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分类:2026

作者:不见南枝
更新:2026-02-28 19:28:55

  可当他冲到沙滩上时,预想中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出现。
  江风微凉,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脸颊。远处的江水泛着暗沉的波光,路灯微弱地亮着,照着沙滩上孤零零坐着的人影。
  蒋肆。
  他一个人坐在沙滩上,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红,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
  许望的脚步猛地顿住。
  “……蒋肆?”
  听到声音,蒋肆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哟,小老师来得挺快啊。”
  许望快步走过去,眉头紧锁:“徐泽风呢?”
  “走了。”蒋肆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佳说你们打起来了。”许望盯着他嘴角的伤,声音不自觉地绷紧,“怎么回事?”
  蒋肆没回答,只是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许望读不懂的情绪。
  “你担心我?”
  许望噎了一下,随即恼火地瞪他:“废话!”
  蒋肆笑了,伸手揉了揉嘴角,疼得嘶了一声:“没事儿,就一点小摩擦。”
  许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蹲下身,伸手去碰他的脸。“别动,我看看。”
  蒋肆僵了一下,没躲。
  许望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触感微凉。蒋肆的皮肤很热,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运动,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就这点伤?”许望皱眉,“林佳说得像是你要被打死了一样。”
  蒋肆低笑:“她夸张了。”
  许望收回手,环顾四周:“徐泽风为什么找你麻烦?”
  “谁知道,他脑子有病吧。”蒋肆语气随意,眼神却往旁边飘了一下。
  许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自然:“你瞒着我什么?”
  蒋肆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走吧,天快黑了。”
  许望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突然一把拽住蒋肆的手腕:“等等,你这伤不对劲。”
  蒋肆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怎么,嫌我伤得不够重?”
  许望冷笑一声,拇指用力蹭过蒋肆嘴角的“淤青”。果然,指尖沾上了一抹淡淡的青黑色痕迹。
  “马克笔?”许望把手指举到他眼前,“蒋肆,你演得挺像啊。”
  蒋肆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别过脸,小声嘟囔:“我就说林佳画的很假。”
  “关林佳什么事?”许望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提高,“等等,所以这是你们合伙骗我?”
  江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蒋肆的头发。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完全没了平时嚣张的样子。
  “为什么?”许望逼近一步。
  蒋肆看着他,平静地说:“因为我想给你过生日。”
  许望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生日已经过了。”
  “我知道。”蒋肆笑得明媚,“但谁说生日必须得在当天过?”
  许望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后退了一步:“我不需要。”
  “许望。”
  “我说我不需要!”许望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要擅作主张?你明明知道——”
  蒋肆上前一步:“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要这么做。你不能一辈子逃避自己的生日。”
  “你懂什么!”许望的声音哽咽了,“他们是因为给我买蛋糕才……才……”他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要离开。
  蒋肆一把拉住他:“许望,看着我。”
  夜色朦胧,江边亮起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影子。许望不肯抬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父母一定希望你能快乐地过生日。”蒋肆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他们爱你,所以他们才会在那天去给你买蛋糕。”
  许望猛地抬头,眼泪终于决堤:“你不明白……每次过生日,我都会想,如果那天不是我非要叫他们来接我,他们就不会……”
  蒋肆的心像被揪紧了。他上前一步,将许望拉进怀里:“听着,这不是你的错。意外就是意外,谁都无法预料。”
  “不要总被过去束缚,十八岁生日很重要,必须得过。”
  蒋肆垂眸,抬手揉了揉许望的头发。
  “如果那天是你的噩梦,不在那天过不就好了?”
  蒋肆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发抖,心里一软,却突然咧嘴笑了:“喂,小老师,你这样哭鼻子要是被林佳看到,她肯定要笑话你。”
  许望猛地推开他,红着眼睛瞪过去:“谁哭了!是江风太大迷眼睛了!”
  “对对对,是风太大了。”蒋肆憋笑,“哭哭啼啼的校纪委员,传出去多毁形象。”
  许望抹了把脸,瞪他:“还不是你搞的这出戏!”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蒋肆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喏,生日蛋糕。”
  许望盯着那张被剪得歪歪扭扭的圆形纸片,上面还用红笔画了几根歪歪斜斜的蜡烛,一时语塞:“……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艺术创作懂不懂?”蒋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可是限量版,全世界独一份。”
  许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手艺,幼儿园小朋友都比你强。”
  “纯手工制作的,你就说诚不诚意吧?”蒋肆把他做的引以为豪的“蛋糕”凑在许望面前:“快许愿,吹蜡烛吧。”
  虽然许望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片好意,就配合他一下吧。
  “我许愿,”许望睁开一只眼,嘴角上扬。“希望某人以后别再搞这种幼稚的把戏了,真的很尴尬!”
  蒋肆立刻炸毛:“喂!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而且我这叫用心良苦好吗?”
  “是是是,”许望笑着点头,“蒋少爷最用心了,做‘蛋糕’的纸都是用的数学草稿。”
  蒋肆的耳根又红了:“循环利用你懂吗?而且,这是林佳的主意。”
  “哦~”许望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那骗我说打架也是林佳的主意?”
  “……”蒋肆别过脸,“反正你来了就行。”
  “如果你不喜欢纸质的,还有实体的。”
  “嗯?”
  蒋肆挑眉,突然蹲下身开始挖沙子,“等我十分钟。”
  许望看着他像只大型犬一样在沙滩上刨坑,忍不住吐槽:“蒋肆,你今年几岁?”
  “反正比你大,”蒋肆头也不抬,“所以你得听哥哥的话。”
  “……”
  许望无语地看着蒋肆在沙滩上刨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又用在两元店买的玩具贝壳在周围装饰了一圈。他蹲下来,捡起一个被蒋肆刨出来的小螃蟹,戳了戳他的后脑勺:“喂,你这是要做沙雕蛋糕?”
  蒋肆猛地回头,鼻尖上还沾着沙子:“别捣乱。”他抢过许望手里的小螃蟹,郑重其事地摆在“蛋糕”顶部,“看,这是装饰。”
  “这螃蟹会跑。”许望话音刚落,小螃蟹就挥舞着钳子从沙堆上溜走了。
  “……”蒋肆尴尬地咳嗽一声,“这说明我们的蛋糕很新鲜。”
  许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江边的路灯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蒋肆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贝壳掉在了沙地上。
  “喂,你的‘奶油’掉了。”许望捡起贝壳,突然恶作剧地往蒋肆脸上抹去。
  蒋肆猝不及防被蹭了一脸沙子,立刻反击:“许望你完了!”他抓起一把沙子就要往许望衣领里塞。
  两人在沙滩上扭打成一团。许望的校服沾满了沙子,蒋肆的头发里也全是细碎的沙粒。
  “停战停战!”许望气喘吁吁地举手投降,“我的生日蛋糕要被我们毁了!”
  蒋肆这才想起正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还有蜡烛。”他变魔术似的摸出几根细长的仙女棒,插在沙堆上点燃。
  仙女棒“嗤”地一声燃起,在夜色中绽放出细碎的火花。许望惊讶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映在蒋肆认真的侧脸上。
  “这次是真的可以许愿了。”蒋肆轻声说,“十八岁生日快乐,许望。”
  许望望着火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这次没说出来,肯定能实现。”蒋肆得意地说,结果被仙女棒烫到了手指,“嗷!”
  许望赶紧拍掉他手里的烟花:“笨蛋,燃没了。”
  ——
  玩闹过后,夜色愈浓。
  蒋肆看了一眼手机,笑道:“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没等蒋肆回答,他就紧紧扣住许望的手腕,带着他向前奔跑。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江水气息,许望的校服被风鼓起,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加速。不只是因为奔跑,更因为蒋肆的温度正透过相贴的皮肤,烫进他的血液里。
  “慢、慢点……”许望喘着气,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
  蒋肆回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发梢被风吹得凌乱,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怕了?”
  许望的呼吸一滞。
  蒋肆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腹贴着他的腕骨。许望觉得自己的脉搏跳得很快,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蒋肆的。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许望的耳尖发烫,脚步跟着蒋肆越来越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昏暗的江边奔跑,像是要逃向某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地方。
  蒋肆的手指突然下滑,从扣住他的手腕,变成十指相扣。
  许望的指尖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血液在血管里沸腾。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蒋肆握得更紧。
  “别松手,”蒋肆回头,声音带着笑意,“快到了。”
  许望的喉咙发干,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却不敢动,任由蒋肆牵着他,在夜色里奔跑。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长一点。
  再长一点。
  不知道跑了多久,许望眼前不再模糊的时候,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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