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近代现代)——逐芒

分类:2026

作者:逐芒
更新:2026-03-03 10:05:29

  太难为情了,怎么发个烧人还变得这么脆弱了,乱七八糟地什么都往外说。
  还哭的那么惨。
  李牧寒心里别扭,江恒会不会觉得他很矫情,很麻烦。
  他低下头,没精打采地陷在靠枕中,情绪低落。
  “怎么了?怎么不高兴?”江恒还沉浸在李牧寒退烧醒来的喜悦中,根本想不到他在为几个小时前展露脆弱的事情伤神。
  他捏捏李牧寒没多少肉的脸颊,褪去了高热的潮红,现在只余一片病态的苍白。
  李牧寒摇摇头,想要越过这个话题,只是摇头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未免有些不合适,脑袋刚一转动,太阳穴就像被针扎一样刺痛,那股折磨他许久的眩晕又铺天盖地地袭来。
  江恒发现他脸色瞬息之间变了,白得不正常,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最让他感到紧张的是,李牧寒的嘴唇微微泛着青紫。
  这是心脏病患者最为明显的症状,江恒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一根细线紧紧牵动着,他不敢不重视,想起李牧寒昏迷抢救时医生说过的那些后遗症,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阵阵发凉。
  可家属的情绪会很大程度地影响病人的心理健康和治疗积极性,江恒不敢把自己的恐惧表现得太明显,按着他肩头试探着问道:“头疼?心绞痛吗?”
  李牧寒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隔了十几秒才从嘴里蹦出一个“不”字。
  江恒要是再看不出来他是强忍着,那就太蠢了。
  退了烧的李牧寒又变回了少言寡语,什么事都想自己咽的倔强的样子。江恒心里空落落的,挺不是滋味,小时候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小尾巴,几个小时前在他怀里卸下伪装舔舐伤口的小病号,都不见了
  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江恒知道李牧寒虽然接受和他在一起,但他们之间还需要很多磨合,这几年的空白与生疏,还有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些不美好的回忆,都等着江恒去抚平。
  别的事情江恒或许可以慢慢引导他,和他商量,但事关他的身体,江恒不介意自己去当那个专制的恶人。
  一瞬间,他的好脾气与包容烟消云散,他知道他们这种关系的转变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自己没谈过恋爱,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头去学。
  比起当一个满分男友,他更擅长当一个有责任心的哥哥。
  “再休息一天,身体再好一点就跟我回家,工作停了,找你老板把年假休了,这事没得商量。”
  李牧寒有些茫然地看着发号施令的江恒,也不开口回应他,不知道到底同意了没有。
  江恒也不追问他的意见,把手机递给李牧寒,是他刚才在李牧寒昏睡时挑好的几家适合病号吃的餐厅。
  “想吃什么自己点。”
  李牧寒刚张开嘴,那句“我吃不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江恒提前预知,“不管有没有胃口,都要至少点一份。”
  综艺录制的工作告于段落,李牧寒的同事们有的选择留在岛上结伴玩几天,已经成家的大部分则选择尽快乘最近一班航班回首都,早点回家陪陪家人。
  李牧寒也想赶紧回家,身上刚有点力气就趴在床上看机票,怂恿江恒明天一大早就走。
  江恒自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脸色,还赶着长途飞行回家呢,你爬得上飞机吗?”
  李牧寒白了他一眼,是无声的抗议。
  “而且,别人急着回家是想和家里人早点见面,我人都在这了,你折腾个什么劲?还是说你在首都另有惦记的人?”
  “什么啊!”李牧寒急切地反驳江恒的阴阳怪气,“你怎么这么想我,这才在一起几天,你就对我丝毫没有信任和耐心,我后悔了!”
  他这话可算是踩到江恒雷点了,李牧寒怎么跟他作,怎么跟他闹,不理他或者是冷暴力他都能接受,可唯独听不得他说后悔这一类话。
  “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跟我在一起你是没有回头路的,知不知道?”
  “凭什么?”李牧寒手机也不玩了,扔到一边专心和他理论,“明明是你追的我,怎么我的意见总是无效。”
  话音未落,李牧寒感觉到自己被江恒笼罩在阴影下,江恒俯下身,将他困在大床的方寸之地,双手撑在他头两边,宽厚的肩膀完全把他圈在身下。


第83章 回程
  李牧寒突然感觉到此刻的江恒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几年前他们分开时,江恒还是一个起步阶段的小老板,拼尽全力才能维持住工作室的小小生计,那时候他也只有二十五岁,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大;而几年后的今天,和他在一起的江恒,已经是个成功的商人,名利场中的新贵,每天从他手中过的项目关系着很多人的生计。
  而这样的江恒,他完全不了解。
  他们的重逢太仓促,太凌乱,决定在一起也是一样,或许只是那一瞬间的荷尔蒙作祟,他也许并没有真的准备好。
  他看到江恒成熟冷峻的脸庞,浑身散发着沉稳从容的气息,明明他没有任何表情,可李牧寒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寒寒,有些事情开始了就是开始了,由不得你随意去改变,比如我成为你的哥哥,再比如我成为你的伴侣,我理解你或许不能很快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转变,我比你年长,理应去包容你,但是你不能随便说后悔,也不能随便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李牧寒有些呆住了,似乎没想到江恒会突然正色跟他说这些话,他懵懵地“嗯”了一声,盯着江恒沉静俊朗的脸。
  “我或许暂时还不能游刃有余地做一个好男友,但是,给我点时间,你答应了和我在一起试试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吻了吻李牧寒乌黑的发顶,“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没耐心了,我是对你的事情过度紧张,尤其事关你的身体,我总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是我做的不好,原谅我,嗯?”
  李牧寒能够在江恒说话时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气,他们离得太近了,比起江恒理智从容的表达,李牧寒的回应更加简单直率,他抬起下巴,双手环住江恒的脖子,一下一下点吻着江恒的嘴唇。
  像试探,像示好的信号。
  江恒觉得这个动作很眼熟,他在李牧寒再一次贴上他嘴唇的那一刻夺回主动权,深吻下去,他能感受到李牧寒的腰肢变得酥软,情到浓时自然地加深这个吻。
  他在接吻的过程中,总算想起来,李牧寒蜻蜓点水般的吻,动作和芥末喝水时一模一样。
  江恒餍足地松开对方的唇,深邃地眼中多了丝丝缕缕的温柔,可下一秒却说出煞风景的话,“以后你别的事情我都不干涉,你完全自由,唯独一件,你的身体,复查治疗吃药,所有的事情都得我说了算,我来管着你,这个没得商量。”
  李牧寒语气淡淡的:“哥,你真的好夸张……”
  又经过两天的修养,李牧寒的身体终于恢复到上岛之前,在他坚持不懈地软磨硬泡下,江恒买了回程的机票。
  他实在不理解首都到底有什么勾了李牧寒的魂,让他分分秒秒惦记着要回去,在他的逼问下,李牧寒才一副不放心地神情交代,“我惦记芥末啊,你连这都想不到,到底有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有没有好好照顾他?还是你觉得它不是你的猫所以没有感情?”
  “我当然好好照顾它了,给它新安了猫爬架,买了好多小猫零食和玩具,家里我都改造好了,你还这样说我。”江恒忍不住为自己叫屈。
  “那现在呢,你人过来找我,它怎么办?”
  “我把它放在你梓芃哥哥家了,他养了好几年猫,肯定不能委屈了芥末。”说着他翻出几个视频,恭恭敬敬把手机递到李牧寒手上,让他检阅。
  舟车劳顿的一整天,李牧寒和江恒到家时天都黑了,李梓芃中午就连猫带窝地把芥末送了回来,他俩进门时芥末又抱着沙发腿磨爪子。
  幸亏江恒早就给这些芥末搞破坏的重灾区包上猫抓板,才不至于让可怜的沙发提前下岗。
  芥末看见失联好久的主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愣在原地,李牧寒蹲下来冲它招招手,芥末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嘴里喵喵喵的骂个不停。
  李牧寒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抬手把芥末抱怀里,江恒顺势接过他背上的双肩包,主动给他们俩腾出空间,自己一言不发的整理行李去了。
  等江恒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归置好,准备洗衣服时,李牧寒还抱着猫在玄关玩,从外面回来身上脏,李牧寒和江恒是从来不会在没换家居服之前往沙发上躺的。
  “李牧寒,过来洗手换衣服。”江恒路过玄关时冲他喊了一声,李牧寒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猫,去了卫生间。
  今天是不会再出门了,干脆洗个澡,李牧寒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看到了自己算不上好看的身体,病了一场后他整个人消瘦得很严重,体态不复原来的匀称,能看到根根分明的肋骨,被包裹在没什么光泽的皮肤下,他原本就属于比较白的那一类人,现在更是白的有些不健康。
  再往下看,大腿内侧是插过氧合血泵的疮口,那里的皮肤修复得很缓慢,到现在还是一块深色的圆疤,在治疗时为了缓解肢体缺血的症状,避免插管影响下肢血流造成缺血坏死等不良反应,还在远端放置了一条灌注管起到保护作用,那里也留下了破口的痕迹。
  乍一看,这副身体真是丑得可以,看着就很吓人,让人倒尽胃口。
  反正李牧寒看到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会觉得恶心反胃,他打开花洒,躲进水幕里,试图洗刷掉刚才在镜子前看到的丑陋的身体。
  他做了一个决定,今晚做/ai时他要关掉所有灯,然后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
  等他从浴室走出来时,江恒已经把晚餐端上了桌,出门太久,家里已经弹尽粮绝什么都没有,他给熟悉的酒店打了送餐电话。
  “怎么洗了这么久?”江恒顺手抓过条干燥的毛巾,给他擦头发,“洗太久容易缺氧,头晕摔倒了怎么办?”
  李牧寒不吭声,他一点也不想回忆起刚才在浴室镜子前看到的自己的身体,更不想让江恒知道自己为此感到痛苦,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近乎执拗的高要求,生病以后他很久都不敢照镜子,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接受不了这副躯体的变化。
  今天算得上是他第一次在出院后正视自己的身体,他已经和江恒在一起了,他有些担心这具身体会让人失去兴致。
  虽然他知道江恒早就在医院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他的胴体,比这狼狈百倍千倍的时刻也有过多次,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他还是想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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