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近代现代)——回南雀

分类:2026

作者:回南雀
更新:2026-03-01 18:35:05

  他的手紧紧扣住我的肩膀,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它们捏碎。
  我忍痛抬手握住他的胳膊,搜肠刮肚想着能让他在此刻分神的话题。
  “你给我打吐真剂那晚,最后一个问题,问了什么?”我忽地问道。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果然让他愣住了,思维出现了刹那的断层。
  就是现在!
  我用力将他的胳膊往边上一扯,腰腹核心爆发出一股巧劲,飞速调换了上下的位置,将他反压在身下。
  不给他一点反应时间,我掏出口袋里早已准备好的帕子捂上了他的口鼻。
  他瞪大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敢信我如此卑鄙耍诈,还是不敢信自己就这样轻易上当。
  一只手如爪般抠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揪扯在我的胸口,仿佛困兽的垂死一击,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将我掀开。
  我只能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捂住他口鼻的手半点不敢松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甜腻的乙醚味在两人急促的呼吸间弥漫,他的力量从强到弱,几秒过后,双手颓然地垂落到泥泞的花丛间。
  见他已经失去行动力,我移开了手帕。双手因为方才太过用力,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正在此时,夜风骤起,吹落樱花枝头如云般的花瓣。粉白的花雨随风扑来,迷乱人眼。一片花瓣恰好悠悠落下,停在宗岩雷微张的双唇间。
  我抚着他的脸,在这样一个环境,这样一场打斗后,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住了那片花瓣,也吻住了他。
  唇角的伤口隐隐作痛,这是个混着苦涩和铁锈味的吻。我吻得很深,近乎掠夺般吮吸着他唇齿间残存的烟草气息。指尖滑过他额上的伤口,在他深刻的轮廓上留下一点泥土与血交织的痕迹。
  他受药性影响,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不会反抗,不会拒绝,也不会再发火说那些难听的话刺我……
  不行,要走了。
  我强迫自己停下,却仍是磨磨蹭蹭,黏黏糊糊。
  直到又一阵风吹来,我才彻底结束这个吻,从地上起身准备离开。
  白大褂上满是泥土,我干脆脱下来,丢在了一边,转身往安全门走去。
  “姜满,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脚下一顿,我错愕地回过身。
  地上的宗岩雷并没有完全昏迷,他双眼半阖着,视线涣散地望着那株在风里摇曳的樱花树,声音微弱得比簌簌作响的枝叶还轻。
  “这就是我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怎么回答的?”我问。
  他闭上眼,睫毛轻颤,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我当初的回答,而是他现在在叫我滚。
  这次,我不再停留。
  我走到门边,抽出那把卡住门把手的铲子,“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巴泽尔。
  回到避难小屋,已是深夜。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屈腿坐下。
  “呲——”拉环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孩子……
  我竟然,和宗岩雷有个孩子。
  掏出手机,我在网络的世界搜索起“宗寅琢”三个字。
  媒体上的照片不多,大多是远远的侧影或者打着马赛克的模糊图像。但我依然一张张地看着,不厌其烦地放大每一处细节。
  不知不觉,一罐啤酒见底。我把空罐搁在地毯上,抱着手机,迷迷糊糊靠着沙发睡去。
  第二天清晨,在脑袋和胃都极其不舒服的情况下,叶束尔打来电话,将我闹醒。
  “哥,我在搜集老皇帝换体证据的时候,查到一件事……”他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迟疑,“这事有点离奇。”
  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撑坐起来:“什么?”
  “虞悬,有个孩子。”


第84章 这才是,他厌恶的表情
  叶束尔在调查老皇帝和教宗的换体丑闻时,心血来潮,顺手把其他几位核心王室成员的医疗记录也扒了个底朝天。
  如今王室风头最盛的两位,非楚圣塍与楚逻莫属。
  “我代领我组成员,沿着他们的医疗记录顺藤摸瓜,都查出了一些问题。先说楚圣塍的……”叶束尔道,“我先是查到他在岱屿的一家高端医疗机构有档案,但这也正常,毕竟太子妃是岱屿人。但奇怪的是,档案里有一条代号为‘A计划’的记录被加密了无数层,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我们发扬了死磕到底的精神,经过两天的耐心破解,终于查出来,所谓的‘A计划’,竟然是楚圣塍通过人工子宫孕育后代的秘密项目。”
  净世教的教义严苛,崇尚自然孕育,视科技干预生殖为亵渎,如此大新闻,叶束尔他们一下来了兴致,决定深挖。
  然而挖着挖着,他们发现小王子虽然是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出生,生父是楚圣塍没错,生母却并非戴越。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基因溯源和比对,我们最后确定,小王子的‘生母’是虞悬。”叶束尔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个多了不得的项目。
  这事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离奇”,但另一个当事人如果是楚圣塍的话,我又觉得非常合理。
  遥想当初在沃州时他说的那些话,感觉是这个疯子能做出来的事。
  之后,叶束尔又说,在“造”这个孩子前,楚圣塍还特地根据虞悬的基因图谱定制了一款药物。只要注射进虞悬体内,他的基因遗传就会被破坏,他将无法再利用骨髓生育来延续后代。
  这一招实在恶毒,怪不得……虞悬那么恨他。
  “哥,楚圣塍搞个和男人的孩子出来是何意味啊?你说虞悬知道小王子是他的孩子吗?”叶束尔这颗完全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聪明脑袋,如何也想不明白男人与男人间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
  “应该……不知道吧。”回想虞悬每次提到小王子时那难以掩饰的厌恶,我猜测道。
  不然作为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以及仅剩的血缘至亲,他不可能是那样的态度。
  “那我们要告诉他吗?”叶束尔问,“毕竟虞悬全家都被杀了,如果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本来我不打算管这档子闲事,但叶束尔的话却让我心念一动。
  如今的虞悬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不可控。如果他有了软肋,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先别告诉他。”我迅速做出决断,“你帮我准备一份小王子与虞悬的亲缘鉴定报告,关键信息打码。记住,是亲缘,不是亲子。然后,替我约他在现实世界见面。”
  “好。”叶束尔对我全然信任,没有多问,“还有哥,我还追查了楚逻的医疗档案……”
  话锋一转,他又开始抛出新的炸弹。
  他发现楚逻当年在巴泽尔生产时的医疗记录是被篡改过的,有了先前楚圣塍的经验,他直接开始比对基因库。
  “哥,你绝对想不到,楚逻的女儿是她和韩浙的孩子。而宗寅琢,虽然有宗岩雷的基因,却不是楚逻的儿子。宗寅琢我怀疑也是人工子宫孕育的,不过目前还没查出来他母亲是谁,巴泽尔的档案库比较难攻破,但再给我两天时间,我肯定……”
  “是我。”
  “……肯定能查出真相。这些贵族真乱啊,太吓人了……等等,哥,你刚刚说什么?”
  叶束尔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就算今天不说,他过几天查出来宗寅琢和我的关系,我也避免不了一番解释。既如此,不如直接坦白。
  “宗寅琢是我和宗岩雷的孩子。”
  叶束尔仿佛被一大口蛋黄糊住了喉咙,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凝滞了几秒,他呛到一样剧烈咳嗽起来。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咳咳咳……不是,哥,你和宗岩雷……你们……怎么会……”叶束尔崩溃了,“啊啊啊啊啊我接受不了!!”
  “嗯,没有我挂了,保持联络。”说罢,我淡定地挂断了电话。
  音乐厅爆炸案最终被官方定性为“地底天然气管道老化引发的意外悲剧”。尽管网络上有许多质疑的声音,但全都被水军和官方引导打成了“阴谋论”和“造谣”。
  就像之前被镇压的游行一样,“混乱”再一次被扼杀在摇篮里。一场足以震动世界的恐怖袭击,就这样被权力的手轻轻一拨,化解成了一起寻常的社会安全事故。
  而随着教宗身体恢复康健,蓬莱300周年庆典日日期也被重新订了下来,就在一周后的周日早晨八点。
  “假死?”
  美术馆人烟稀少,我和虞悬并肩穿梭在琳琅满目的画作间,看起来就像两个相约看展的老友。
  偶尔有认出我的人,碍于美术馆肃穆的氛围,也只是点头致意,没有引起骚动。
  “庆典日那天,换体丑闻一旦曝光,‘姜满’作为一个纯善的、近乎圣人的精神领袖,必须做点什么来点燃最后一把火。”我向虞悬解释着计划,“我会设计让自己死于抗争。这样,‘造神计划’才算真正圆满。”
  普通的火或许能灭,可理想的白磷一旦燃烧,必定是要烧穿皮肉,烧化骨头的。
  虞悬手里拿着一本精美的宣传册,停在一幅印象派油画前。他看似在欣赏画作,嘴里却说着与艺术毫不相干的话语:“那你以后就不能再以‘姜满’的身份活动了。从此之后隐姓埋名,顶着另一个名字和身份活着,你也愿意?”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是作为‘姜满’活着,还是作为‘李满’活着,对我来说没有本质区别。”
  “也是。”虞悬笑了笑,偏过头看向我,眼神玩味,“不过,我以为经过音乐厅那件事后,你不会再把我当做合作伙伴了。”
  我也笑:“一点小误会罢了。”
  如果现在能杀了他,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可他手里掌握着激进派的力量,对自由意志还有大用。理性告诉我,他还不能死。在这个节骨眼上内讧,无异于直接宣告革命失败。
  “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擅作主张,凡有异议,依旧维持三人投票制,我们就还是最好的盟友。”
  “如果我不愿意呢?”虞悬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抹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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