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分类:2026

作者:明今狐
更新:2026-02-28 19:52:08

  许久许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轻声回他:“……好。”
  ——十二年前,青羊草场上搭弓射箭的那名黑发少年,曾为他剐疗蛇毒,背他下山,又送他竹笛的笑容温暖的少年。
  在隔了如此漫长、如此久远的岁月之后,终于趟过时光的长流,如他所愿的将目光投射过来,再也不会从他身上挪移开。


第81章 求娶
  富丽堂皇的金銮殿内, 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睁着眼,嘻嘻咯咯笑个不停,不断伸展着藕节样的手臂, 企图去抓面前一摇一晃的拨浪鼓。
  她一伸手,拿着拨浪鼓的人就往后一缩,故意逗弄她玩。
  但是这娃娃也不气也不恼,仍然笑得开心, 胖乎乎的十根手指蜷缩又张开, 虚空抓挠着眼前的空气。
  “这孩子有气度, ”大云皇帝越看这女婴越欢喜,逗弄得停不下来,连连夸道, “急而不乱, 颇有朕的风范,不错, 不错!”
  奶娘也抿着嘴笑,她小心翼翼的把小娃儿衣服再裹紧点,以免她玩得过于投入哪里漏了风去。
  聂越璋说:“今日朕左右无事,让这孩子陪着朕去御书房里多玩会, 也教她从小识点文墨香,将来定然知书达礼, 聪慧过男子!”
  他说着, 也不忘朝一旁拢着大氅的漪焉投去赞赏的目光。“怀胎十月, 为皇儿辛苦诞下麟儿,二皇妃亦是劳苦功高, 朕重重有赏。如今国库充盈,皇室开支亦有余裕, 二皇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不必踌躇!”
  已然将发盘起的二皇妃如今容貌端庄,身姿稳重,她嘴角也含着笑,道,“父皇,漪焉别无所求,只有一言……”
  她似乎在斟酌着该不该说出口。
  聂越璋正等她继续往下说,大云皇帝一脸喜色还没来得及退去,就听太监通传:“禀陛下,定国将军秦墨求见!”
  “秦长泽?”聂越璋愣了愣,困惑道,“他不是上午才来陪朕下过棋?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二皇妃听见“定国将军”这个名字,原本在唇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袖口下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了一瞬,饱含期待的目光不由自主朝殿外投去。
  聂越璋道:“传。”
  喜获孙儿让他心情极好,一边等候秦墨觐见,一边仍然不住手的逗弄自己的小皇孙,眉眼间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秦墨大步流星迈入殿中,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架势。
  他一眼看见皇帝满面春风,心情极佳的模样,心说自己这番看来挑中了时辰,事必可成。
  “臣秦墨,拜见陛下。”
  他随后留意到在旁边坐直了身体,目光复杂的朝自己投来的二皇妃,微微错愕片刻。
  许久未见,当初那个矜贵聪敏、动若脱兔的韦褚国女,已然蜕变为了姿容端庄,气质沉稳的大云皇妃,棕发下的蓝色眸子变得沉静平和。
  只是朝他看来的时候,那本来平静如水的神情起了难以察觉的变化,眸光闪烁,似有千般语言在心头,欲言又止。
  “……末将见过二皇妃。”
  秦墨低头行礼,避开那女子望过来的目光。
  他虽然在感情上问心无愧,但在面对这名为了韦褚与大云亲睦友好,而不得不自我牺牲的女性时,仍然会有那么一丝亲手为之的内疚。
  毕竟当日,是他推开了她的一片情深,又将她从韦褚一路带回大云,送上了和亲的卧榻。
  聂越璋疑虑道:“爱卿不是三个时辰前,刚与朕手弈谈心?如此匆忙又再度回返,所谓何事?”
  秦墨微梗了一下——他刚从城外昼夜星程赶回京师,一路策马扬鞭未曾休息;由于过于心急,竟然忘记先回将军府一趟,同流影和子游对一下近期的行程——但此时也不能再承认说,上午那个不是他本人。
  只好急中生智道:“不瞒陛下,上午时分,臣就欲向陛下倾诉心中所思;几番顾忌踌躇后,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因而再度回返,向陛下面陈。”
  大云皇帝逗弄他孙儿的手停在半空,他侧转身,看向秦墨,微微眯起眼。
  “如此慎重,又经过深思熟虑,想必是件大事。”他道,“朕记忆里,秦爱卿从未向朕请求过任何封赏。爱卿所求之事,倒是让朕也心生好奇了。说来听听。”
  秦墨看了一旁端坐的漪焉一眼。
  他来之前没想到二皇妃也在。
  但既然来了,就算是全大云的文武百官都在这里听他说这件事,他也是定然不会退缩的。
  他道:“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在多年君臣之谊,为臣赐婚。”
  聂越璋惊奇得连眼睛都睁大了。
  九五至尊脸上许久没有出现过如此惊愕不已的神色,上一回还是在听闻聂重维阴谋叛变的时候。
  “哦?秦爱卿竟然有了心悦之人,如此难得,此乃大喜事啊!”
  皇帝嘴角开始慢慢上扬,挂起了老怀慈悲的笑容,“朕此前辛劳看来总算没有白费,宫内外才貌双全的女子全都给爱卿过上一眼,终究还是寻得了正缘。说吧,是哪位大人家的掌上明珠?”
  秦墨说:“是江南裴家的三公子,裴温离。”
  聂越璋笑道:“原来是裴家三公子啊……——裴温离?”
  他声音渐低,大云皇帝手掌蓦然抓紧,那小小的拨浪鼓在他手心竟然碎裂了一条缝,原本上扬的嘴角脸顷刻之间就拉了下来,一张脸乌云密布。
  小娃娃也不笑了,大大的眼睛鼓得圆溜溜的,在突然静止的爷爷和不远处那个英俊的将军间来回滴溜转动。
  听见裴温离名字的漪焉,也慢慢睁大了碧蓝色的眼眸,原来……
  犹然记得大云和韦褚边境对阵那次,秦墨身受重伤,当时裴温离的表现就不似寻常同僚;他看秦墨的眼神,不仅有着复杂难辨的情愫,更有种叫当时的漪焉都觉得心惊的强烈保护欲。
  原来当时的当时,他俩人就是这种关系吗?
  那么,秦墨在韦褚国内拒绝她那次,曾亲口承认“我已有婚约在身”,指的莫非就是裴温离?
  可是裴温离,他不是大云的丞相吗,定国将军与当朝丞相……?
  聂越璋显然跟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上,或许脑海里也掠过了不少从前的各种揣测与顾虑,以及这一年多来刻意将这二人分开的情形。
  当初把一人扣在京师,一人遣去江淮治水,为的就是把不想看见的情形扼杀在萌芽状态;如此说来,这许久的辛劳全都白费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皇帝的脸色,沉得堪比黑铁:“秦爱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在求娶当朝丞相,并恳请圣意首肯。”
  “你要娶的,是裴温离。”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每个音节几乎都是从皇帝唇齿间咬碎出来的,“朕的文官之首,大云砥柱。”
  受到这种沉重气氛感染的小娃娃有些不安,开始撇嘴,有了要哭的迹象。
  奶娘慌忙抱着她,往后退开几步,避开风暴漩涡的中心。
  秦墨脊背挺直,不躲不避的与眼含怒火的皇帝对视。
  声音和他的举止同样沉静:“秦墨一片真心,还望陛下,恩准臣之请求。”
  “好啊,好,你二人面上谎称不和,势同水火;私底下却是眉来眼去暗度陈仓,竟然当真胆敢二人联手,欺瞒于朕!秦长泽,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聂越璋怒吼道,“今日若是朕不依呢?你二人莫是要反不成?”
  “臣不敢。”
  皇帝暴怒:“你连朕的一国之相都想要,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聂越璋瞪着他,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张嘴还想继续臭骂下去。
  秦墨仿佛嫌他气得还不够似的,又开口说道:“臣尚有一事要奏请陛下。”
  “朕不想听!”
  “臣愿辞官归乡,做一介寻常百姓。”
  皇帝几乎要大失仪态的跳脚了:“朕说了朕不听!!”
  秦墨不吭声了。
  他垂下头,身子依然挺得笔直,一副不死不休,今日就要得偿所愿的不屈模样。
  “你就非得要裴温离?我大云朝佳丽如云,那么多大家闺秀,就没一个入得了你秦长泽的眼?”
  “……”
  秦墨还是垂着头不吭声,但他默然无语的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聂越璋瞪着那个沉默而固执的身影,即便心头还是余怒未消,但也比以往任何时候心里都更透彻明白。
  眼前这个人一旦较起真来,就没有任何商榷回头的余地。
  正如他当年为了沧珏,可以拒不上朝;为了秦若袂,可以抛却将军府辛苦挣得的一切。
  如今为了裴温离,别说要他的将军之位了,今日就算要他的一只胳膊一条腿,只要还能留他一口气回去完婚,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漪焉迟疑着,她很想从旁解劝;但身为韦褚国女,又不便过于涉足大云朝廷内政。
  于是二皇妃只能在旁暗暗着急,心里打定主意,倘若皇帝当真翻脸,就要仗着母凭女贵的这点特权,去苦苦哀求聂越璋了。
  聂越璋嘎声道:“无怪乎,朕近些时日,连番收到江南裴家给朕上贡的各色礼品,金银珠宝、古董文玩、绢帛茶叶,无所不包。”
  “朕还当他们裴家心向仕途,又培养出了同裴温离一般才韬大略的苗子,打算送进宫来,效忠于朝廷——哪成想,竟是提前为朕那心爱的裴卿,挂冠求去留下的赎身费!”
  他瞪着秦墨,定国将军一脸惊愕的抬起头来。
  皇帝冷冷道:“还等你来开口?你那心上人早把路全给你铺好了。除了这些充入国库的真金白银、珠宝玉石,裴家还向朝廷允诺了日后的大笔岁贡。裴温离更是早在两日前,就已向朕请辞丞相之位,如今业已恢复白身。”
  “温离他……”
  这个冲击来得太大,秦墨眼眸里的震惊根本不像是轻易能够演出来的。
  聂越璋瞅着他,心满意足于自己总算有一件事,能够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露出惊愕不已的神色了。
  心口那股名相被夺的恶气,也终于有了个发泄的出口。
  再回想一下裴府大公子和二公子,差专人拿一辆辆马匹川流不息运来上贡的那些珠宝玉石、奇巧物件,可谓件件惊艳绝伦、世所罕见,连大云皇帝都狠狠开了一把眼界。
  无怪乎坊间传闻,江南裴宅富可敌国。
  拿捏了这么一个聚宝盆,又把这个骁勇善战的将军继续留在朝中,对大云而言可谓运势不减。
  如此一寻思罢了,皇帝再说起话来,语气也畅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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