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酒晚意

分类:2026

作者:酒晚意
更新:2026-03-03 10:37:07

  旁边路过的下人听见了,笑着回话:“回少爷,并非如此,云衫这几日,每日从您出门那刻起,就在府门前守着了,不怎么吃东西,有时一坐就坐到天黑呢。”
  “它如今还每日等着我?”小侯爷闻言一怔,怀里还抱着云衫,他气闷道:“不是早说过不准这般吗?云衫,你……”
  话没说完,远处一人风风火火冲了过来,脸上又惊又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昭念一眼便瞧见小侯爷身上的官服,霎时吓得魂飞魄散,都带上了颤音:“少爷,您怎么穿着官服?难道……难道外面传的是真的?!城里都在说今日有人敲了登闻鼓,属下寻思着绝不可能是您,毕竟早上少爷还病着呢,怎会闯下如此大祸?可方才属下回锦麟院一问,才知道您天不亮就没影了,难道少爷真去敲了登闻鼓?!老爷可知此事?”
  小侯爷被吵得头疼,没接他的话头,放开云衫站起身,语气镇定:“昭念,去把闻钰的卖身契取来。”
  昭念愣住:“少爷,此为何意?”
  “我要烧了。”洛千俞指尖垂下,摸着云衫的颈毛,声音清晰,“闻公子有了官职,以后不会在侯府当差了。”
  昭念先是懵了一瞬,那双眸子倏地一亮,猛拍大腿,差点跳起来:“真的?!真是妙哉妙哉——啊!!!!”
  洛千俞:“?”
  他怎么高兴成这样?
  昭念欢呼半晌,终究冷静下来,道:“属下这就吩咐人去收拾他的屋子,这就让闻大人卷铺盖走人。”
  小侯爷略一迟疑:“……呃,这可以等等,他眼下还没安排宅子,再者这两日怕是常要入宫,或是去翰林院当差,总住客栈总归是不方便。”
  昭念有些失落:“好吧。”
  可这尊大佛总算要挪窝了,昭念那点藏不住的喜悦全挂在脸上,一整日都眉眼弯弯、满面春风。到了晚间,竟给自己添了两只饼子、三碗米饭,那食量看得下人们目瞪口呆,直咋舌。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侯府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烛光映亮府内。
  小侯爷坐在榻边,想起临走前,他在客栈给闻钰留了张字条,只寥寥几个字:
  “今夜留宿客栈,不准回府。”
  倒不是想让闻钰有家难回,只是……
  一是方才两人刚亲过,这么快再见,难免尴尬,小侯爷下意识想躲那开了窍的银.魔。
  二则,今日翻案本就是他自作主张,甚至整个侯府上下皆蒙在鼓里,自己做出敲登闻鼓这等惊动朝野的事,待父亲回来,说不定会清算此事。
  此刻若留闻钰在府中,夹在中间,处境难免尴尬。
  小侯爷心里诸事烦杂,一时纷乱,抬手想去系发带,才想起沐浴前被他随手搁在了桌案上。
  他刚要起身去拿,却见云衫转过头,将发带叼了过来。
  洛千俞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指尖穿过微湿的发丝,一圈圈将发带系好,动作熟稔又利落。
  小侯爷低头,看着云衫立于脚边,浅蓝色的眼睛倒映出他的身影,忽的心念一动。
  或许以前没发现,或是发现了也未曾在意。
  ……云衫真的好聪明。
  从小到大,自己从未刻意教过,却能感知到他所思所想似的,帮他拿东西找书卷,戴止咬器也任由着自己,这些小事尚且不提,自己夜半偶尔醒来,几乎每次都会发现云衫趴在他床边,只定定看着自己,也不将他吵醒。
  夜风卷得灯笼晃了几晃,小侯爷翻身躺下,对着跳动的烛火怔怔出神。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瓷器摔碎的脆响,喧闹霎时打破了侯府的寂静。
  “老爷,你这是要做什么?!”孙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火急火燎地闯进府,难道要撞门不成?俞儿刚歇下,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说……”
  “歇下?”洛镇川的声音像簇着火,又沉又硬,震得窗纸都似在颤,“他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还能心安理得睡安稳觉?简直反了天了!”
  “小声些…小声些!”孙氏慌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灼,“孩子身子刚好,哪能经得起你这般吓?再者说,这事……或许另有隐情呢?既已了结,老爷你又何苦这般动气?”
  “隐情?”洛镇川冷笑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早晨还病得起不来床,连早朝都称病不去,装病不说,把医士都骗得团团转,转头就敢揣着状子敲登闻鼓!”
  “俞儿他也是一片好心……”孙氏还想劝,话音已被截断。
  “事到如今,你还替他辩解?”洛镇川怒火更炽,“靖安公旧案沉冤多年,岂是他说翻便能翻的?若非你日日纵容护短,他怎会闯出这塌天大祸!往日里小打小闹便罢了,如今竟闹至御前!”
  砰——!
  锦麟院的门被猛地踹开。
  洛千俞腾得坐起身,暗道不好,刚沐浴完的头发刚被束起,发尾湿漉漉地搭在肩头,滴落在衣襟上,啪嗒一声。
  冷风卷着灯笼的光灌进门来,洛镇川铁青着脸立在门口,周身寒气逼人。
  果然,下一秒便传来他怒不可遏的声音:
  “逆子!出来!”
  不等洛千俞反应,他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儿子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惊人,小侯爷踉跄着被拽起来,没敢挣开,后颈的衣襟却被攥住,像拎着只不听话的猫似的,被老侯爷拎着出去。
  “爹!……”
  穿过长廊时,下人们纷纷站住,皆不敢作声,孙氏跟在后面,急得直掉眼泪。
  祠堂的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香火气扑面而来。
  洛镇川将他狠狠往前一推,洛千俞踉跄几步,前方正是跪坐的蒲团,抬头便能看见供桌上列祖列宗的牌位,烛火映在其上,昏暗闪动。
  “跪下!”洛镇川沉着脸,声音在祠堂里回荡。
  洛千俞咬了咬唇,乖乖跪下了。
  刚沐浴过的头发还带着潮气,几缕湿发贴在颈间,凉意顺着肌肤爬上来,激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他早料到他爹会动怒,却没料到会是这般雷霆之怒,更何况……朝堂之上,老头子不也帮自己说了话吗?
  “洛千俞,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洛镇川立在一旁,脸色铁青,沉声开口。
  小侯爷沉吟片刻,低声应道:“儿子不该装病旷朝,既骗了父亲…还有欺君之嫌。”
  洛镇川看向小侯爷,像是压抑着怒火,声音愈沉:“击鼓鸣冤这等天大的事,你不与家中商议半句,擅作主张,甚至装病避我,此为一错。”
  “你太过自负。闻家旧案牵连甚广,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翻?莫非仗着一时意气?今日朝上,若有半分差池,不仅靖安公一案翻不了,你自身亦难保全,此为二错!”
  “你不顾后果。你可知今日敲动登闻鼓,将全松乘、苏九成一并扳倒,可端王势力盘根错节,你这般行事,无异于将自己钉在众矢之的!此为三错。”
  “你不长记性。七岁那年,你在御前所言字字,都如将刀架在脖子上!那时我罚你在祠堂跪了整整三日,膝盖险些落下病根,如今竟也好了伤疤忘了疼,让陈年旧事重蹈覆辙,此为四错!”
  “洛千俞,你可知错?”
  “……我认,我认。”洛千俞垂眸,沉默了俄顷,却又小声接道:“可爹常教我们要明辨是非,难道儿子明知闻家冤枉,眼见着冤案不纠,明明手中有证据,却见死不救吗?”
  “儿子并不后悔,若今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敲响登闻鼓,为靖安公翻案。”
  洛镇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更盛,手都抖了起来:“不后悔?你已经把自己钉在了箭靶上,如今后不后悔,又有何异!”
  洛镇川开口时,声音带着沙哑,字字泣血:“我知道,老子本是武将,人人笑我是个粗鄙之人,不懂得如何教抚孩儿,可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你竟也全忘了?”
  “锋芒太露易折,护身先于护义。”
  “……儿子没忘。”小侯爷喉头微动,这话却说得有些发虚,因为他确实是真不记得了,“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能护住想护之人,也能护住自己了?”洛镇川截住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嘲讽,反倒是无奈忧戚,痛心疾首道:“端王残党未清,这些年在朝中布下多少势力眼线,你逞了这一时英雄,可曾想过自己以后?你当真是以为今日翻了案,这事便彻底了了?”
  洛千俞抿紧唇,不说话了。
  因为他明白,老侯爷所言在理。
  此番帮闻加翻案,无异于将七岁那年旧事重演。此后的日子,小侯爷怕是如履薄冰,他这条命或许也成了枝头残烛,朝不保夕,步步杀机,兴许活不久了。
  祠堂里静得只剩烛火闪动,老侯爷沉默不语,牌位肃穆,如此盛怒,孙夫人站在门口,偷偷抹着泪,却没进来劝。
  洛镇川手搭在桌案边沿上,背对着跪在地上的洛千俞,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都察院的差事先搁下,残孽余党的追查也不必再管,往后,这摊子事你都不必插手了。”
  “明日,你随我进宫请愿,三日后,便跟着阙袭兰去边关。”
  洛千俞猛地抬头,心头一震,湿发垂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爹,这是何意?”
  “西漠战事在即,你随行参军。”洛镇川补了一句,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终于侧过脸,目光在少年骤然失了血色的脸上扫过,快得像风掠水面,转瞬便转了回去,声音里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你惹下这泼天祸事,如今这满朝上下,也只有阙袭兰能护你周全了。”
  小侯爷犹如晴天霹雳:“爹,怎会如此?!京城安逸,儿子不想去战场啊!”
  “没用的,不想去也得去!”老侯爷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毫不留情地吼道,“你就在这祠堂里,好好反思一夜!明日起便着手准备,三日后,准时启程!”
  “爹……!”
  小侯爷还想再求,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话音落,门“咔嗒”一声落了闩。
  祠堂里瞬时静下来。
  祠堂外,洛镇川立在廊下,身侧的孙夫人早已哭得泪痕满面,肩头微微耸动。老侯爷抬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算是无声的安抚。正待转身离去,门内忽飘来一声极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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