了的六年也算进去,那一日距今,便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其实自己……也不该总想着过去的。
  指尖敲打着窗棂,微冷,他乌黑的发丝在空中晃动,皮肤被月光照得苍白到透明,本想回去睡觉,又贪恋皎月多情,冒着风不肯离去。
  也是这时,他忽然发现,只要自己的角度微微偏侧,便能在这里瞧见王府中的那座高楼,并且,视线要比上次更清楚。
  沈陌眯着眼,打量高楼,仿佛能听见悠远沉闷的青铜铃声,月光撒在琉璃瓦上,如海面波光粼粼。
  这时他又发现——薛“小羊”正站在高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沈陌:“…………”
  薛令似乎没看见沈陌。
  他其实很想嘀咕几句薛令的这个习惯,登高么,也不稀奇,但这么黑的夜里,他连灯都不点就站在那儿,委实有点吓人。
  “喵呜——”
  沈陌听见忽如其来的猫叫,放下薛令,回头去看。
  却见一只黑毛金眼睛的猫站在不远处,正看向自己,嘴里一声一声的叫着,黏糊糊的。
  沈陌觉得它长得无比熟悉,走出屋子,来到猫的面前。
  猫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好生带大的,它踱步蹭过沈陌的腿,像是很喜欢他一样,咪咪喵喵地撒娇,抖着耳朵。
  可正当沈陌打算抱起他好生瞧瞧时,疾风中传来一声口哨,猫耳朵又是一抖,立马躲开他的手,跳上围墙,朝着高楼跑去了。
  独留北风扬起他的发与衣。
  沈陌怔住,盯着猫逐渐消失的背影,慢慢慢慢的回味过来。
  不对。
  十分不对。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是莫名其妙,又有几分着急,像遇到了什么急需解决与确认的问题。
  天杀的。
  ——这看上去好像自己的猫啊!


第18章 
  第二天,沈陌找了陈管事询问猫的情况,得知那是薛令养的,并且也叫墨点之后,他咬牙切齿,气得不行。
  他的猫!他的猫就叫墨点!
  他用三两精盐两包茶叶聘回来的!!!
  薛令!夺权不够!还要夺猫!
  沈陌别的什么也不想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墨点偷回来,然后带着猫远走高飞,什么美人香什么薛令什么小皇帝通通都不管,任凭你们闹罢,反正自己名义上已经是死人一个,还能要求死人做什么?
  然而偷猫并非小事,昨夜一听见哨声,猫便离开了,说明薛令这小子一定没少蹉跎墨点,还需暗中谋划,免得被人发现。
  ——说来也是稀奇,沈陌平生谋划的都是性命江山有关的大事,何曾为一只猫用上“谋划”一词?
  可偏偏,如今就是如此。
  这几日里,他暗中打听王府的布局与巡逻情况,还有墨点平时的走向,做足了准备,就打算今晚去试试水。
  那边陈管事还在说:“几日也未见王爷招幸你,可见他大抵没那个意思,老弟啊,还是放宽心罢。再过一段时间,等王爷将这件事忘记了,我就将你带在身边,为你谋份差事,虽不如做官体面,但是吃喝不愁,等那么一两年,你绝对能攒够娶媳妇的钱,到时候我让你嫂子帮忙介绍一个……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陌正想着事呢,用树枝估量着能经过花园的最短距离,随口:“温柔一点,会持家,长得周正就行。”
  陈管事很赞赏他的要求:“那都是必须的,温柔的好啊,你这个小身板,和媳妇吵架惹人家生气,脾气爆的打起来跑都跑不过,绝色美人也不如绝世好脾气,娶媳妇还是要看内在。”
  沈陌觉得他说的话好笑,瞥头:“嫂子追着你打过?”
  兄弟哥嫂这样的称呼显然要比叔婶更亲近,陈管事也就四五十岁,按沈陌本来的年纪看,称呼他为兄也没什么问题。
  他露出些支支吾吾的神情:“没有……!哪里有的事?!”
  得了罢。
  没有还这幅表情。
  沈陌丢了树枝,拍去衣衫上的浮灰,优哉游哉道:“嫂子人那么好,打你两下受着得了——我先走了,不打搅你了。”
  陈管事:“晚上到我那里去吃饭?”
  “成。”沈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离开原地,回想着刚刚计算的一切,以自己现在住处为中心,西北方是那座高楼,北方有薛令的住处,王府的出口有两个,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墨点平时就爱在花园与王府西北一带游走,如果要去偷猫,首先要让猫熟悉自己,自己还要熟悉逃跑路线……躲开侍卫是一个问题,不过,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候,他走在一条小石子路上,再往前走一点就是花园,绕过花园,就是住处,回头时还能看见未曾离开的陈管事。
  也就是在这是,他好像瞧见前方必经之路上、洞门的后面,有一个高大欣长的身影。
  沈陌脚步一顿。
  那人也看见了他,抬了抬下巴,很明显的示意。
  沈陌其实很不想动,但人在屋檐下,今非昔比,只能低着脑袋过去了。
  “给王爷请安。”
  “嗯。”
  一时沉默无话。
  沈陌也不知道薛令叫他过去要干什么,半晌等不到吩咐,就想偷偷抬头看看情况,谁知一抬头,他就看见薛令正盯着自己。
  薛令:“……”
  沈陌:“……”
  两厢对视,薛令一双黑漆漆的,如古井无波,垂眸时,看不清其中情绪。
  终是沈陌率先移开了眼。
  幸亏薛令开口放过了他:“……你的家乡,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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