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分类:2026

作者:不见南枝
更新:2026-02-28 19:28:55

  “有我在,心不再徘徊,所有孤单都变成陪伴。”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束缚自己。”
  “如果你是流浪的船,我就是你的岸。”
  蒋肆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了,并不算特别好听,还有些气短,吉他弹得也简单。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像重锤,穿过屏幕,穿过时间,直直捶进许望心里。
  歌唱到一半,蒋肆突然停下来,咳嗽了几声。他放下吉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点唱不动了。不过后面还有,我还给你写了一首诗。”
  他重新坐好,看着镜头,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许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要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好好长大。
  不要总想起我,
  但偶尔想想也没关系。
  想我的时候,
  就看看天空。
  我变成云,
  变成风,
  变成雨,
  变成你抬头就能看见的一切。
  你要爱这个世界,
  就像我爱你一样。
  用力地,
  认真地,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最后,
  生日快乐。
  我的小老师,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让短暂的十八年,
  变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我爱你。
  不止今天,
  是每一天,
  每一秒,
  直到永远。”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几秒,蒋肆对着镜头笑,然后伸手按下了停止键。
  屏幕黑下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许望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没有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车声都停了,久到一万八从猫窝里走过来跳到许望怀里,许望才回神。
  然后,许望慢慢俯下身,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开始颤抖。
  一开始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整个身体都在抖。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键盘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四年了。
  他以为他已经不会哭了。他答应过蒋肆不哭的。
  可是现在,听着蒋肆的声音,听着那首迟到了四年的生日礼物,听着那句“我爱你直到永远”,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有些痛,不会随着时间减轻。
  它只是沉到了心底最深处,然后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翻涌上来,把人彻底淹没。
  许望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喉咙发紧,哭到整个人都空了。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黑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幕,像隔着屏幕摸蒋肆的脸。
  “蒋肆。”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生日礼物……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我也爱你。不止今天,是每一天,每一秒。”
  “直到永远。”
  12月31日晚上,天气阴冷得厉害。是那种要下雪却又迟迟不下的冷。
  许望下了最后晚自习,收拾好教案,跟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说了声新年快乐,便背着包出了校门。
  他先去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蒋肆不喜欢太艳的花,说俗气。又去蛋糕店取了个小蛋糕,巧克力味的,上面用奶油写着“蒋肆23”。
  23岁。如果蒋肆还在,今天该满23岁了。
  从蛋糕店出来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疏疏落落的,像谁在天上撒盐。
  许望站在店门口看了会儿雪,然后紧了紧红围巾。
  他打车去了墓园。
  雪下大了些,车窗外一片白茫茫。司机打开雨刷,刷掉玻璃上的雪,嘟囔着:“这雪怕是要下大。”
  许望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商店橱窗里都挂上了“新年快乐”的装饰,红彤彤的,喜庆得很。
  到墓园了,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许望付了钱下车,踩着雪往山上走。
  墓园里很安静。新年夜,没人会来这种地方。守门的大爷认出许望,从窗口探出头:“小帅哥,又来了?”
  “嗯。”许望点点头,“新年快乐,章伯。”
  “快乐快乐。”章伯叹了口气,“你也别待太晚,雪大了路不好走。”
  “知道了。”
  许望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化了,留下深色的水痕,围巾上也沾了雪花。
  山顶上,蒋肆的墓碑盖了一层薄雪。许望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的雪,露出下面黑色的花岗岩和照片。
  照片里的蒋肆还是十八岁的样子,笑得张扬。雪花落在照片上,许望又小心地擦掉。
  “下雪了。”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他把白玫瑰放在墓碑前,又打开蛋糕盒子,插上数字“23”的蜡烛。风太大,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小小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倔强地亮着。
  “蒋肆,十八岁生日快乐。”
  风吹过,蜡烛灭了。他又点燃,又灭。第三次点燃时,他用身体挡住风,火苗才勉强站稳。
  “许个愿吧。”许望说,“你许不了,我帮你。”
  他自己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希望你在那边,一切都好。”
  然后吹灭蜡烛。
  雪越下越大。许望就坐在墓碑旁的青石板上,也不嫌冷,从背包里拿出dv。从2025年他就开始录视频,录到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U盘存视频。
  “今天是2029年12月31日,蒋肆,23岁生日快乐。下雪了,你说你没见过几次雪,临江的雪细细的,软软的。如果你在,肯定要闹着堆雪人。”
  “今天学校放假早,我改完作业就来了。学生们都回家跨年了。甄晴朗打电话说他们要去江边跨年,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了,我有地方要去。”
  “他们都挺好的。晴朗和潇潇都见家长了,估计过不了几年就要结婚了。林佳转正了,晓雪做了小学语文老师,大志进了省队。蒋随姐怀孕了,你放心,姐夫人很好,一定会对蒋随姐好的。裴之哥最近也在学做饭,但比蒋叔叔做的难吃。”
  “大家都往前走,只有我停在原地。”
  “但我不难过。有一万八陪着我,我不孤单,真的。”
  许望录到这里,抬头看墓碑。雪花落在照片上,很快化了。
  “我不难过。”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蒋肆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就是……有点想你。”
  风声呼啸。
  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火,一盏一盏,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许望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该走了。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转身要走时,一万八喵呜了一声。
  一万八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睛没有往常亮,可怜巴巴地一团。
  “走了。”
  一万八不理他。
  每次他带一万八来看望蒋肆,一万八都要扭着他磨蹭半个多小时。
  “章伯,我可能要晚一点下山。”他打电话对章伯说。
  “啊?这都要锁门了。”
  “很快,再给我半个小时好吗?”
  “好吧。”
  许望在墓碑旁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很快散了。
  “我回来了。想了想,还是再陪你一会儿。”
  他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万八很乖,一动不动,用脑袋蹭他的手。
  “你这小家伙,也不怕冷。”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许望觉得干坐着没意思,点开手机里存的视频。
  蒋肆的脸映入眼帘,许望心脏猛地一跳。
  时隔多年,他见到这张脸还是会心动。
  雪没有停,风也没有停。许望坐在雪地里,抱着猫,看着视频,不说话。
  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的天空炸开,砰的一声,绽开绚烂的光,然后很快消散。
  许望看着那些烟花,想起那年跨年,蒋肆搂着他在落地窗前亲吻。
  许望的鼻子突然一酸。真想再感受一下。
  他抱紧了一万八,一万八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十一点五十分。
  许望站起身,腿已经麻了。他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一万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在雪地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像是在问:走吗?
  “再等等。”许望说。
  他走到墓碑前,蹲下身,用手拂去照片上的雪。
  “蒋肆,”他轻声说,“马上就是新年了。”
  照片上的蒋肆笑着,永远十八岁的笑容。
  十一点五十五分。
  许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十一点五十九分。
  许望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深呼吸,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然后,零点到了。
  远处的钟声响起,悠长庄严。与此同时,无数的烟花在同一时刻绽放,把整个夜空照亮如同白昼。
  砰砰砰砰——
  哗啦哗啦——
  烟花很美,欢呼声好像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新年了。
  2029年过去,2030年来了。
  许望站在雪地里,站在墓碑前,站在漫天烟花下。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绚烂的光,那些转瞬即逝的美。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雪花又落在照片上,他伸手擦掉。
  “蒋肆,”他的声音很轻,眼里映着烟花的璀璨,无限怅惘。
  “新年快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更番外。


第139章 番外1:蒋肆的vlog 北城篇
  2018年3月20日
  “今天是2018年3月20日,天气晴。”蒋肆对着镜头抓了抓头发,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是宋淮,听张姨说这个东西叫DV,可以用来录像和拍照,是……我在垃圾桶里找到的。我不明白,这个东西虽然旧了但还是好的,大哥为什么要扔了它?”
  蒋肆说到这里,眼神落寞。
  “他不让我叫他大哥。姐姐好像也不喜欢我,来到这个家我好像从来没有被接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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