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近代现代)——逐芒

分类:2026

作者:逐芒
更新:2026-03-03 10:05:29

  路霖摇摇头,“我走了,你又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是不是只有江恒站在你面前,你才肯把自己的命当命?你信不信,我真把你的消息告诉他,你猜这三年里他是怎么样到处找你的。”
  “你不会的。”李牧寒看着他,眼神像一汪穿不透的深潭。“你不会告诉他的,你要是说了,我们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路霖点点头,语气受伤,“李牧寒,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李牧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因为路霖说的句句属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路霖面前说话也变得这样无所顾忌,这样不留情面。
  “对不起,路霖”,李牧寒身心俱疲,“你第一次表白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不可能,我不会再去尝试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我和他不可能,可我忘不了他,他对我的意义,没人能替代……真的对不起,你走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路霖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听到李牧寒拒绝的话,他几乎要麻木了,只是苦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再呆下去,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如果再把自己搞成这样,我真的会把你的消息告诉江恒,哪怕你要恨我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听到么?”
  李牧寒没吭声,可路霖知道他听进去了。
  凡是涉及到江恒的事,李牧寒不会冒险去赌。
  看着路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李牧寒只觉得全身的劲都卸了下来,他微微弓着身子,按了按自己因呕吐而抽痛的胃腹,晚上真得吃口热乎的,不然明天他就别想从床上爬起来了。
  李牧寒钻进帐篷里,在自己的行李箱中翻翻找找,挖出来一碗速食粥,找主人家借了热水泡上,就算吃了晚饭了。
  这已经是很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做法了,牧区草原上条件毕竟有限。
  当晚李牧寒睡下后喉咙就有些泛痒,许是今天在水边吹了冷风的缘故,他吞了两片感冒药,在被窝里祈祷着千万别烧起来。
  第二天,或许是感冒药吃得及时,李牧寒确实没发烧,只是咳嗽也没止住,他盘算着今天如果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回程了,于是一大早又带着美术总监和道具老师沿着盘山公路开到山顶,又步行了一段山路,来到了一片较为平坦开阔的山崖,三方讨论过后,一致认为这里可以取景,通过调整摄影角度,拍摄出来效果应该会很震撼。
  李牧寒戴着个大口罩,说两句话就得偏过头去咳两声,美术总监杨哥看他眼圈乌青,说话声也中气不足,忍不住关心了两句,“小李老师病了?这高原上感冒可有点麻烦呦,不行咱们早点回吧,回市区起码能比这儿舒服点。”
  道具组王哥也搭腔,“是啊,反正这景咱们也定下来,没什么问题了,我看你脸色实在不好,还是别在山上耗着了。”
  早上起来时李牧寒还觉得自己只是有点咳嗽,并没有很难受,走了一段山路又在冷风里站了一个多小时,此时李牧寒确实感觉不太好,头晕,胸口也闷,昨天那股缺氧上不来气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个过于精密的仪器,外界环境稍一变动,各方数值就要叫嚣着崩盘。
  “嗯,回吧。”李牧寒不敢托大,再不下山恐怕他半个小时内就要烧起来,心率失常的老毛病也要犯了。
  下山路李牧寒强撑着走下来了,到了车里他终于扛不住一头栽进后座,一只手在胸前重重捶了几下。方芯听见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把氧气瓶递到他嘴边,看着他深深吸进去几口,嘴唇上不正常的青紫退下去些才松了一口气。
  “小寒哥,你还能撑住吧,咱们回市区还得两个小时呢。”
  “嗯,辛苦你开车了……”
  方芯一路上把车开得又稳又快,上高速没几分钟李牧寒就扛不住睡着了,只是他总也睡不实,睡梦中还咳个不停。
  以方芯对李牧寒的了解,他这状态回去恐怕又得住一茬院。
  李牧寒躺在后座上半梦半醒地吸了好几次氧,可效果却越来越弱,他指甲盖都有些泛紫,心脏也开始难受。
  看他状态实在不好,方芯干脆给何筱玉打了电话,何筱玉比她更了解李牧寒的身体,听她说完情况当即让方芯直接把人拉到最近的三甲医院,自己也从市区赶过来。
  方芯时不时就要从后视镜里看看李牧寒的状态,偶尔唤他几声,李牧寒看上去像睡着了,只是睡得浅,不时还能回应她。
  只要人没晕厥状况就没这么糟糕,方芯松了口气,或许何总只是太不放心了,问题应该没那么严重。
  李牧寒被叫醒时,车子已经停在医院停车场,他睁开眼睛,面前是方芯和何筱玉两张担忧的脸。
  何筱玉见他醒了,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她将飘逸乌黑的短发撩到耳后,红唇轻启,“睡这么熟,吓死人了,你是不是又感冒了?”
  李牧寒这才坐起来环顾四周,“怎么来医院了?”
  “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的脸色,多吓人啊,氧气全吸完了,嘴唇还是紫的,还是来医院检查一下吧。”何筱玉不容置喙的说:“你看看我们小方芯跟你出一趟差被吓的,人家小姑娘一口气在高原开了两个多小时,手都麻了。”
  李牧寒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方芯,辛苦你了。”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进去检查一下。”何筱玉将车门开到最大,李牧寒慢慢挪下车,方芯赶紧跑到另一边和何筱玉一左一右扶着他。
  李牧寒哭笑不得,自己简直成了一级保护动物了,“太夸张了吧……”
  话还没说完,李牧寒眼前就全花了,闪着雪花点,他急喘了两口气,却更加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没有章法地乱跳,心口剧痛,一阵剧烈的眩晕瞬间包裹着他。
  双膝不受控制地软倒,李牧寒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
  “啊,小寒哥!”
  意识不知是什么时候飘离的,李牧寒重重摔在地上,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跌倒得太突然,方芯和何筱玉竟没能扶住他。


第54章 发病
  李牧寒额角磕在水泥地上,疼痛又让他微微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昏花,似乎是方芯把手垫在他后脑正焦急地和他说话,只是他一句也听不清了。
  何筱玉见他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昏倒在地意识全无,简直要急疯了,可她还是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喊来急诊科的大夫,用平车把李牧寒推走了。
  “让一让,有急救病人!”
  “脉搏很弱!”
  “患者意识不清!”
  平车快速移动,李牧寒只觉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晃人,闭上眼还能感觉到刺眼的白光在他眼皮上跳跃,周围嘈杂的人声像隔着一层水面传来,他能够听见耳边断断续续的语言碎片,却无法组织成有意义的句子。
  抢救室的门紧闭,何筱玉和方芯焦急得坐立不安。
  “血压70/40……”
  “生理盐水500ml……”
  ……
  李牧寒隐约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服被剪碎,胸口被贴上了电极片,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医生将听诊器放在他胸口移动了好几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心音弱,肺部湿啰音,疑似爆发性心肌炎,准备紧急检查。”
  医生和护士推着他穿梭于各个检查室,他昏沉沉的,躺在病床上一无所知。
  两个小时后,医生带着病危通知书走了出来,询问谁是李牧寒的家属。
  “患者心肌酶显著升高,超声下显示还有心包积液的问题,目前病情危重,赶快联系他的亲属,告知患者病情需要签署病危通知书。”医生语速飞快,任谁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情况有多么紧急。
  几个小时前还能说能笑的人,怎么突然就到了病危要抢救的境地呢?李牧寒只是有点感冒,怎么会严重到危及生命呢?
  方芯不知道李牧寒的情况,而何筱玉却红着眼睛走到一旁,她打开李牧寒的手机,拨给了紧急联系人,李牧寒曾在某次住院时说过,倘若有天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给他哥哥打电话,让他见哥哥最后一面。
  何筱玉颤抖着拨出了这通电话,等待的忙音让她觉得煎熬,这样的消息,该如何开口呢?
  手机一震,电话接通了,对面传出一声低沉的男声。
  “喂。”
  何筱玉喉咙哽住,她平静了下情绪,才带着哭腔开口,“是李牧寒的哥哥吗?”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电话那头的男人陡然着急起来,音量都放大了几分。
  何筱玉吸吸鼻子,“我是他老板,是这样,李牧寒现在在川西市第一医院,目前情况不太好,医生说需要联系家属过来一趟……”
  “什么?医院?!”江恒如遭雷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了?我能和他说话吗?”
  “恐怕不行,他现在还在急诊的抢救室,医生说需要家属来签病危通知书,你……能来吗?”
  “病危通知书……”江恒的脑袋被这五个字搅得一团乱麻,几乎不能思考,“我能来,我马上就过去,马上,这个手机号可以联系到你们对吧……”
  不等何筱玉回答他,他又自顾自地说着:“最近的机票,一个半小时后起飞,我还来得及,拜托你,让他等等我,千万不能让他出事,拜托你了……”
  江恒声音发颤,思绪混乱,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电话挂断后,他只觉得自己胸膛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关于李牧寒的消息,电话被挂断,一切又像风中纸鸢般虚无缥缈,让他想抓都抓不住。
  江恒飞快地装起自己的证件,直奔机场,坐在出租车里时他似乎还能听见那几个刺耳的词语,急诊、抢救、病危通知书,他一颗心像被高高拎起,没有半点着落。
  他打开车窗,试图让冷风把自己的脑袋吹清醒一点,可如刀锋般锋利的风扑在他脸上,却被脸上的凉意打了一激灵,江恒手脚全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缓缓地抬起手,想感受一下脸颊上的凉意从何而来,手却颤抖得不受他控制。
  直到下一颗泪落在手指上,水迹洇开,江恒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哭了。
  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那些被他不敢提起的过往,喝醉的那一夜,全都一点点剥落泥迹,展露在他眼前,时刻不断地提醒他,他问心有愧。
  那天晚上失控的不止李牧寒一人,他也沉沦了,沦陷在李牧寒幻梦般美好的身体中,在这个如泡沫般一触就破的美梦中不可自拔,他并不是做不到中止这越界的肌肤之亲,只是他选择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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