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1:43:52

  但其实并不,他还是他,就算改了体面的名字,只要世上还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九仔,那段不见光的经历就永远是构成他的一部分。
  就像现在,就算他起身背对着邱仲庭,但一旦他叫出那个名字,他是需要回头的。
  他回头看着邱仲庭,邱仲庭也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比赛结束后会员可以在后马场狩猎,你可以和黎生一同去。”
  “你会去吗?”
  “我不会。”但有些事情,有人会替我做。
  “好。”
  陈嘉铭转过头,开门走出厢房。
  ·
  陈嘉铭等身上的烟味全散去了才回到厢房。
  “怎么那么晚。”陈嘉铭回来时,比赛已经进入后半程。
  “有事耽搁了。”
  “你还是抽烟了。”
  “嗯。”
  两个人各怀心事,心情不佳,彼此都再无话说。
  最后的冠军是“金银海”。押中赢家的黎承玺总算开心了些,转过头去讨好陈嘉铭:“今天好彩㗎,我得钱请你食嘢吧?你想食乜嘢啊?”
  “都行。”
  “去富临饭店好不好,我等下就打电话给他们定位子,晚上过去?”
  “好。”陈嘉铭被黎承玺搂进怀里,他半靠在他的臂弯上,被压住的右耳耳垂发着隐隐的痛。硬生生扎穿的耳洞是很容易红肿发炎的,陈嘉铭自己不在意,黎承玺却很上心,每天睡前会帮陈嘉铭擦药膏,在他还算悉心的照料下耳洞不再发炎,但有时候碰到还是会觉得痛。
  黎承玺看到他微微偏了偏头,伸手去护住他的右耳。
  “是不是压到了,我看看。”
  “没事,已经好了。”
  “没事,你什么都说没事,受伤了也说没事,遭刺激了也说没事,心里难受精神高压也说没事,那什么才算有事?在别人面前也就罢了,但你偶尔也向我撒撒娇吧?”黎承玺紧握他关节被冻红的手,强硬地把五指插在五指间,“跟我吵嘴也好,骄纵一些骂我也好,你多跟我说说话,想做什么就做,想买什么就和我说,感到开心就笑,难过了也可以哭,幸福的时候好好享受,生气了就打我。但你选择了对我冷漠,是因为最近不开心吗,还是你开始烦我了?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掉好不好。”
  陈嘉铭不说话了,他下意识又开始逃避,像野生动物闻到天敌的气味那样,当黎承玺剖白他的爱的时候,陈嘉铭就会想把头埋进土里自欺欺人。
  静谧的室内,黎承玺的目光一点点暗下来,空气几乎要凝滞成固体,赛马场的喧哗渐渐淡出,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黎生。”
  “嗯?”
  陈嘉铭抬起上半身,在黎承玺的侧脸落下一个认真的吻。
  “对不起。”陈嘉铭说,“我确实心里有事,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拒绝告白也好,否认关系也好,对你冷漠也好,都是我的错。”
  一个人的心要怎样大,才能住下两个爱的人。
  陈嘉铭怕自己胸腔被撑破,所以选择逃避。
  “没事,我可以等到你能爱我的那一天。”黎承玺看着陈嘉铭右耳上一闪一闪的耳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若有所思,“要不我也去打个耳洞,和你戴同一对,可以吗?”
  一对耳饰,穿两个孔,你一边,我一边,这样的两个人,无论隔了多远,血管都是连在一起、永不分离的。
  “可以。”陈嘉铭没有理由拒绝,若这点小心思能让黎承玺觉得幸福,陈嘉铭也算抵消了一些自己的恶。
  “后面是赛后谢礼,你还想看吗?”
  陈嘉铭摇摇头。
  “时间还充裕,后马场有供会员参加的娱乐赛马,你想不想试试看?”
  陈嘉铭颔首:“好。”
  黎承玺笑笑,把对陈嘉铭的称呼拉得很长很长:“铭仔——”
  “怎么了?”
  “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闭上眼睛应付黎承玺的时候,陈嘉铭在心里盘算。
  邱仲庭为什么让他去后马场,那里究竟会有谁。


第31章 
  黎承玺此人,在感情上大约是个单细胞的生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拉着陈嘉铭亲一顿后什么复杂心绪都被抛之脑后了,牵着陈嘉铭到后马场,有点像要去秋游的小学生那样憧憬即将到来的旅程。
  后马场紧紧毗邻主赛场,名义上是沙地马场的一部分,但实际使用权早已被一家顶级射击俱乐部购买,专供会员进行消遣性质的狩猎活动。枪支由顶级俱乐部集中保管,作为“俱乐部财产”向警务处申请了极少数量的运动枪支牌照,仅供会员在后马场进行射击活动,满足上流阶级策马携犬模仿英国本土贵族狩猎的需求。猎物多是合法进口、不受法律保护的动物,如兔子、鹿,或体型较小的野猪。
  虽说比不上真正的狩猎,但也足够满足阔人的闲情逸致,装尽高雅绅士做派。
  陈嘉铭领了枪,娴熟地装好弹夹,端在手里。
  “你怎么那么熟悉?”
  陈嘉铭偏头点了点不远处的一伙人:“看他们学的。”
  “好聪明哦。”黎承玺低头摆弄一下,很快自暴自弃,把枪递给陈嘉铭,“帮我弄一下好吗,阿铭。”
  “不要拿枪口对着我。”陈嘉铭皱了皱眉,接过枪,三两下帮他解决,“你不会吗?我以为你是办公桌下藏十支手枪,枕头下也垫两支的那种人。”
  “高看我了,犯法的呀。”
  陈嘉铭一顿,看着他的眼睛里写着疑惑:“……你没有个人持枪牌照吗?”
  “没有啊,”黎承玺摊开手,“我安全知识与能力考核没通过。”
  陈嘉铭默默退到他身后。
  “放心啦,我懂得怎么用枪的,就像会开车但考不过驾驶理论考试的人一样。”
  陈嘉铭拔腿就走,黎承玺在他身后紧随。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阿铭,阿铭?你要甩掉我吗?你怎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忍心让我流浪吗?那样好可怜的。你离我太远了,我看不清你,我要死了,阿铭——”
  黎承玺对付陈嘉铭的冷落有两种手段,一种是真情实感的眼泪,一种是死缠烂打的攻势,前者适用于陈嘉铭逃避他的时候,后者适用于陈嘉铭觉得他是个傻子的时候。
  “黎生,”陈嘉铭停住脚步,忍无可忍地回头,虽然已经习惯了黎承玺的插科打诨,但还是想把他拉过来揍一顿,转念一想黎承玺是那种被他扇了脸还会顺势亲他手的人,于是只能强忍怒火,“收声啦,那边好多人,让人听到了很丢你的脸。”
  “冇所谓啦。”哄老婆嘛,又不丢人。黎承玺走到陈嘉铭身边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搭在陈嘉铭的头顶上,把他用发蜡打理过的头发搓出几搓乱毛,不负众望地被他回头瞪了一眼,黎承玺笑嘻嘻地赔罪,“我的错,不说啦。我们换好衣服就去挑马好不好,不要不开心嘛,笑一个,你都好久没有对我笑了。”
  陈嘉铭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一秒之后收回,一踮脚,把头搭在他头顶的黎承玺猝不及防颈部一抬一扯,堪比被人从下颚使出一招上勾拳,陈嘉铭的头还不偏不倚撞在他喉结上。
  “嘉铭!”黎承玺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地捂住拉伤的脖子,眼眶里盛满生理性的泪水,“你不要这样谋害我,万一我死了你就只能做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到时候你无依无靠被人欺负,只能在夜晚含泪抱着思念入睡,恳求上帝给你一个让你梦到我的机会。一想到这样绝望无助的你,我心里就泛酸,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好害怕。”
  又来了。陈嘉铭觉得黎承玺不该学什么MBA,反正也学不到家,还不如去做戏剧创作,他的天分至少也足够他做野鸡报社的撰稿人,他在黑白颠倒、想入非非和小题大做这方面是个好手。
  “好吧,抱歉黎生。”陈嘉铭随口敷衍,要不顺着他的话,自己的耳根子今天就别想清净了。
  “没关系的,妻子无论做出多么恶劣的事情都应该原谅,”黎承玺黏在他身后尾随,“
  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
  二人换好骑装,来到马房前挑马。
  这里饲养的大多都是阔人们名下的、寄养在此处的马匹,也有赛马场退役的良马,无一例外都是性格温顺,易于驯服,并且没有严重伤病的马匹。
  “我记得我阿爸在这里寄养了几匹马,他生前很喜欢看赛马,也很喜欢骑马,经常在家书里附一两句近日的赛况,夸耀他的马比关心我的句子还要多。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拉去学骑术了,那时候我连最矮的马都跨不上去。”
  黎承玺转头跟马房的人低声交付几句,对方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后退下。
  “那黎生骑术应该学得很好。”
  被陈嘉铭随口奉承的黎承玺顿时竖起孔雀屏,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却还要假装谦虚:“中规中矩罢了。你等下不要害怕,我来教你。”
  陈嘉铭挑挑眉头:“荣幸至极。”
  “这是好丈夫该做的。这里很大,你等下不要脱离我的视线,不然可能遇到危险。”
  二人说话间,驯马师从马房里牵了两匹马,一匹是黎承玺名下的那匹枣红色的,叫“花岗岩”,另一匹体型稍小,通身雪白。
  “我想着你可能喜欢白马,所以给你牵了这匹,它是我父亲的马生的孩子,一直没来得及取名,你要不要为它取一个名字。”
  陈嘉铭伸手抚摸着这匹马颈部雪白的皮毛,手托着马的头,马很温顺,讨好似得蹭蹭陈嘉铭的手,鼻孔里呼出来的气喷在手上热热的,在空气里凝结成一缕白雾,换得陈嘉铭一阵轻抚。
  “全身白的马,叫极昼吧。”
  “好呀,我们阿铭真会取名字,来,亲一下。”黎承玺凑过去想讨吻,被陈嘉铭嫌弃地推开脸,对方没有退而却步,反倒顺水推舟地亲了亲陈嘉铭掌心。
  “黎生。”陈嘉铭有点无奈,抽回自己的手,手腕却被黎承玺用手掌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二人推搡之时,一个年轻人牵着一匹马从马房里走出。
  “黎生。”年轻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对黎承玺伸出手,“久仰黎生大名,承您多多指教。”
  黎承玺对这种奉承习以为常,从容地回了招呼,不轻不重地同他握手。
  他不认识对面这位年轻人,但对方身旁的马,他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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