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复仇剧本崩了(GL百合)——叶涩

分类:2026

作者:叶涩
更新:2026-03-04 11:54:43

  寂静的卧室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与偶尔难以抑制的细微声响。
  薛莜莜今天有点失控。
  “……协议里,”杨绯棠在喘息的间隙,声音破碎而软糯,“可、可没写这一项……”
  薛莜莜微微抬头,在朦胧的光线里凝视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声音低哑:“现在补充。甲方享有……随时以任何方式‘慰藉’其专属金丝雀的权利。”
  ……
  正月十五过后,年味渐散。
  杨绯棠觉得总避着也不是办法,便挑了个日子,独自回了杨家别墅。
  佣人告知,素宁一早便去了颜家老宅,似有些旧务需要处理。
  杨绯棠点头,正准备上楼回自己房间,佣人又迟疑地补充道:“小姐,老爷……老爷在书房,说如果您回来,想请您一起用晚餐。”
  杨绯棠脚步顿住,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朝书房走去。
  敲开门,杨天赐坐在轮椅上,面向着窗外。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轮椅。比起年前在医院时的灰败枯槁,他脸色似乎好了一些,至少有了点血色,只是那双曾经锐利逼人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暮气。
  “爸。”杨绯棠走进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杨天赐微微颔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扶手椅:“坐吧。”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晚上我们去你小时候常去的那家‘松鹤楼’吃饭,可以么?”
  他的语气近乎卑微。
  从未有过的。
  杨绯棠眸光微动,“松鹤楼”是家老字号,她小时候,杨天赐偶尔会带她去,那里的糖醋排骨和蟹粉小笼是她彼时最爱。
  “……好。”她应了下来。无论如何,一顿饭的体面,她还能维持。
  晚餐时,父女俩相对而坐。包厢是旧式装修,红木桌椅,屏风绣画,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食物香气。
  杨天赐点的都是她儿时喜欢的菜式。
  杨绯棠却很少动筷子,表情淡淡的。
  “你小时候,”他忽然开口,“每次来,这道糖醋排骨必定要点两份。人还没桌子高,急得直拽我袖子,我就把你抱到腿上,一块块剔了骨头,吹凉了喂你。”
  杨绯棠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半秒。
  “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杨天赐的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热气腾腾的菜肴,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咯咯笑的小女孩,“时间真是残酷。”
  杨绯棠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慢慢擦拭嘴角,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爸,您特意叫我来吃饭,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她的警惕如同一层无形的铠甲,刀枪不入。
  杨天赐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棠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爸爸这些年……对你,对你妈妈,做了很多错事。”
  杨绯棠没有接话。
  “我太自私了。”他垂下眼帘,避开女儿审视的目光,“我只想着把你们留在身边,用我的方式‘保护’你们,却从来没有问过,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快不快乐……我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大半生,也把你们……拖进了这场无休无止的牢笼里。”
  杨绯棠的心脏微微一紧,但理智让她按捺住瞬间翻涌的情绪。忏悔?这真是杨天赐会说出口的话吗?
  “爸,”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杨天赐抬起头,这一次,他直视着杨绯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盛满了令人动容的疲惫与痛楚,仿佛真的被无尽悔恨灼烧着。
  “我想向你忏悔,棠棠。”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为我当年……利用你,一次又一次,把你妈妈强留在身边的那些事。”
  杨绯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什么?
  “你小时候那场大病……我故意让医生把情况说得更严重,反复告诉你妈妈,你离不开她,她要是走了,你可能就……活不下来。”杨天赐的语速加快,嘴上说着忏悔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绯棠:“后来你那次手术,我……”
  “我明知道……明知道那天,你妈妈和绾绾约好了要见面。我提前给你吃了剂量很轻的安眠药,让你一直昏睡不醒。你妈妈守在床边,摸着你的额头,以为你病情突然反复,高烧不退……她吓得魂都没了,怎么可能敢离开半步?就那么……错过了。”
  杨绯棠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耳边嗡嗡作响。
  “还有那次……我说我想通了,同意放手,让她去赴约。”杨天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狠狠凿进杨绯棠的耳膜,“我在你给她的那根棒棒糖上……动了手脚。我知道,我给的任何东西,她绝不会碰。但你给的……她不会怀疑。”
  他抬起头,看起来悲痛欲绝:“她就那么昏睡了整整三天……醒来时,一切都晚了。棠棠,爸爸对不起你……我是罪人……”
  杨绯棠呆呆地坐在那里,四肢冰凉,指尖却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餐厅里温暖的灯光,精致的菜肴,杨天赐近在咫尺的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无声地扭曲、旋转、塌陷。


第56章 
  “是因为我才没有离开吗?”杨绯棠打断了她,固执地、绝望地,只想要一
  杨绯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包厢的。
  杨天赐所说的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她的颅骨,搅得脑浆都在沸腾。
  猩红的地毯在脚下绵软如同沼泽,每一步都深陷难拔。墙壁上浮夸的金色雕花扭曲旋转, 刺得眼球生疼。空气中残留的昂贵香水混合着油腻的菜味,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死死堵在喉咙口。
  她几乎是撞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门外侍应生训练有素的脸在她眼中模糊成晃动的色块。她想喊“滚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胡乱挥开可能存在的阻拦, 跌跌撞撞冲向出口。
  冷风像一记耳光, 狠狠掴在脸上。
  正月末的夜,寒意未消, 刮在皮肤上如同细小的冰刃。可这点冷,比起心底那片瞬间冰封的荒原,根本不值一提。
  周围的霓虹、车灯、商铺透出的暖光,原本鲜活跳跃的颜色, 此刻全都褪成一片死寂的灰白。街上的行人, 笑语喧哗,全都失去了声音,像一幕幕荒诞的默剧在她眼前无声滑过。
  她站在路边,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像一条离水的鱼。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幼小的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素宁守在床边, 脸色比她还要苍白,眼睛熬得通红, 一遍遍用冰凉的手抚摸她的额头, 嘴唇翕动, 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滚落, 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片绝望的湿痕。那时她不懂妈妈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还以为是自己病得太重。现在她知道了,那眼泪里除了对女儿病痛的恐惧,是不是还藏着对另一个失约之人锥心的思念,和……被生生掐断希望的绝望?
  ——稍微长大一点的自己,举着那根五彩斑斓的棒棒糖,努力递到憔悴疲惫的妈妈嘴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吃。” 妈妈愣了一下,缓缓低下头,就着她的手轻轻舔了一下。她记得妈妈当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空茫的死寂里,似乎有了一点光。那时候,她就应该已经决定要离开了……还那样紧紧地抱了自己。可即将到来的、长达三天的昏睡,是醒来后与爱人永恒的生死相隔。那根糖……那根她亲手递过去的……
  ——还有薛莜莜。初见时她眼中的凌厉与戒备;相处中偶尔流露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心事;提及父母时瞬间的沉默与回避;醉酒后无意识的呢喃“对不起”;她看着素宁时,眼底那复杂难辨的、交织着恨意……以及,爱上自己时那份纠结的煎熬……
  而这一切苦难的源头,竟然都是她。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杨绯棠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她扶着冰冷的灯柱,指甲几乎要掐进金属表面。
  原来如此。
  这才是杨天赐真正的目的。告诉她一部分“真相”,让她承受这滔天的罪孽感,让她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是害了妈妈一生、也间接害了薛莜莜母女的元凶。
  然后呢?
  然后她会崩溃,会自我厌弃,会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幸福,不配拥有薛莜莜的爱。她会主动离开,将自己放逐到痛苦的深渊里,以此“赎罪”。
  而杨天赐,他失去了对妻子情感的控制,失去了对女儿绝对的影响力,但他还可以用这种方式,亲手毁掉女儿刚刚触手可及的、他无法容忍的幸福。
  好狠。
  好毒。
  真可恶啊……
  可那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到底为什么存在?
  ***
  薛莜莜今天项目收尾格外顺利。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她特意绕路去杨绯棠最近心心念念的那家湘菜馆,打包了一份剁椒炒肉。她家姐姐最近不知怎么,突然迷上了吃辣,人菜瘾大,每次吃完都辣得嘴唇红肿、眼角泛泪,然后像只委屈的猫咪一样蹭过来,让她帮忙“舔舔降温”。
  平时薛莜莜总板着脸控制着不让她多吃,今天高兴,就当破例奖励了。
  拎着还温热的打包盒,薛莜莜脚步轻快地回到出租屋。自己开公司和给别人打工终究是不同的。其实以她现在的经济水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绰绰有余,但杨绯棠说什么也不同意,就要在这儿住。
  不过薛莜莜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她在南区看中了一套房子,一楼带个小菜园,明年差不多就能拿下。到时候可以和杨绯棠一起种种菜、养养猫,她一定会喜欢的。
  钥匙转动,推门而入,暖气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可屋里静悄悄的。
  “姐姐?”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薛莜莜微微蹙眉,放下打包盒和公文包,挨个房间找了一遍。卧室、厨房、阳台……空无一人。
  不对。
  她掏出手机,拨通杨绯棠的号码。平时姐姐出去,都会提前跟她说的。
  听筒里传来冰冷而规律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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