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线(玄幻灵异)——钟十初

分类:2026

作者:钟十初
更新:2026-03-03 10:34:29

  常藤生说完,把自己白天挣来的银票全部一股脑拿出来,他塞进许如清手心,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许如清把银票丢到一边桌子上,皮笑肉不笑:“常先生,真是辛苦你了。”
  常藤生听出许如清话语中的调侃,他收敛神色,注视许如清的双眼正色道:“许大哥,你别瞧不起我。我跟你讲过,我爹娘生前都是帮人看事的,我的本领不比他们小。我能挣钱、能够独当一面。”
  “许大哥,你也别总是把我当作孩子,我这个年纪不算小。”常藤生站直身子,也不顾胸口的伤,他用手比划比划两人的脑袋,像是要极力证明什么,讲话的语气不禁激动起来,“你看,我现在已经比你高了半个脑袋……”
  许如清惊诧地看着常藤生,嘴唇微张,没说话。
  常藤生见许如清如此无动于衷,浑身的骨架似乎刹那间就散了,他颓靡地垂下眼眸,须臾,再抬眼看向许如清的目光多了几分苦楚。
  他抓住许如清的手:“许大哥,你别总觉得我没用、派不上用场好不好?”
  “常藤生。”许如清收起浸润药水的纱布,伸手抚摸他的头发,眼里的柔和让常藤生有一瞬愣神,许如清说,“我从来不觉得你没用。”
  许如清说:“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你受到过的伤太多了,我实在不忍心。”
  许如清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补充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自责没有保护好你。”
  常藤生听闻许如清的一席话,暗自奇怪,什么叫做……受太多的伤?
  这是他第一次在许如清面前受伤,而且还是他故意暴露出来的。
  常藤生冥思苦想好一会,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他古怪地打量继续为他处理伤口的许大哥,心底深处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许如清口中时常唤道的那句常藤生,可能并不是在叫他。
  离开村子的那天雨夜,他们头顶滑稽的荷叶充当斗笠,许如清便是注视他的脸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们真是越来越相像了”。
  场景重现,常藤生仿佛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阴雨连绵的夜晚。
  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怀疑,许如清一直在透过他的脸,思念着另外一个同样名叫常藤生的人。
  睹物思人?
  原来他是那个“物”。
  “许大哥,你如实告诉我一件事。”常藤生沉声道。
  许如清正忙着用布条缠住他受伤的胸口,全然没注意到常藤生那不对劲的语气,他这时若是冷不丁的抬起头,必定会被常藤生幽怨的眼神吓一跳。
  许如清心不在焉:“嗯,你说。”
  “许大哥,你到底认识几个常藤生?”
  许如清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淡淡瞥了眼常藤生,说:“就你一个常藤生。”
  常藤生也不顾伤口的疼痛,欺身用力抱住许如清,许如清念及他身上的伤正欲推开他,常藤生抢先一步道:“许大哥,不要把我当替身。”
  “……”
  “什么?”
  “不要把我当替身。”
  “……”
  许如清冥冥之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带着记忆先入为主,一直把常藤生的缩影放到现如今的阿根身上,对一无所知的阿根而言,这确实太不公平。
  他的身上不该套着任何人的影子。
  许如清垂手,没再试着推开常藤生,说道:“好。”
  -
  李少华夜半回家,见家中前院燃有火光。他探头看去,是许如清带着常藤生正在院子里往熊熊大火的火盆里烧纸钱。
  许如清见他回来了,解释道:“是烧给许先生的。”
  李少华点头。
  “李少华,这些日子住在你家给你添麻烦了。明天早上,我和阿根打算离开这里。”许如清拍拍手上的灰,摊手,“所以上次带你们进死人骨的钱能否劳烦结一下?”
  许如清叹道:“我拖家带口来找你,你怎么好意思拖欠的?”
  李少华正感伤呢,一听到许如清后半句话眉头狠狠一跳:“拖家带口?傻子,你什么时候成的家?”
  许如清说:“路上成的家。”
  李少华啧啧称奇,他唤小厮拿钱来,把的报酬如数分给许如清后,他平心道:“傻子,你大老远赶进城,拿到钱再回村,累不累啊?”
  “谁说我要回村?”许如清收好钱,藏进口袋子里,他说,“我打算在城里暂时住个一年半载,就用你给我的钱付房租。我说的离开,是要离开你家而已。”
  寄人篱下可不是他许如清想要的生活,等待明安寺开门的时间里,他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落脚。
  李少华嘴角一挑,笑道:“那你们两个人吃喝的钱怎么办?”
  许如清道:“有人请阿根看事,我也找了一份帮人写信的差事,银子虽少,但饿不死人。”
  李少华说:“你帮人写信?傻子,你别坑人被宰……”
  许如清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识字!”
  李少华饶有兴致地把许如清请进书房,准备好笔墨,他念一句,许如清写一句。
  许如清提笔落下最后一笔,李少华捡起纸一看,面露嫌弃。
  常藤生凑头看了一眼,抿紧嘴唇,简直是把尴尬二字写在了脸上。
  “你们什么表情?”
  许如清困惑地又看了眼纸,条理清晰,字也写得很好看。
  “傻子,你写得什么字,自己创的?连你自己的姓‘许’都不会写?”李少华把纸丢开,“左边的‘言’写成什么样了?”
  许如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突然记起来,这个时代,简体字还没问世。
  常藤生安慰他:“没关系的许大哥,至少你写出来的信保密性很强。”
  许如清:“……”
  偷看的人看不懂,收信的人也看不懂。
  ......
  许如清向李少华借了几本书学习,得益于他出色的学习能力,许如清看完借来的书,也渐渐适应了用繁体字读书写字。
  常藤生经常对着许如清纸上的字毫不吝啬地夸赞:“许大哥,你的字真好看。”
  他那眼神,也就瞥了一眼纸上的字,便迫不及回到许如清脸上,许如清暗自叹气,心想常藤生夸赞他的水分恐怕多到能发洪水。
  后来,许如清接了几位客人帮忙写信,反馈都还挺不错,许如清便松了口气,对自己写的一手字开始愈发自信起来。
  他也是没想到,居然能因为自己识字会写字,从而在这个时代有了立足之本,赚到了属于他的第一份银钱。
  李少华着实出手阔绰,给出的银票足够许如清他们潇洒一、两年,所以通常情况下,许如清只允许常藤生接点小魔小鬼的活,简单易上手,最重要的是安全,钱么,能补贴日常支出足矣,不求大富大贵每日鱼肉,只求平安顺遂,度过一切苦厄。
  偶尔,许如清也会跟着常藤生一块出去接活,而在这个过程中,常藤生忽然意识到,他所尊称的这位许大哥的胆子是超乎常人的大。
  一次,他们碰见一张腐烂生蛆的鬼脸从井水中爬出来,有人吓得当场晕倒,许如清却只是脸色稍微白了一分,他把手中的火把扔了过去,将那玩意烧得一干二净。
  火舌吞吐,光影幢幢,许如清垂眸,睫毛都没颤一下,眼底尽是冷静。
  常藤生见此情形讶然道:“许大哥,你胆子真大。”
  许如清愣了一下,脑海中一闪而过往日云烟,淡笑道:“其实我以前胆子很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我吓得不轻。”
  常藤生好奇道:“那你现在怎么……”
  许如清说:“没办法啊,总不能躲在别人背后一辈子。”
  用许如清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在历经这么多场诡谲风波后,他对恐惧的阈值在无形之中拔高了许多。
  至少,他不会再被吓得六神无主。
  常藤生看着许如清,眼里的光很亮,在他的心里,他的许大哥是一个带有浓密的神秘色彩的人。
  他似乎真的来自飘渺的未来,无所不能,拯救他,替他打抱不平,爱他……常藤生不禁幻想,他的许大哥是不是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他想,如果是的话,他想一直追在许大哥的身后,陪伴在他的身边。
  过年,许如清钱包大出血,买来一条玉坠送给常藤生。
  玉坠质地通透无瑕,仿若一滴坠落的水滴,常藤生本就生得好,再配上这枚玉,简直相得益彰,玉衬得人温润,人衬得玉莹光流转。
  也算是他赠他玉,他还他佩。
  许如清唇边漾开一抹笑。
  春去秋来,雁去鱼沉,秋声渐寂,大雪兆丰年。
  许如清陪伴在阿根身边的日子,要比当初同学聚会上与常藤生重逢那天记起,要长了。
  许如清站在结霜的窗户前观望外面的雪景,总是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某些时候,许如清也是真的想念家中的父母。
  他沉浮于岁月的滔滔长河中,寻觅不到回家的方向。
  -
  年后,有人登门来找许如清,许如清以为又是想找他写信的,纸笔都备好了,对方却是别有心意的一笑,说是来给他说媒的。
  “许小子,有户人家观望你好久了,觉得你不错,正好和他们家小女儿的年龄相仿,怎么,要不我帮你们撮合撮合?”
  正在研墨的常藤生手一停。
  “阿婆,你这事未免来的太突然了。”许如清搁笔,哭笑不得。
  “嫁娶之事,向来突然。”媒婆说,“许小子,要我说你就去见姑娘家一面好了,反正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万一真觉得合眼缘,日后错过良缘可就不好了!”
  媒婆手甩绢子,眉飞色舞鼓舞道:“去呗,许小子!姑娘家脸薄,请我来的时候可是脸都羞红了,你可别做个绝情种啊!”
  “这……”
  媒婆说的确实没错,姑娘家脸薄,他若是连见都不见一面,未免不太礼貌。当面委婉拒绝,也算是有始有终,做足礼仪留足脸面。
  “好。”许如清颔首,“我们见一面也好,什么时候?”
  媒婆笑得眯起眼睛:“明天晚上五点,这个是饭店的地址,你们啊,边吃饭边聊!”
  吱呀一声,门合上。
  前脚媒婆刚走,后脚常藤生扔下磨到一半的墨水,走到许如清跟前。
  “许大哥,你当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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