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夫君献给暴君后(古代架空)——江满弦

分类:2026

作者:江满弦
更新:2026-02-28 20:06:09

  他一时看呆了眼,没发出声音。
  内侍们的头抵在地毯上,只觉得陛下威压更甚,似有雷霆之怒。
  “见了我,为什么不跪?”宋停月用手撑着炕桌坐直,另一手指着公仪铮的鼻子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见了我还不跪,脑袋还要不要了!”
  公仪铮笑了。
  底下的内侍听见笑声,愈发觉得完蛋。
  千万——千万别牵连到他们啊!
  不知道是哪个内侍吓得跪不稳,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发出声响。
  公仪铮如梦初醒,立刻吩咐:“都出去。”
  那声音深不可测,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寂静。
  内侍们个个屏息凝神,脚步轻缓地离开寝殿,只剩宋停月和公仪铮独处。
  男人往前走几步,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面上不是旁人以为怒火,反倒是......有些愉悦?
  “孤为何要跪?”他低着头,端详衣衫凌乱的青年,有种数不清的感觉在身体流淌。
  宋停月不解地看他:“为何不跪?”
  竟是像踢皮球一样,把问题踢回去了。
  公仪铮轻笑,“那月奴瞧瞧孤是谁?”
  宋停月眯着眼睛看他,没看清,哼了一声,“怎么,还得我走过去看你吗?还不过来!”
  这样骄横的样子,倒是与平常柔顺的模样不同。公仪铮自觉算是与停月交心,停月才下意识地在他面前暴露本性。
  他走过去,一眼看到青年裸.露的脖颈上,那颗鲜艳的红痣。
  黑色的外袍,白腻的肌肤,艳红色的小痣......实在是可口。
  宋停月努力仰头看他,脖颈绷紧。
  公仪铮下意识地将手放上去握住。
  “啪——”
  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
  “大胆!”
  宋停月手脚并用地踹他打他,跟波斯猫踩奶似的。
  公仪铮松开手,兴致盎然:“孤怎么大胆了?”
  宋停月皱着眉看他,像是在努力辨认,而后说出惊天动地地一番话:“我可是有夫君的人,你怎么敢碰我!”
  公仪铮唇角的笑容扩大。
  “你是不是要害我!我告诉你,我夫君可是——可是很恐怖的!”宋停月嘟嘟囔囔,“我跟你说,我夫君一个不高兴,连我都能砍!”
  公仪铮的笑容消失了。
  他先是自欺欺人道:“月奴莫不是烧糊涂了,怎么胡说八道呢?”
  宋停月反驳:“我哪里胡说八道!”
  约莫是觉得说人坏话不好,他声音低了点,“他、他就是很恐怖啊,我怕死他了。”
  恍惚中,宋停月好像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清醒了些,看清眼前人的样貌,从炕上跳下来,扑进男人怀里。
  这人他有些熟悉,又听了他说得坏话,如今很得他的信任。
  而且这身形……他似乎抱过了无数遍,总觉得很可靠。
  措不及防的,温香软玉满怀。
  公仪铮仿佛在经历冰火两重天。停月一边说怕他,一边又那么主动的靠过来,在他怀里磨蹭。
  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他得问问清楚。
  烛光明亮,照满寝殿,炕桌摆在窗边,外头的内侍抬眼,便能瞧见窗上的剪影。
  他看见高大的那个俯身张臂,将较小的青年抱起,待身影重合后坐下。
  宋停月整个被他圈在怀里,感觉自己被保护了,那柄悬在脖颈的刀刃似乎远了许多。
  “没认出孤么?”
  清醒的宋停月一眼就能认出来,可惜他现在烧糊涂了,公仪铮的自称那么明显,他愣是给忽略了。
  宋停月摇头,“不认识。”
  他又说:“但我觉得你很可靠,你是不是对我很好?”
  公仪铮试探:“那你的夫君呢?”
  宋停月立刻偏头,像是抗拒这个话题,“吓人......光说话都吓人。”
  他红润的脸因这句话都苍白起来,好似“夫君”是吃人的恶龙。
  公仪铮心里着急地不行,只能慢慢安抚着,“为什么觉得孤对你好?”
  莫不是将他认作了旁人?公仪铮想想就发堵,立刻回想停月身边亲近的人,数来数去,竟然就一个盛鸿朗!
  不、不可能!停月的眼光哪里那么差!
  “因为你排队给我买荷花酥,还帮了我很多忙,你是个好人!”
  宋停月感觉收紧自己的手臂松了点,懵懂地看着公仪铮,“你刚刚是生气了吗?突然抱得很重。”
  公仪铮蹭蹭他的发丝,“没有,孤不会对你生气的。”
  “不行,生气就要说,堵在心里,只会拖累自己,”宋停月不知想到什么,唉声叹气,“你看,我就是担心太多,这才病了。”
  “有话就要说出来,不要让人猜,不然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误会。”
  “那你呢?”公仪铮问,“你为什么不跟你的夫君坦白?而是堵在心里?”
  这小古板,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自己却没做到。
  宋停月沉默了。他仰头去看公仪铮,先问他:“我…我问你!你是站我这边的对不对?你不会告诉他的对不对?”
  他总觉得陛下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但没被戳破,他第一次窝囊的觉得——这样也好。
  抱着他的手臂发力,青筋突起,隔着衣裳在他肌肤上磨蹭跳动。
  而后,宋停月听见男人说:“……当然,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哪怕不在一边,他也会将他们变成一边的。
  像是堵着喉咙的塞子被拔掉,宋停月流畅地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总担心……担心他不喜欢我了,我会怎么样,我的家人朋友,会不会因我受累。”
  “他对我很好的,但是、但是他杀了很多很多人,我总害怕,他会把我杀了。”
  宋停月没说的是,他觉得夫君喜怒不定,很怕自己触怒逆鳞,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的柔顺固然有自身的观念和习惯在,但更多的,是让自己安全下来。
  越说,他越难受。
  不只是因为怕,也因为他无法坦诚的回应这一段前途未卜的感情。
  一滴泪落在公仪铮的手背。
  “我对不起他,”宋停月说,“我没法回应他,没法去爱他,我……”
  ——我是个坏人。
  滚烫的唇亲上他的眼睛,干涩疼痛地眼窝被抚慰,嘴里也被喂了水,不那么口.干舌.燥。
  未等公仪铮说什么,宋停月又道:“谢谢你听我说话……你快点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公仪铮揉揉他的脑袋:“孤为何要走?”
  宋停月说:“你是个好人,我不能连累你,刚刚我们太亲密了,被我夫君知道,我们……”
  他们都得完蛋。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跟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亲热,若是被人发现……
  青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浑身发烫,唇上泛着不正常的白。
  “那你怎么办?”公仪铮目不转睛地看他。
  停月怕自己,自己却没办法。
  他得想出一个办法来。
  太医说了,若是停月一辈子如此,恐有……早亡之象。
  爱不爱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如今,他只希望停月好好的,不要担惊受怕。
  宋停月迟钝地回答:“我……我会努力去爱他,去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皇后。”
  他分明白着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害怕,却郑重地说:“我会去了解他,去克服自己的恐惧,跟他坦白。”
  公仪铮哑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怕他,为什么还要亲近他?应当避之不及才对。
  宋停月皱起脸,绞着衣角,“……其实,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他长得英俊,我不想看到他伤心的样子吧?”
  他抿着唇,像是不好意思,“如果让他难过,我总觉得……我也会跟着难受。”
  青年看向明亮的烛光,轻声道:“而且,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
  公仪铮很爱他,是他自己不确定、不敢去迈出一步。
  这是他的问题,不是公仪铮的问题。
  “那你觉得,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害怕呢?”公仪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希冀地看着青年,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个方向。
  宋停月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爱过人,对感情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他怕公仪铮生气,他的顾虑太多,这才让局面僵持着。
  “孤…我看你穿了龙袍,若是让你当皇帝,你能安心么?”
  公仪铮提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已经明白停月穿龙袍这一事件的本质不是离不开他,而是停月的潜意识在寻找打破僵局的办法。
  青年纯粹地认为,穿上龙袍,当了皇帝,就有了坦白的勇气,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敢。
  可他总不能让停月一个人努力。
  他也应当做出一些改变,一些让停月放心、不再担忧的改变。
  宋停月一听,立刻摇头拒绝,“我怎么能当皇帝呢?我不会治国、不会打仗,难道我要连累更多人死掉吗?”
  “而且……就算陛下名声不好,可他登基后,大雍反而更好了,为什么要换我当?”
  “当了皇帝,就不用怕这些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宋停月叹气,“若是因为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人,那我还是自己找办法吧。”
  这么说会不会显得他很懦弱、很逃避。
  可他一想到自己的一个选择关乎着千万人的命运,他就提不起笔。
  他连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又如何去帮助他人。
  宋停月静默了一会儿,发觉男人就站在一边,陪他沉默。
  后殿的水声已经没了。
  他的夫君应该要回来了。
  “快走吧,”他轻声道,“谢谢你陪我说话。”
  “我感觉好多了……”
  “……多谢。”
  公仪铮最后看他一眼,大步走出门。
  夜色如水,风声萧瑟,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忽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茫然。
  停月跟他在一块不过两天,就病了。
  停月在怕他,停月理解他的心意,在努力爱他。
  这让他如何放手。
  他也不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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