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当宠妃那些年(古代架空)——凉泽

分类:2026

作者:凉泽
更新:2026-02-28 19:47:34

  林鹤沂目有怔忡。
  流苏是盛产于云涉的树种, 云涉的习俗, 孩子们每年生辰都要吃长辈用流苏果子做成的流苏团子,寓意身体强健、百毒不侵。
  这也是姜太后宫里会有流苏树的原因, 每逢宫里孩子的生辰, 总能吃到一份她亲自做的流苏团子。
  他摇了摇头。
  一些人不在了,流苏团子也就失去了意义。
  温习双手环抱在胸前, 眯着眼看他:“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林小乖。”
  林鹤沂无奈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别动不动就喊这个, 温蹦蹦。”
  温习哈哈大笑了两声, 伸着懒腰道:“那行吧, 你今年生辰的流苏团子蹦蹦我帮你做了,让我想想......中间三年的也要补上, 要是不够的话去祁言那儿采一点,咱们姜娘子可说了,流苏团子可是不能落下一次的。”
  咱们姜娘子......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林鹤沂愣了愣。
  温习有所察觉,长叹了一口气后笑着说:“幸好我这记忆回到了我娘不在之后的时候,这要是以为她还在,兴冲冲地跑来,那现在得多难过啊。”
  他故作轻松的话却是蓦地让林鹤沂鼻尖一酸,不禁转头看向了栖鸾宫的内殿,阳光照在朱红色的大门,和记忆中每一次来这里都并无差别。
  他初进宫时心如死灰,牢记着自己入敌为质的处境,与温氏众人界限分明,从不主动要求任何,只当自己是来代世家受磋磨的,哪日死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下场。
  只是他天生弱症,自小锦衣玉食无一不精致地养着,进宫后果不其然没一个月就病了,浑身烧得滚烫,在书房里抱着书晕了过去。
  醒来后已经是在栖鸾宫,耳边是医师正向姜皇后汇报着自己的病情,床边一高一低两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娘!他醒了!”温习大喊一声。
  姜皇后闻言立刻走了过来,伸手想贴他的额头。
  他倏地别过了脑袋,不想让温氏的人触碰,挣扎着想要起床行礼:“多谢......咳咳,多谢皇后救了我,我没事了,这就,咳咳,回去了。”
  姜皇后似乎没耐心听他说完:“温习,搞定他。”
  “好嘞!”温习嚎了一声,扑上来把他又按了回去,祁言紧随其后,把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了上来。
  “你那么用力干嘛!会弄疼他的!”温习在祁言身上挥了一拳。
  祁言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手臂:“他是豆腐做的吗?我夹菜都比这用力!”
  眼看着二人又要打起来,姜皇后提着一张纸,冷笑着走了过来:“商故蕊这娘当得也真够可以的,明明身子弱这样,还说你不过是娇养惯了爱无病呻吟。”
  她坐在了床沿,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温柔得让林鹤沂都忘了拒绝。
  “我身边这两个皮实得跟野猪一样,糙养惯了,碰上你这小家伙,真要费几分力气。”
  理智告诉林鹤沂他此刻应该拒绝,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体弱,他如坠云端,全身轻飘飘地提不起一丝劲。
  从那之后,他始终坚持的要跟温氏划清的界限好像不受控制地开始模糊、消失......姜皇后说一不二,身边还有两个哼哈二将,只听一声令下就把自己拖到栖鸾宫去泡药浴、吃补品,他拼尽全力反抗在那二人看来就只是挠痒痒,还会被逗得哈哈大笑。
  再后来,他已是栖鸾宫的常客,甚至每日下课都会去那里待一会,姜皇后学识渊博,见地独到,是很值得学习的前辈,同时,也是他不知不觉中已经依赖的长辈。
  春读诗经,夏赏初荷,秋焙新茶,冬围篝火......
  更重要的是,往往姜皇后惩罚犯错的温习和祁言的时候,最为乖巧的自己就成了监刑官。
  温习头上顶着厚厚的一沓书,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满眼都写着讨好。
  他轻咳了两声,用书挡着自己,偷偷朝桌上的香炉吹了几口气,让那香烧得更快一些。
  结束后温习凑了过来,缠着他小声说:“鹤沂......鹤沂你怎么这么乖,我叫你林小乖好不好?”
  他心生恼怒,推开了温习:“什么鬼名字,那你每天蹦Q来蹦Q去的,就叫温蹦蹦吧。”
  “好啊,你叫林小乖,我叫温蹦蹦。”
  这时姜皇后狐疑的声音传了过来:“温习的香怎么烧得比祁言快那么多?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手拉手跑了出去。
  ......
  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却没想到姜皇后从来只是把刚强的一面留给他们,特别是在温昀驾崩后,她向来坚定明亮的眼中也会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茫然。
  林鹤沂闭了闭眼,想到姜太后的离世,心口仍有一股淡淡的窒息感。
  为温氏连戮二朝付出代价的绝不只是贵族世家们,还有温氏自己。
  温晗多年征战,身负顽疾;体弱的温昀跟随大哥南下,沉疴愈重;姜向蘅出身书香世家,不得不跟随大军频繁拔营,戎马倥偬;温氏这一代唯一的孩子温习在进京后遭遇齐朝旧部拼死一搏绑架,听说救出后也有了心症......
  温氏入主上京后不过两月,温晗旧伤复发,溘然长逝。
  温晗发兵是为了复仇泄愤,而非谋国夺权,根本不在乎百姓的生死前途,他这一死,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危机四伏的无主之国。
  地方官员悉数是世家的人,大多撂了挑子,地方群龙无首,贼匪当道,百姓叫苦不迭,天净教横空出世。
  各路豪强对上京虎视眈眈,幻想一举吞并失了主帅的矩阳军,创千古霸业。连四周的小国都蠢蠢欲动,觉得这是瓜分梁朝的最好时机。
  温昀就是在这时候称帝,用孱弱的身躯建立了温晋。
  清算逆党、剿灭乱军、调兵边境......与蛰伏隐忍的世家虚以委蛇、步步为棋,和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新朝相反的是他的渐渐虚弱的身体,一代圣主温昀用十数年创立了人人为之侧目的温晋。
  他和姜向蘅神仙眷侣的名号也在这时候传响,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搅得世家战战兢兢。姜向蘅雷霆作风,说一不二,即使在以安分守己为荣的世家女子中也是不少人的楷模。
  温昀死后,温习继位,姜太后摄政,作风愈发狠厉作风,以最快的速度帮温习解决了眼前的隐患,人人都说太后这是在为温习树威,杀一儆百,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为了温氏燃尽了一生心血的奇女子已是强弩之末,不得不快刀斩乱麻。
  有人说她是思念成疾,也有人说这样的猜测用在姜太后身上未免太过儿女情长,更愿意相信她是为温晋积劳成疾,功成身退。
  ......
  姜太后弥留之际,照例把温家人全骂人了一遍,骂温晓傲慢自负才会着了梁朝世家的道,骂温晗杀神再世反噬了自己还拖累全家,骂温昀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把自己累死了,骂温习天生讨债拖住了原本四海遨游的自己。
  温习把额头抵在她的手上,眼里第一次有了无助和慌乱:“娘,你骂我,你再骂我几句好不好,你还没去过宁州呢,我带你去,等你好些了我们就......不,不等了,不管朝政了,什么都不管了,我们马上就去好不好?”
  姜太后看了他半晌,眼神柔和下来,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轻轻揉着他的头顶:“傻子,你娘亲我......日日亲阅各地奏折,大晋的每一处地方,我都已去过无数遍了,哪里还会有想去的地方。”
  她别过眼不再看温习:“你走开,我跟鹤沂说几句话”
  林鹤沂淌着眼泪上前:“娘娘,娘娘你会没事的,您再坚持一下,桃花就要开了,您坚持一下好不好......”
  姜太后拉住了他的手,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的桃花都看了,不知怎的都比不上年轻时那会儿,或许我喜欢的不是桃花,而是那个人跟我一起看的桃花。”
  她一点点握住林鹤沂的手,林鹤沂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以为她要让自己和温习和好,没想到姜太后只是说了句:
  “鹤沂......别担心,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那天林鹤沂哭得几乎跪不住,温习在床前低头跪着,垂着眼睛一直沉默。
  彼时两人仍因为那件事而形同陌路,林鹤沂看着满屋素缟,只觉得人世有万般苦楚,而欢愉零星点缀其中,稀少而短暂。
  他想,他们有什么是不能释怀的呢,他要抱住他,然后彻底忘掉那件事......
  可是温习只是转过身替他擦了擦眼泪,想扯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地说了句:“不哭了,一会儿你该受不住了。”
  然后起身去安排太后崩逝的各项事宜,没再回头。
  ......
  林鹤沂看着此刻身边的温习,突然涌起一股迫切的渴望,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当初的勇气若也足够支持他这样做,或许之后的事都不会发生,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希望这一次也能应验。
  温习犹豫地伸出手,轻轻圈住了他,笑着问:“怎么了?”
  林鹤沂抬头看着他,眼神澄澈:“阿习,康浊说的都是真的......之后发生的事,我、我......”
  温习一把将他的脑袋摁进了怀里,声音带着低低的笑:“你永远不需要对我说抱歉。”
  趁着林鹤沂愣神的时候,他低下头,抵着林鹤沂的额头,双眼直直看进了他的眼睛:
  “当初的事,是我一直欠你一声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不是谋反的事,算是导火索,这件事之后俩人就心态改变、保持距离了


第80章 休恋逝水(二)
  承平三年, 上巳前夕。
  林府一反往日上巳节前的忙碌热闹,当家主母林夫人兴致缺缺地看着铜镜中精致的人影,无甚笑意。
  新来的侍女见状, 便想说几句话讨讨喜,她苦思了一圈终于想到了个由头, 理着裙摆堆笑道:“夫人, 奴婢听说公子成年后就能出宫了, 这么看来也要不了多久了, 奴婢恭喜公子回府, 恭喜夫人母子团聚。”
  预想的和乐融融的氛围并没退到来,周围的侍女们都迅速低下了脑袋,气氛死寂下来。
  夫人的贴身侍女忙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
  商故蕊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摩挲着朱钗, 似乎没把刚刚的话听进去。
  小侍女心中惴惴, 只能闭上嘴低头继续去理那繁复的裙摆, 却在蹲身时猝不及防挨了心窝口的一脚,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不敢痛呼, 忍着疼迅速爬了起来跪好, 顶着红肿的脸颊不住求饶。
  商故蕊收回了腿,也不去看她, 只是继续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知道错在哪了吗?”
  小侍女哪里知道,只是抽抽噎噎地说:“奴婢低贱,不该多话, 奴婢知错了, 夫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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